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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09章
第109章 父子間

 血宴之後的晚上格外安寧, 全然看不出白日裡的喧囂動靜來。

 這一路走來, 雖四下皆有守衛在側, 但他們皆是斂聲屏氣, 不出一言,以至四下靜得悄無聲息, 唯有月照得人面如玉,風吹得花枝亂顫。

 這顫花抖葉之際, “沙沙”之聲似無處不在,無所不至,隨風飛入耳,倒叫白少央心底翻了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他再側眼望去,但見竹枝花葉的影斑斑駁駁地投了一地。

 這一地本是黑白分明, 虛實不混,然而月色迷蒙之下, 這光和影的界限都被模糊了幾分, 就好像他此刻的心境一般,分不清喜和憂,道不明酸與甜。

 而叫他心情複雜的元兇就走在他的身前, 露出了那寬闊而結實的後背。

 他的影子打在地上, 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白少央整個人都罩在其中。

 有韓綻擋在他面前,好像再美的月光也會被這人的身形給切割得七七八八、零零落落,連不成一片。

 白少央暗含了一絲苦笑,待跟著韓綻到了他自個兒的房間之後, 才算是心神鎮定下來。

 該來的總是要來,該補的洞總是要補的。

 韓綻關上了門,確認了隔牆無耳之後,才回頭看著他,神情愈發晦暗不明起來。

 “你清楚你在宴上說的都是些什麼?”

 來了,第一句就是開門見山的問。

 白少央沒有回答,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他倒完之後,竟還嫌這茶水頗熱,所以吹了三口氣,才淺酌了一口。

 在不緊不慢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他才抬起了頭,看向面色陰鬱的韓綻,不急不緩道:

 “我撒了謊。”

 這四個字好像四把鋼刀一樣戳到了韓綻的心肺上。

 但他仍是沉下氣,面色冷峻道:“你對誰撒了謊?”

 若是對韓綻撒了謊,那他之前在宴上說的就假不了了,若是他在武林正道面前撒了謊,那他就仍是韓綻的好兒子。

 可白少央卻道:“我對你,對他們都撒了謊。”

 韓綻眉頭一挑道:“你說什麼?”

 他萬萬沒想到白少央竟會給他這樣一個答案。

 白少央歎了口氣,卻不提此事,先提了往事。

 “大概在三年之前,有一位老人到村中找到了我。”

 韓綻疑惑道:“那位老人是誰?”

 白少央苦笑道:“他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帶著張朝宗的秘笈。”

 韓綻道:“而他把那些秘笈都交給了你?”

 白少央點頭道:“張朝宗的所謂自創劍法和成名掌法,其實都是從那位老人身上偷過來的。”

 韓綻詫異道:“竟有此事?”

 白少央面帶冷笑道:“像張朝宗這樣醉心功利的偽君子,又哪裡靜得下心去創什麼劍法掌法?他不過是東一鱗西一爪地剽竊過來,搜成一團,就當做是自己的自創武功了。”

 他發現他越來越習慣于在韓綻面前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了,而且潑得越多,他就越有一股奇異的成就感。

 韓綻本覺得奇怪,但細細想來又覺得這事兒也不算沒有道理。

 畢竟以張朝宗那樣的下作人,做出這些髒事兒來也不算出奇。

 但他又疑惑道:“那老人既能創出如此武功,想必也是有聲望的武林前輩,他何不設法在眾好漢面前揭穿這偽君子,反倒由著張朝宗使著他的武功?”

 白少央無奈道:“這位老人家一向過著隱居避世的生活,在武林中並無聲望,也無人脈,抵不過張朝宗這等根基深厚的小人。若他去揭發張朝宗,只怕會被張朝宗安上個誣陷的罪名。且他被姓張的偷襲過,身上舊傷仍在,打也是打不過他的。”

 韓綻氣得一拍桌子,滿臉憤然道:“竊了武功作自家用,還想對苦主倒打一耙,這恬不知恥的狗賊未免也太可恨了!”

 他泄完這滿腔怒火之後,才想起白少央還在跟前,立刻清了清嗓子,繼續坐下來聽他說道。

 白少央又道:“這位老人家得知韓叔叔殺了張朝宗後,便想著尋你報恩。但他尋不著你,只好來尋母親。”

 韓綻詫異道:“他……他竟是來尋你母親的?”

 難道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神秘老人還知道他和連別花的關係?

 白少央苦笑道:“他大概知道母親和叔叔是好友,便想把秘笈交給母親保管,想著叔叔總有一日會重現人間,到時或可用到這秘笈。可母親等不到叔叔,便把秘笈留給了我,所以我除了練著刀法,還有悄悄練著劍法和掌法。”

 韓綻心中大定,面上頓時如雨霽天青一般,心中也是無比舒暢自在。

 可他轉念一想,複又問道:“那我在扇溪村見到你時,你為何瞞著秘笈的事兒不說?”

 白少央只翻了翻茶蓋,卻沒有說話。

 韓綻見他沉默,愈發疑惑起來,又問了一句道:“而且你在使出劍法掌法之後,為何不說出實情,反倒……反倒假稱你是張朝宗之子?”

 這也是他思來想去都琢磨不通的一個地方。

 白少央眉間籠起一道鬱色,沉默良久才道:“因為我有些私心,本不願讓叔叔知道。”

 韓綻斂眉道:“是怎麼的私心?”

 白少央道:“我曾在私下想著,我若成了張朝宗之子,不是更方便為叔叔洗脫冤屈了?”

 他這句話如一道九天驚雷般劈在了韓綻頭上,驚得他霍然起身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少央抬起頭,目光澄澈得便如外面的那道月光一般。

 “叔叔是如何殺的人,大家都看在眼裡。你一日未死,就日日有人盼著伏罪。而把你洗得雪白乾淨的唯一法子,就是找到那些死者的髒處。若他們皆是人人不齒、十惡不赦的偽君子,自然不會有江湖人來追究你殺人之罪了。”

 他說得頭頭是道,句句是理,簡直挑不出一點錯處,尋不得一絲破綻。

 韓綻聽在耳裡,心內卻如倒了三山,翻了四海,一陣一陣地驚濤拍在心田,一圈又一圈的駭浪圍在胸臆之間,逼得他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你……你做這些事兒,全是為了我?”

 白少央語調懇切道:“若不是為了叔叔,我何苦認賊作父,撒下那些個彌天大謊呢?要知有些事情查起來,用我這個身份實在不便,可用張朝宗之子的身份就方便多了。”

 他聲聲苦澀,字字淒然,簡直演得要把自己都給感動了。

 韓綻呐呐道:“那……那你最後和曾顧二人說的是……”

 白少央歎道:“我既早有這個打算,自然也得做些準備。我之前從朱柳莊那邊得了些余錢,我就拿著這些錢買了些情報,知道了些張朝宗與曾顧二人來往時的私事。我只對他們說這些事兒是張朝宗告訴我的,這些事情私密得很,他們自然信服。”

 韓綻聽他滴水不漏地講來,已聽得眼中滿是恨,心中皆是怨。

 可這恨這怨卻只對他自己,不對著白少央。

 他恨自己看不清人,摸不透身邊人的心,竟用一派小人之心去推敲別人的君子之腹。白少央這樣苦心孤詣地為他打算謀劃,他竟還存著滿肚子的疑慮。

 一想到此處,韓綻心中便是輾轉起伏,時而愧疚不堪,時而自責不已,只恨不能到那冰冷刺骨的河水裡去泡一泡,好把自己發熱的腦袋給泡得清醒一些。

 白少央見他面上顯出幽恨之色,便知道自己的一番話起了效。

 這番話骨子裡是戳心刺腹,可明面上卻是推心置腹,發自肺腑,自然得把韓綻這人給套得牢牢的。

 想及此處,白少央又勸道:“叔叔以後與我來往之時更要小心謹慎,切莫叫旁人發現了破綻。”

 韓綻卻道:“你大可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到你。”

 白少央卻怕他又準備逃跑,忍不住試探道:“叔叔這話是什麼意思?”

 韓綻只道:“少則三天,多則七天,羅春暮必會給前來壽宴的白道群雄們一個交代,那時我便會責問他為何在宴上說楚天闊是偽君子,他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不但不能饒了付雨鴻,也不會放過這姓羅的。”

 白少央斂眉道:“你要怎麼對付付雨鴻?”

 韓綻冷笑道:“自然是把十六年前他們幹的好事兒說得明明白白。”

 白少央詫異道:“叔叔這是何意?”

 韓綻若是把十六年前的事說出來,又怎會不連累到他?

 韓綻道:“我要說的真相自與你之前的說辭不同,但我會說你是受我所騙,被我所欺。你若還嫌不夠,也可在眾人面前與我相鬥,做足樣子之後,想必他們也不會疑你。”

 白少央卻道:“可叔叔若不推翻我之前的說辭,正道人士或許還能與叔叔和平相處一段時日,叔叔若此時說出真相,又拿不出證據,只怕……”

 韓綻卻固執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我實在不能錯過。若是為了保全性命,由著他們詆毀楚大俠,不去揭穿張朝宗那人面獸心的偽君子,我哪裡還對得起手中的刀?”

 你手中的刀早就殺傷過無辜之人了,哪裡還談得上什麼對不對得起?

 白少央在心中冷笑,在面上卻一臉急迫道:“可叔叔手中沒有證據,即便說了出來,他們怕是也不信的……”

 韓綻卻道:“我沒有證據,難道他們就有證據?而且我之前傷了韓縱,也算是救下了一部分正道之人,依羅春暮的性子,怕是也不願在這莊內再生事端。所以我即便說了出來,白道大俠們也總會顧忌一下江湖規矩,不會對我群攻而上的。”

 白少央又勸了幾句,但見他態度堅決,也只好作罷。

 臨走之前,韓綻又滿懷慈愛地抱了抱他,像極了一個與兒子告別的父親。

 白少央面上懇切,可背過臉時,眼裡的光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好個韓綻,我好不容易為你找了臺階,你卻翻臉無情,硬要將當年之事翻出來。

 你因為一個誤會而要了張朝宗的性命,傷了他的老友,如今連他死後的名聲也不肯放過?

 張朝宗名聲受損那也罷了,可若有人對當年之事深挖下去,只怕會查知楚三哥一事的真相,我又豈能容你壞了苦心籌謀的大事?

 既然如此,你就別怪我不還恩,先報仇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波坑爹狂潮即將到來

 感謝戊戌的手榴彈啦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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