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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65章
第165章 反殺開始

 入夜之後, 白少央一行人便在何鳴風所在的山洞休憩一晚, 商定接下來的對策。

 這剩下的幾人當中, 顧小姿率先發言, 提出這押送小隊理應主動出擊。按她的意思,既然還有三十只大老鼠潛在這九和山上, 那他們這些山貓就該先掃蕩一圈鼠窩,然後再出發去千絕嶺。

 薛杏兒卻未曾想得這般樂觀, 只斂眉沉聲道:“但我們此行只是為了押送韓綻,何必要與他們正面交手?我看隱匿行蹤,加快行程便是了。”

 顧小姿卻道:“這些人身上也有乾糧補給,咱們吃了他們也不虧。”

 她的雙眼仍舊閃爍著興奮的光,嘴角蔓起一絲惡意的弧度, 仿佛已經預想到了做女強盜的快意生活。

 白少央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可若是要在幾天內將他們一口吃掉,咱們還得隱匿行蹤、分散出擊才行, 不如兩三人一個小隊, 兵分幾路而行。”

 路憑川目光一閃道:“隱匿行蹤的道理我懂,可這分散出擊……咱們本就人數不足,還能如何分擊?難道不會被對方個個擊破麼?”

 他們之前滿員的時候就被伏擊得狼狽不堪, 如今要分而散之, 便更容易被圍而殲之,豈不白白稱了這些鼠輩的心思?

 白少央笑道:“若是之前我也會這般覺得,可如今咱們有了蘇如意。”

 這人是個七竅玲瓏心,一定能帶著他們把各路老鼠從洞穴裡掘出來。

 付鎮蘭秀眉一橫刀:“你信他的話?”

 當初這“粉和尚”蘇如意可是連一絲掙扎都沒有就倒戈投降,而且是跪得五體投地, 把尊嚴和面子都跪得粉碎。這樣一人,婉轉來說是能屈能伸、審時度勢,直接而言便是牆頭草兩面倒,面上皆是笑心裡一把刀,說的話立的誓半點也不可信。

 白少央當然也不能對他全信,否則這一顆浸潤風霜的心也算是該沉了。

 “此人人品不足,但愛財之心卻是大大足夠的。而咱們這隊伍裡偏偏就有一位小財神,等過了這一路,蘇和尚能得到的賞金遠遠多於那一千兩銀子。你說他會不會願意幫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雙含情膩膩的賊眼往何鳴風身上瞄了一瞄,仿佛瞄的不是個能說能笑的大活人,而是一個裝滿了銀票的人形錢袋。

 何鳴風被他這麼一瞄,卻咳嗽得更厲害了。

 付鎮蘭淡淡道:“他就不怕你殺人滅口?”

 他仿佛很喜歡往白少央的計畫潑冷水。

 白少央攤開了手,一臉無辜地說道:“在座的都是英雄好漢,說話皆是一言九鼎,怎會如那黑道惡徒一般殺人滅口?”

 付鎮蘭這下卻沒有說話了,只是和路憑川一道把目光投向了何鳴風。

 這人雖不聲不響,羸弱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卻是這小隊裡的主心骨,他若發言,必不會讓白少央和顧小姿繼續胡鬧下去。

 但白少央知道他這回卻是打錯主意了。

 因為要論瘋狂,在座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何鳴風。

 他看似沉穩持重,實際上是這隊伍裡最狂妄最大膽的一個人。

 果不其然,何鳴風及時地止了咳嗽道:“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路憑川詫異道:“不錯?”

 何鳴風微微一笑道:“比起等著別人上來圍剿,我倒更喜歡圍剿別人。”

 路憑川忍不住道:“咱們五人,再加上一個阿卓,能出去行動的總共也就六人,何公子是指望咱們六個人圍剿對方三十個人?”

 他一向對何鳴風極為敬重,甚少像今日這般言辭鋒利地直接頂撞,可見是對這計畫極為不贊同。

 何鳴風卻笑道:“六個人對三十人,也就是一個人負責圍剿五個人,好像也不算很多。”

 他說得十分輕巧自在,仿佛講的不是殺死三十個亡命徒,而是去宰殺三十頭豬。

 路憑川聽得無言以對,面上紅漲得很,似是被生生打了一巴掌似的。

 白少央卻忍不住笑了一笑,寬慰對方道:“路大哥覺得這計畫聽著荒謬,對方想必也是如此覺得。可這恰恰說明他們不會對我們的突襲有所防備,而且……”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不把話說全,便引得路憑川問道:“而且什麼?”

 白少央緩緩道:“這群人心不齊,路子也不一致,若是加以挑撥,不愁不能引起內訌。”

 一大家子要盡數敗光也不算容易,唯有從內部開始殺起來,方能殺得乾乾淨淨、殺得紅紅火火起來。

 這個優良傳統他已從梅八千等人身上見識過了,如今更該在別人身上發揚光大才是。

 ————

 夏日的天低得有些嚇人,因時常下些急雨細雨豆子雨,那雲朵便總是沉沉地垂下來,垂得未免離人太近,近得好似下一刻就會塌下來,然後結結實實地砸在高個子的肩上。可這冬日的天空卻是極好,隨著寒流逼近,那天空也一下子從觸手可及變得高高在上。

 這樣高的碧天看著才能叫甄可碧安心。

 他是三十個亡命徒的其中一員,可他並不需要亡命天涯,也不急需錢財金銀。

 你若看到他渾圓而飽滿的面相,再看看他嶄新的衣裳和腰帶,就該知道他不是個慣於風餐露宿,手裡時常有短缺的人。

 而甄可碧加入隊伍,只是為了享受當獵手的樂趣。

 他作為一名黑白兩道都沾惹一點的武人,生活卻是平平無奇、循規蹈矩,既無大善又無大惡,但也因此站得太過中間,沾了太多灰色。而唯有當起一名獵手時,他黑灰色的生命裡才能綻放出一點旖旎的亮色來。

 作為一個老道的獵手,他喜歡在山林中四處奔走,走到每一處都必要研究那地上的泥印,瞧一瞧樹上的鳥兒,摸一摸石頭上的痕跡。中醫裡有一套“望聞問切”的手段,他也有這麼類似的一套。

 “望”是遠望山林,從林木的海洋裡瞥見一處異樣的搖晃。“聞”是聞著空氣中殘留著的馬糞、人尿的味道,還有聞那取暖用的白炭、黑炭或是星子炭的焦味。“問”是問那鳥兒,他往鳥群裡投一塊石頭下去,鳥兒飛起時專門避開何處,他便知道哪處可能藏著野獸和人煙。

 “切”便是大有學問了,從泥印子裡摳一點土出來,掂量掂量軟硬,瞧瞧裡面是否混了別的土,他就能知道這人身高幾何,重量多少,去過這山上的哪些地方。至於每個腳印的深淺幾何,分寸大小,他都能記得清清楚楚,如學子背書一般地背出來。

 這樣的天賦別人是羡慕不來的,甄可碧也常常因此而自豪。

 他想著想著,任由自己的思路被這邪風月裹越遠,然後在最後一刻把它及時地拉了回來,使勁地塞回原來的位置。

 他能及時拉回來,是因為聽到了一陣聲響。

 那是一陣不重的腳步聲,如果不是因為樹上的鳥兒忽地被驚走,他恐怕還發現不了來人的痕跡,在察覺人煙這方面,鳥兒總是比人要強的。

 甄可碧握緊了手裡的刀,他的刀是“五方大鐵鋪”新鍛的金錯刀,工藝精湛,價格不菲,是把殺人的好刀。

 可這把寶刀並沒有給他太多對敵時的安全感。

 他喜歡依託卓越的天賦去追蹤和獵殺,從背後一刀砍下,而不是靠著甩開大刀去正面對敵。

 所幸他看起來也不需要正面對敵。

 來人從樹下走出,被無情的日光毫無遮掩地打在了身上。

 他細細長長的身量被包裹在一襲黑衣裡頭,那面上也是用黑巾蒙住的,只露出兩個小洞,仿佛臉上有著什麼見不得人東西,非得裹得嚴嚴實實的才好。

 這人行走的時候,像是一道不祥的黑風,一座移動的黑山,但這黑風黑山的腰間纏著一道紅巾,便似是風口子裡撕出了一道紅傷,黑山裡纏出了一圈紅花。

 甄可碧的眼睛就盯在了這一圈紅上。

 他們這些人都被分發了一套黑衣,可不同人總往黑衣上加點綴飾,以區別身份,有些人是簪一朵花,有些人是露個照耀九州的光頭,還有人是挺著凸起的胸脯子。

 別人他不知道,但是那毒心毒手的甯仇便是這般纏一道紅巾的。

 就在他這般想的時候,對方的頭微微一揚,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藏身之地。

 於是甄可碧大大方方地跳了出來,沖著對方微微一笑道:“螭虎生金翅,燭龍帶犀角,潑風眼裡飛鐮卦,龍雀背上八寶象。雷公乘龍八五鉤,佛母駝牛九三點。”

 這是他們之間定下的唇典,若對方當真是那毒名赫赫的甯仇,便不該答不上來。

 他一說完,那黑衣人接下來便聲音沉沉道:“青豹搶紅纓,銀蟒含白花,金攥尖中藤蛇杆,橫水叉下魚骨鞭。陰風邪月單刀臥,陽水正日雙劍截。”

 他說這暗號的時候幾次差點卡頓,想必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對他來說是件極其困難的事兒。

 這也不奇怪,畢竟傳說中這甯仇是福州的人。

 甄可碧心裡眼裡只有那浮華遍地的盛京,故此什麼雲州福州,襄州陰州,通通都是鄉下。這些地方出來的人自然也是鄉下人,說話時嘴裡像是含著二斤棉花,光是口音都能臊死人。

 不過甯仇是個極厲害的鄉下人,甄可碧不能當面笑出來,只能恭敬道:“在下'無崖山'甄可碧,甯大師近來可好?”

 甯仇冷冷道:“好什麼?我要的腦袋被人搶了去,你難道覺得我還得高高興興?”

 他說的腦袋自然是那周千盛的腦袋了。

 甄可碧奇異道:“我聽說周千盛是被大師設計除掉的,怎麼他的腦袋卻沒有被大師拿走?”

 甯仇冷聲道:“我去掘墳的時候,發現周千盛的腦袋早就被人搶走了,而挖他墳盜他頭的梅八千四兄弟也都被人殺了。”

 甄可碧詫異道:“他們是怎麼死的?死在誰手裡?”

 甯仇冷笑道:“誰搶了周千盛的腦袋,誰就是殺他的兇手。”

 這道理實在再簡單明朗不過,可被甯仇說出來,還是含了一股陰測詭怖的味道。

 甄可碧卻聽出了其中的意思,面上恨恨道:

 “這叛徒著實可惡!待我回去與眾兄弟商議,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甯仇卻道:“你不必回去了。”

 甄可碧心底一顫道:“甯大師說什麼?”

 甯仇冷冷道:“那人雖先下手為強,卻也給我上了一課。少一個人搶腦袋,我就多分一份賞金,你說不是麼?”

 甄可碧聽得汗水層層而下,幾乎不敢挪動腳步。

 可甯仇卻道:“你怕什麼?我又不會要你的性命。”

 甄可碧還未心安下來,甯仇的人就如一道黑風閃了過來。

 他還未到人跟前,右腳忽地化作一道殘影卷向了甄可碧持刀的手腕。

 甄可碧吃痛、後撤、手上脫了刀,這刀就到了甯仇的手上。

 他二話不說手起刀落,竟從甄可碧的肩骨一路砍下去,直把一條臂膀生生砍下。

 甄可碧突遭劇變,竟是愣了一愣,直到看到自己的右臂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方才醒悟過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甯仇忽地飄到了另外一處,眼見著甄可碧慘叫著倒下,仿佛瞧著一隻螻蟻從碗邊上摔了下來。

 甄可碧疼得兩腮鼓起,面肌如風箱一般一漲一縮,那眉峰處爆出了幾條駭人的青筋,可一瞬間又逃到了眼皮下方,和那眼角的細紋連成了一脈縱橫的溝壑。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敢言恨,只拼命求饒道:“我對大師並無惡意,一心只想和大師交好……大師為何要下這般毒手?”

 甯仇冷笑道:“你是沒聽過我的名號,還是不知道我只喜與人結仇,不喜與人交好?”

 他頓了一頓,揚起了被黑布覆蓋的下巴,緩緩道:“你沒了這條臂膀,只怕活著比死了更難受。回去讓你那幫蛆蟲一般的兄弟看看,和我搶人頭是怎樣的下場。”

 他撇下了這麼不重不癢的一句,就揮了揮衣袖,不帶一片雲彩就走了。

 甄可碧疼得齜牙咧嘴,在地上來回打滾,把血濺了一地,濺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包紮傷口,以免流血過多而死。

 他今日總算領教了這甯仇的可怕,也知道了這人為何不好招惹。

 可這毒手辣心的甯仇卻算錯了一點,他那幫兄弟雖然名氣不大,論起義氣來卻個個不輸給那什麼“雲州三傑”。

 他今日失了一條臂膀,來日定要那甯仇十倍奉還!

 而就在甄可碧暗暗賭咒發誓的時候,甯仇卻已見到了另外兩人。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那號稱“寒面劍中蘭”的美男子付鎮蘭和“粉和尚”蘇如意。

 他見了這兩人,便立刻把紅帶子解開,再把頭罩給揭了下來,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面孔,對著付鎮蘭笑道:“你覺得我演得怎樣?”

 原來剛剛面對甄可碧的人不是那毒手辣心的甯仇,而是一心決定挑起內訌的白少央。

 告訴他甯仇打扮的人,還有告訴他暗號的人,都是這個油頭粉面的蘇和尚。

 付鎮蘭看了看白少央的笑臉,卻沒有說話,只是將雙掌無聲地合了起來,然後又慢慢地分開。

 白少央忍不住瞧了一眼嬉皮笑臉的蘇和尚,好似懷疑是他傳染了什麼假和尚的毛病給付鎮蘭似的,沒有得到回應後,他又回過頭來看看付鎮蘭,疑惑道:“你這是做什麼?”

 “你看不出來麼?”付鎮蘭認真地說道,“我在為你鼓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在原有基礎上加了接近三千字,送給及時訂閱的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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