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十三 頭懸空
這巨蛇人立起來, 足有三丈高。它吞下阿贊帝因後沒多久, 胃部突然鼓掌起來, 好像有東西在裡頭亂動一樣。
巨蛇的身體,大概是因為不配套的原因, 很是有些脆弱。
胃一鼓脹, 它的外皮上, 就會出現一些彷彿肥胖紋一樣的白痕,彷彿馬上就要漲裂一般。
巨蛇嘶嘶地動著腦袋, 似乎有些不舒服。
這時, 不遠處山莊中心, 阿贊丹出現在了那棟別墅的門口, 他冷冷地看著巨蛇的胃部,忽地拿出一個造型古怪的黑笛,在嘴邊吹起了起來。
笛聲瑟瑟傳出,聲音短促而凌厲,彷彿刀劍一樣, 瞬間劃割空氣。
「嗡……」周圍在山風中搖曳的樹林,忽然震顫起來, 好像如臨大敵似的, 枝冠聳起、落葉如針,而巨蛇那不太受控的彷彿要炸開的身體,也在笛聲之下赫然束緊。
巨蛇束緊的胃裡,掙扎蠕動的痕跡越來越厲害,阿贊丹的笛聲也越來越刺耳, 週遭一片肅殺,風林樹葉似乎都變成了武器,如刺如針的葉片,甚至咄咄刺進樹身或地面。
早在阿贊丹出來之前,方善水就已經拉著潘若悄悄出來了,就躲在被笛聲影響的樹林中,潘若一時不慎,屁股出了方善水的保護圈,瞬間就被刺了一圈樹葉,差點摔倒。
方善水及時拉住潘若,潘若站穩後齜牙咧嘴,無聲地連喊臥槽。
在方善水口袋裡的手辦師父,從方善水的衣領悄悄露出頭了,掃了那巨蛇一眼,頓了頓,目光望向了那巨蛇的下半身,下巴擱在方善水的衣領上,頓時不挪動了。
方善水發現師父的動作,立刻想起來,師父的魷魚條似乎吃完了……這個呃……看樣子可以補充補充了。
剛剛看到阿贊丹的時候,方善水就想起了當初的偶遇,卻原來不算偶遇,都是朝著一個目的地去的。
也不知那阿贊丹當初用笛聲召走巨蛇後,看到只剩下一個頭的它,是個什麼表情……
方善水想了想,有點有趣。
潘若關注著那邊的怪蛇,剛剛他就注意到巨蛇身邊有個眼熟的人,但是一直沒想起是誰,但是當那人轉過頭,潘若頓時目瞪口呆,然後看看身邊的方善水,又看看那邊的方善水。
方善水見他如此,解釋道:「那是元沛。」
潘若神情還是古怪,元沛什麼樣子他能認不出來嗎,雖然那人戴著面具,但那明顯還是另一個方善水啊。
潘若腦中甚至開始腦補各種,真假方善水、救援的陰謀等等懸疑小劇場。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就在阿贊丹憋紅了臉,快要忍不住要和將帶著玄鳥卵的元沛獻祭的時候,巨蛇胃裡的蠢動終於消停。
巨蛇順了口氣,甩著尾巴動了動身子,似乎終於將活蹦亂跳的食物嚥了下去。
阿贊丹氣喘吁吁地停下了他的笛子,要不是仇人在前,以他虛弱的身體,還真沒那毅力吹那麼久。
阿贊丹一臉期待地看著巨蛇:「阿贊帝因死了嗎?」
巨蛇感覺到自己的胃裡沒有動靜了,覺得人類這樣,那應該是死了,遂點了點自己巨大的頭。
「好啊好啊!阿贊帝因,你也有今天。」阿贊丹撫掌大笑起來,隨後,阿贊丹有些高興地對巨蛇,「你把他吐出來,我要看他的屍體。」
但是見巨蛇真要吐,阿贊丹又輾轉反側地擔心,反口道:「哦不,再等等,為防他假死耍詐,現在我們還不能放鬆警惕,你再消化消化。」
巨蛇見阿贊丹高興得患得患失的樣子,人性化地翻了他一個白眼,似乎對阿贊丹這副擔驚受怕的表現,很瞧不上眼。
阿贊丹終於冷靜了一些,看向了他的玄鳥卵——元沛。
剛剛最後時候,阿贊丹差點忍不住就要獻祭了這人,有他早早準備好的祭壇,連阿贊帝因一時都擺脫不了,更別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國法師。
不過玄鳥卵畢竟是寶物,既然有可能保留下來,他當然就不願意都浪費在阿贊帝因身上。
剛剛阿贊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阿贊帝因身上,連一絲眼神都沒有分給其他人,如今看到元沛的臉,也很是意外,用中文還算友好地道:「沒想到是你,當初機場一別,以為不會再遇到了,想不到我們居然這麼有緣分。」
眼神不太好的巨蛇,隨著阿贊丹的視線轉而去看元沛,隨即似乎覺得有些熟悉,有些疑惑地湊上前去,想要看清楚點,這一下可不得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
方善水的面具,巨蛇化成灰都認得!
巨蛇突然仰頭大怒,嘶嘶兩聲就想要朝元沛咬去,阿贊丹都沒能阻止住。
不過這時,元沛身上驀然出現金光,霎時將巨蛇彈開,沒有受到傷害。
巨蛇見狀越發瘋狂,巨大的尾巴砰砰甩打地面,似乎隨時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
阿贊丹有些莫名,不知道巨蛇為什麼忽然發瘋,聽它又嘶嘶了兩聲,阿贊丹才一臉古怪地看向方善水,一副原來就是你啊的表情,眼神也變得非常不友好起來。
元沛頂著方善水的臉,故作淡定,心裡已經大叫起了救命!
元沛能夠感覺到,方善水給他留的那道符紙,在遭受了巨蛇的攻擊後,效力開始慢慢減弱,甚至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面具下的疤痕已經沒有了,甚至不經意地摸摸嘴唇,也比剛剛厚了!
要露餡了要露餡了!
阿贊丹等人還沒有發現元沛臉上細微的變化,只是不善地想著要怎麼對付他。
剛剛元沛身上的金光,讓阿贊丹頗為忌憚,謹慎地盯著他,並開始猜測這個中國法師,還有些什麼手段。
方善水見狀,雖然總覺得那時東錦有貓膩,但是此時元沛遇到了危險,留給元沛的符紙頂多再擋那巨蛇一次,方善水也沒心情,再等那鷸蚌相爭的一幕。
方善水指中纏著的令符瞬間燃燒起來,他吟念道:「天地烘爐,左右西東,莫盼莫顧,入我甕中。百鬼敕令,陣!」
方善水剛剛撒了材料,並用墨斗線彈過的地面,在眾人沒注意的時候,悄然亮了起來,瞬間連成線,連成片,赫然成陣,將所有人圈在裡頭!
突然,整個山莊在肉眼可見之中灰暗下來,彷彿蒙上了厚厚的一層霧,但是那不是霧,而是陰煞。
正要對付元沛的阿贊丹,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似乎有些不對?」
——「怎麼回事!」
阿贊丹身旁的降頭師們,也警惕起來,但沒等他們弄懂這莫名的變化,一些靈降的法師已經出現了異常的反噬情況。
「不好!我的……喵唔……」一個法師突然摀住臉,他的臉不時在一個黑貓臉和人臉之間轉換,甚至聲音也開始出現怪叫。
不多時,這個法師完全失控,瞬間彷彿一隻貓一樣,跳進了週遭的黑暗之中。
這個法師的異常只是開始,越來越多的法師出現了問題,尤其是專修靈降的法師們,大叫聲此起彼伏,有些直接被靈降反控,有些則是將靈降成功驅逐,雖然情況好了些,但是自毀修為,短期內他們也沒有什麼還手之力了。
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阿贊丹臉色鐵青,剛忙吹笛,幫這些靈降們穩定狀態。
過了一會,見情況稍有好轉,阿贊丹看向元沛,他覺得自己手下這樣,一定是元沛搞得鬼,不禁怒道:「你做了什麼?你確定要和我作對?別忘了你的朋友還在我手中!」
元沛知道估計是方善水那邊出手保護他了,頓時不害怕了,又抖了起來,故作高深道:「你確定我朋友還在你手中嗎?」
阿贊丹一聽,立刻給身邊沒有受到陰煞影響的降頭師使了個眼色,降頭師意會,立刻跑回暗室,不到十幾秒就跑了回來,大叫道:「大人,不見了!都不見了,不止這個法師的朋友,連我們抓來的阿贊帝因的降頭們,也不見了!」
阿贊丹一聽,心提了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怕是阿贊帝因那邊出了什麼幺蛾子,但是阿贊丹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對元沛喝問:「阿贊帝因的降頭,也是你放走的?」
元沛心中莫名,但他還扮著方善水,就故作高深地沒有回話。
潘若藏在左側不遠處的樹林裡,看到元沛裝逼的樣子,終於是認出元沛來了,不再對方善水的解釋有所疑惑。
不過聽到阿贊丹的質問,潘若還是奇怪起來,問方善水:「他說的降頭,難道是那些被抓來的男人?方哥,你剛把我帶出來的時候,順便把那些人也救走了?我怎麼沒看到他們?」
方善水正要搖頭,這時,站在元沛面前的阿贊丹,突然發覺異樣,對著元沛一聲大叫:「不對,你是誰!?你不是方善水!」
裝模作樣的元沛忙一捂臉。
果然,符紙的效果已經越來越弱了,元惡癖的眼睛嘴巴都變了回來,雖然帶著張面具,但是臉和方善水的比,差別還是比較明顯了,所以被阿贊丹看出了異常。
元沛露餡,潘若大急,眼見阿贊丹要朝元沛揮舞笛子,方善水手突地一指,腳下,將整片山莊覆蓋的大陣,瞬間轉動。
周圍的陰煞黑霧,彷彿在聽方善水指揮一般,朝那邊將要受到襲擊的元沛湧去,將其保護起來。
阿贊丹看到週遭詭異的黑霧向元沛湧來,立刻謹慎地停手後退,這黑霧對靈降的降頭師有莫名的作用,雖然他修煉的不完全是靈降,但誰知道會不會對他有影響。
知道元沛不過是個被推到台前的障眼法,阿贊丹左右窺望,想要找出暗中施手之人,然而這時,他身後的降頭師們,又大驚小怪地發出尖叫。
「頭!阿贊帝因的頭!」
一聽阿贊帝因的名字,阿贊丹也反射性地嚇了一跳,連忙轉眼看去。
本以為已被巨蛇吞沒的阿贊帝因,頭顱出現在半空中,頭髮長長地垂落,脖子處斷開,只有那麼一個活生生的腦袋而沒有身體,在半空中笑望著阿贊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