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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越觀》第75章
第75章 七十五 祭壇塔

 方善水急匆匆離開機場, 見被他揣懷裡的手辦師父,還探頭往後看, 立刻用外套將它蒙頭蓋住。

 被一路拽出機場, 直到方善水停下, 元沛才有空問:「方方,你剛剛看到什麼了?難道有仇人?」

 方善水含糊了一句:「算是吧。」

 ‧

 黑暗的地下宮。

 褚韓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裡, 問了李容浩,李容浩說, 大師早在他們離開拍戲地點前就消失了,然後他們是跟著褚韓一直走到了這裡。

 可褚韓也是被大師的幻象引到此處,這裡究竟是哪,他自己也不清楚啊。

 李容浩給褚韓看自己手心燒焦的一張符紙:「導演, 我現在還能清醒,是我叔之前給我寄來的平安符保佑。我的平安符已經燒焦了一張,燒焦之前, 它至少黑了三次,說明至少有三次鬼怪想要害我沒有成功。你一直沒事, 是有什麼寶貝嗎?能不能幫助我們脫離險境?」

 褚韓糾結:「我沒有什麼符啊。」

 這時, 不知何時清醒的那位陝西助理, 聽到他倆說話,不動聲色地從旁蹭了過來, 小聲問:「導演,那你有沒有其他什麼寶貝?開光的玉石、佛像什麼的?」

 李容浩:「對,玉石!」

 褚韓一聽, 想到了自家祖傳的玉珮,趕忙擼開領子,從脖子上扯出來一根紅繩。

 紅繩下繫著一塊龍形玉珮。

 這玉珮是褚家祖上傳下來的,據說他們家曾經是哪朝哪代的皇親國戚,但是建國時族譜丟了,還曾經上大字報被□□過,之後,他們後代就拎不清誰是自家祖宗了。

 褚韓喃喃道:「難道是這個東西?」

 仔細看褚韓手中的玉珮,螢光玉潤,泛著不一樣的光澤。

 玉珮上的雕龍,彷彿活生生的一樣,尤其點睛之處,猶如真龍咆哮,張牙舞爪、怒噬妖邪。

 三人不禁激動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悄然地在三人身後響起。

 「導演……你讓我改的劇本……我改好了……」

 「拿回去重寫!」褚韓沒看到身邊的李容浩和助理大變的臉色,頭也不抬,就焦躁地打回編劇呈上的劇本,只專心地摩挲著手中的龍形玉珮。

 「導演,你看一看……看一看……」

 媽的叫魂啊!

 「有沒有點眼……色呃。」褚□□要罵兩句,突然被李容浩和他那的一個助理狠狠拽了拽。

 褚韓心裡猛地一咯噔。

 握草,被鬼附身的不都是陝西腔麼!這特麼的正常語調也好意思來嚇人!

 編劇用儘是眼白的眼珠子『看』著褚韓:「導演……劇本……」

 褚韓戰戰兢兢地把自己的龍形玉珮舉到身前,李容浩和助理退到他身後,褚韓努力將玉珮抵到編劇面前,可是編劇似乎沒有絲毫不適,反而抬手將褚韓舉著玉珮的胳膊推到一邊。

 褚韓手中的玉珮差點嚇掉了。

 編劇推開了褚韓的胳膊後,並沒有傷害他,只是將手中的劇本推向褚韓。

 褚韓心說我拒絕!

 然而看著編劇全是眼白的眼睛,只好抖著手接過來。

 褚韓打開手電筒照著,看了眼劇本內容……媽蛋,一筆鬼畫符,他根本看不懂啊!

 褚韓看著滿臉鬼氣森森的編劇,糾結萬分地誠心懇請道:「你……能不能用簡體字寫?」

 編劇一動不動地看著褚韓,眼白似乎隨著褚韓微轉,對於褚韓的話,他好像無動於衷,只是身體僵直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個隨時會暴起食人的鬼怪。

 褚韓心底哇涼,心中滿是《山村老屍》裡的楚人美。

 最恐怖的是,褚韓和編劇的爭執,似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那些在拍戲的,在各做各的事的『人』,紛紛看了過來,一張張青灰黯淡的臉,一雙雙滿目無神的眼,似乎都倒映出了褚韓的身影。

 褚韓看向編劇東邊,東邊的『人』同時轉過來看他,褚韓看向編劇西邊,西邊的人也同樣都轉回來看他。

 藏在褚韓身後的李容浩和陝西助理,已經悄悄退到一邊,見勢不對,立刻同流合污地翻成白眼裝鬼。

 被逼得毫無辦法,褚韓只能朝正對著自己的編劇吼叫起來:「你不用簡體字,誰特麼看得懂你寫得是個鬼啊!還不給我滾回去重寫!宋體!五號字!加粗!寫不規範就別滾回來了,去!!!」

 編劇被褚韓一吼,似乎猛地嚇了一跳,剛剛儘是眼白的眼珠子,突然咕嚕地滾出了黑色瞳孔,好像一下被吼醒了一樣。

 編劇愣愣地望著把他罵得狗血噴頭地褚韓導演,滿臉剛睡醒的懵懂,但估計是被吼習慣了,直接拿回導演手中的劇本,條件反射地唯諾應道:「好的導演,是的導演,我馬上就去改!」

 見編劇轉頭離開,其他看著褚韓的『人』也都恢復了正常,轉回頭去,對台詞的繼續對台詞,唱小調地繼續唱小調,還有其他劇組人員也各司其職。

 褚韓見編劇終於走了,頭上滿是冷汗,手抖個不停,看他有點搖搖欲墜的,旁邊一臉敬佩的李容浩趕忙扶住他。

 陝西助理也給了褚韓導演一個大拇指。

 ‧

 救人要緊,方善水和元沛稍微歇息了一會,就根據地圖,直接搭車去往地下宮。

 路上,司機一直在勸他們:「你們要旅遊的話,我們這好地方多的是,別盡往那鬼地方跑,邪得很。去了也不一定讓你們進。」

 元沛和司機搭話:「大叔,這是有什麼說法嗎?」

 司機嘿了一聲,嚇唬他們:「說法沒有,就是道聽途說,地下宮竣工的那一天,那裡頭的工作人員,突然全部消失了。幾十個人,最後只有一個神神經經地被找回來,問他什麼,就只會說被帶走了,被帶到地下去了……至於被誰帶走了?帶到哪兒去?呵呵。」

 方善水和元沛互看了一眼,被方善水蓋在衣服底下的手辦師父,也從衣服底下鑽了出來,輕飄飄坐到方善水的肩上,似乎是要陪方善水一起聽鬼故事一樣,小手還摟著他的脖子。

 方善水看手辦師父似乎挺有興趣的樣子,忍不住有點黑線,心想聻的食譜之一似乎就是鬼,他和元沛聽的是鬼故事,這手辦聻聽的也許是食譜?

 元沛:「大叔,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是怎麼回事?我們其實是有朋友被忽悠去了,現在來找朋友呢。」

 元沛故作一臉為朋友擔心狀,引司機大叔多說些內、幕。

 司機一聽果然嚴肅起來:「千萬別讓你們朋友進去了,去了八成就回不來了!我有在旅遊局工作的朋友說,當局已經兩次找大師來做法事,但都沒起作用,現在那地方就是個坑!

 我跟你們說,那地宮下頭的中心,好像有個瑪雅金字塔一樣的祭壇,那祭壇四面的台階,全都是用人的骨頭打磨鋪成的,每一面都是九百九十層台階,你說這得要多少人骨,死多少人吧?據說這個祭壇,是地下宮開放的那一天,才被地下宮的工作人員偶然發現的。發現之後,當局立刻就組織了專家去勘察,然而還沒勘察出什麼呢,一夜之間,地宮裡的所有人全都消失了,那個祭壇的所在也找不到了……你說這算什麼事啊!」

 元沛聽得有點瘆的慌:「之後呢?」

 司機看了元沛一眼,神情詭異地道:「之後,整個地下宮就『活』過來了。」

 ‧

 「導演……劇本改好了……」

 被褚韓罵走的編劇又回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褚韓身側,聲音幽幽地道,這次編劇並沒有滿眼儘是眼白,但是眼珠子卻明顯有點發綠,帶著點詭異的笑。

 這樣的編劇讓褚韓更害怕了,甚至不敢故技重施地將編劇罵醒,因為他有感覺,他這次估計罵不醒,反而會出現糟糕的情況。

 褚韓戰戰兢兢地接過劇本,打著手電筒一看,果然,這次是簡體字,能看懂了,也不是什麼生僻的用詞,簡單直白地交代了背景。

 【一個叫《秦墓**》的劇組,在外出采景地時候,進入了一個地下宮。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個地下宮裡,每一面牆上,每一塊地磚下,都壓滿了人骨。

 那些塵封了數千年的骨頭,呼吸著這些生人的味道,紛紛醒了過來……】

 褚韓手一抖,抬頭看向編劇,編劇發綠的眼珠,正看著他笑。

 「導演……繼續往下看啊……」

 褚韓簡直想哭了,但在編劇的逼視下,卻不得不忍著恐懼往下翻。

 【劇組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附身,然而導演卻毫不知情。

 有一天,男主演突然唱起了一段眾人聽不懂的秦腔,劇組中會陝西方言的助理,連蒙帶猜地告訴導演,這地方大概是個殉葬坑,建議褚韓趕緊離開。

 導演不聽勸告,將眾人帶進了地宮更深處,直到,他們在地宮中心,發現了一座金字塔一樣的祭壇,導演大喜,讓編劇立刻改劇本,他決定要利用這個祭壇,來拍攝一部不一樣的盜墓鬼片。】

 褚韓想哭著說自己一點也不大喜,他偷偷抬頭去瞄眼前的編劇,綠著眼珠子的編劇,好像一下子就發現了褚韓的視線,陰森森地笑語:「導演你看,祭壇就在你腳下。」

 褚韓聞言回首,一瞬間,他眼前的一切猛地發生了劇變。

 四面逼仄的黑暗,好像突然被幕布揭開,一點點火焰燃起,在空曠的四周點上青綠色的幽光。

 他們整個劇組,好像憑空出現在了一個祭壇頂端,褚韓四面望去,四面都是慘白得帶著股不祥味道的樓梯,每一面的樓梯都非常長,似乎延伸出去好幾百層,望不到底。

 每一層的樓梯上,都點綴著幾朵磷火,而褚韓看到的照亮黑暗的光,就是這些磷火。

 「導演……」

 「……導演……」

 一聲聲的叫喚,從四週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口中喚出。

 磷火密集分佈在慘白的祭壇台階上,將整個金字塔型的龐大祭壇,照得非常亮堂,襯著周圍劇組眾人彷彿活屍一般的臉色,顯得越發陰森荒誕起來。

 褚韓簡直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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