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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11章
第111章 風催霞落女

 這日晴光暖好, 秋風微涼, 那雲絲兒一縷一縷地粘在一塊兒, 仿佛風一吹就要吹散、打亂, 然後從天上掉下來,化在人的手心裡。

 白少央抬頭瞅著天, 忽地歎了口氣。

 他倒不是喜歡傷春悲秋,之所以好端端地歎一口氣, 是因為他要去見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當年的富貴劍客,如今的盛京一朵嬌花——盛花花。

 他以前倒不叫盛花花,就好像白少央之前也不叫白少央。

 可現在這人已經是朵半瘋半醒的嬌花了,若是天天都指著白少央叫老張,又讓他情何以堪?

 若是這人在神醫的調養之下, 忽地完全醒了過來,那也是有喜有憂。

 喜的是他終於能夠神智清明地面對這人世, 憂的是潔癖深重的徐意川若知道自己在污穢裡打過滾, 受過折磨,不知會不會再瘋一次。

 白少央只覺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慢騰騰地挪到女神醫的房門前, 躊躇了半天,才下定決心,伸出手,扣了扣那房門。

 他扣了好幾下,由輕及重, 由慢到快,卻都沒有得到什麼回應。

 無人應門,無人走來,但裡面卻有呼吸聲。

 一股很沉很重的呼吸聲。

 白少央聽得房內有人,便試探性地問道:“花花?”

 難道風催霞也不顧忌男女有別,直接把他留在了房間?

 他話音一落,就猛地向後一退。

 他這一退倒不為別的,只因察覺到一股旋風從房間內刮過來。

 這風“簌”地一響,房門就被“呼啦”一聲吹開,蹦出一個身材高瘦的漢子來。

 這漢子自然便是盛花花。

 他腰間仍舊系著劍,面上卻目不轉睛地瞧著白少央,好像對方身上開出了一千朵小花兒似的。

 可他這一出現,卻把白少央瞧得心內一怵,不知是該說些什麼。

 眼見白少央不說話,盛花花忽然問道:“老張?”

 他看著似是有些疑惑,好像不如當初那麼肯定了,也不知是被女神醫給治過,還是受了別的什麼刺激,比如白少央扯的那個驚天大謊。

 初聽這“老張”兩字,白少央是驚得忘了歡喜,如今再聽這兩字,卻是歡喜得不願去想別的。

 可是他還是得冷靜下來,壓下一脈脈歡濤喜浪,強行鎮定心神道:

 “花花,你瞧我像老張麼?”

 盛花花不可置信一般地問道:“你哪裡不像了?是鼻子不像,還是眼睛不像?”

 非但鼻子不像,眼睛不像,白少央全身上下都沒有一處長得和張朝宗相像的。

 可他笑起來的時候,抬起眼的時候,就無端端地能讓人想到當年的張朝宗。

 白少央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法否認下來。

 他不想和神志不清的盛花花再爭論下去,一是因為不願把對方心中燃著的明智之火給熄了,二是自己存了私心,想聽著人在他耳邊天天叫一聲“老張”。

 這一聲平平淡淡,也算不得多出奇,可他卻等得自己都以為再也聽不到了。

 每每聽這一聲“老張”,他都能憶起當初的十年風光,與楚天闊等知交好友在一起時的萬里豪情,然後生出無限感慨來。

 想到此處,他又對著盛花花問道:“你可知道自己叫什麼?””

 盛花花忽然笑道:“我當然是叫盛花花了。”

 白少央眼睫一顫道:“你能認出張朝宗,卻不能認出自己是誰?”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可笑而又可惡的事兒?

 盛花花卻振振有詞道:“你是瘋了還是傻了,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

 白少央無奈地歎了口氣,卻聽得有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抬頭一看,只見遠方來的是位眉清目秀的年輕姑娘。

 這姑娘雖看著瘦削,身上卻帶了一堆東西,好似想把全部家當都給帶上似的。

 她身上系著五六個藥包,肩上帶著一個包,另一肩斜挎著一個藥箱,走在路上哐啷叮噹,和演樂一般好聽。

 可是白少央看向她的目光,卻十分尊敬。

 他對男大夫倒還好,對女大夫卻是珍惜得和寶貝一樣。

 只因這年頭女人想成為個好大夫,要比男人還受十倍多的白眼,所以能熬下來的有名望的女大夫,多半個個都是神醫。

 這其實也是一種偏見,只是白少央選擇不去糾正它。

 風催霞看向白少央道:“你姓白,但你爹姓張?”

 這是一種確認身份的方式,而白少央聽完之後就微笑著點了點頭。

 說來旁人或許不信,對於成為自己的兒子這件事,他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心理負擔。

 他正想寒暄幾句,卻聽風催霞乾脆道:“箱子壓得我肩酸,有話進去說。”

 白少央立刻帶著盛花花一起進了屋,風催霞先是小心翼翼地放下藥箱,整理起裡面的東西,然後才看向白少央道:“你找到他的時候,他是怎麼開的花兒?”

 白少央倒喜歡她這種開門見山的直爽,本想把當時發現盛花花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但考慮到盛花花就在旁邊聽著,便先想法子打發他去了門外摘花,然後再面向風催霞。

 他說完之後,沉吟片刻道:“你在檢看的時候,是不是發現他受了許多的內傷?”

 風催霞道:“內傷是有,但已無大礙,有礙的是他脖子上的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怕白少央聽不明白,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其實內傷再可怕,又哪裡有心傷可怕?

 白少央自覺領會其意,又問道:“你覺得他是被人折磨瘋的?”

 風催霞卻道:“不,我倒覺得他是被人毒瘋的。那毒就沖著腦子,誰服了都得瘋。”

 白少央駭得霍然起身,眼中光芒大震道:“你說他是被人毒瘋,再受那些折磨的?”

 風催霞奇異道:“所以你覺得重點是順序?”

 白少央只道:“若是被活活折磨瘋的,那他受的苦就實在太重,若是先毒得沒了神智,再受那許多折磨,或許他受的苦還算少那麼一點。”

 他也不知自己在計較些什麼,但這麼一安慰,他倒比之前輕鬆了那麼一丁點。

 風催霞只道:“不過這事兒也不算壞透。”

 白少央眼前一亮道:“你是說他身上的毒能解?”

 風催霞道:“若是不能解,我也不敢留他一宿。”

 她忽地轉過身去取了一紙藥方拿給了白少央看。

 白少央歡歡喜喜地拿過來一看,卻看得頭大如牛。

 原來這每個字都像是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團兒,看得他眼睛如被針戳了一樣難受。

 兩輩子了,他就沒見過這樣的字。

 別的大夫是寫得龍飛鳳舞,但那龍飛得太遠,鳳舞得太過,以至於看不出字形,她是把一坨坨的屎擠在眼前,不斷地衝擊著你的視覺,挑戰你的下限。

 這姑娘看得也是清清秀秀的,說話也是乾脆俐落的,怎麼字能擠得這麼醜?

 他別過頭,卻聽得風催霞一臉認真道:“你是看不清?”

 白少央卻苦笑道:“能不能和我說說是哪些藥?”

 風催霞歎了口氣,把藥材一一說來,然後道:“是有那麼幾味藥材不容易找,但我想白小哥多花些時日在這上面就能找全。等你找全之後,熬成湯,每日一碗地給他服下去,應該能好轉許多,但能不能完全清醒,我也是不知的。”

 白少央立刻歡天喜地地謝過她,本想拿出點銀子來,又覺得這樣太過寒酸,正猶豫之際,卻見風催霞擺了擺手道:“等有朝一日他好全了,你再給我診金也不遲。”

 白少央想了想,又忽地問道:“風大夫能看出這毒是誰下的麼?”

 風催霞只道:“我是能看出來,但為了他好,你最好別問。”

 白少央奇異道:“這是為何?”

 風催霞眨了眨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語調幽幽道:“你問這毒的來處,只怕是想去替他報仇。但你若是死了,誰去照顧他?”

 白少央歎了口氣道:“在他好全之前,我會一直待在他身邊的。”

 風催霞聽得他鄭重保證,才沉吟片刻道:“毒是九山幽煞那派的。”

 白少央詫異道:“又是九山幽煞?”

 他已不知第幾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風催霞只囑咐道:“我若是你,就學著離那老怪物遠遠的。”

 白少央奇異道:“這老怪物究竟有什麼神通,能養這麼一群殺手?”

 風催霞只吐了一口濁氣,目光沉重道:“我只知道他盯上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白少央也不反駁,只鄭重無比地向風催霞道了謝,然後收起了藥方,朝著屋外的盛花花走去。

 他的確會一直待在盛花花身邊,但他也沒說日後不會帶著盛花花一起去找九山幽煞復仇。

 九山幽煞是個老怪物不假,可他白少央的身邊可有著一群小怪物。

 一群小怪物碰上老怪物,還不知是鹿死誰手呢。

 ————

 郭暖律從禁地出來的時候,外面還是秋高氣爽的天。

 可他看著這天,瞅著這雲,心思卻很不平靜。

 他身上的毒是被吳醒真解了大半,可這些日子還不能很好地活動拳腳。

 這種手腳受束的感覺讓他十分不快,但接下來也只能看一段時間的熱鬧了。

 然而正當他準備踏出禁地的大門時,卻聽得一陣聲音從門前傳來。

 郭暖律抬頭一看,卻見那是被陳三商給攙扶著的楊決。

 這人身上還纏著繃帶,敷著傷藥,怎麼如今卻晃蕩出來了?

 他皺了皺眉,卻見對方眸光悽楚,慘然一笑道:

 “小綠,你實在是騙得我好苦……”

 作者有話要說:  嗯……如果寫篇葉白互攻向的番外,會不會被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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