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抉擇
楚封瓷面上含了一層薄薄的惱怒,蒼白的臉頰染了點血色,平白多出些許豔麗。他細細磨著牙,將“諾佩爾”三個字在齒頰間翻來覆去的碾碎了念著,明顯是記著仇了。
第五涉遠輕咳一聲,強壓下翹起的唇角,讓自己的語氣別那麼蕩漾,安慰道:“別慌,他們又找不到你。”
最終聲音裡還是忍不住帶出點笑意,第五涉遠手指輕輕一彈楚封瓷的額角,看著上面留下個淡紅色印子,故作滿懷不解的樣子:“你怎麼就這麼招人恨呢,嗯?”
楚封瓷:“……”
他沉默片刻歎口氣:“只怪我人善被人欺,為了顯示本人心狠手辣的決心,我決定忍痛割愛,斷情絕欲……”
說到這,楚封瓷停頓了下,表情高深莫測。
第五涉遠挑眉,興致盎然的看著他賣關子。
楚封瓷聲音稍稍揚起,尾音說不出的清亮惑人:“這就把你賣了。為你找戶好人家,今後要好好聽未來主人的話,要是玩主僕play什麼的,也要把人家伺候好了……唔!”
楚封瓷一邊說,還一邊特別作死的扯著小指上的猩紅色紅線,扯的第五涉遠眉梢也跟著抽動,一掌就覆在了楚封瓷的黑髮上,把他往懷中一壓。
頓時摔得楚封瓷頭暈,安靜如嘰了一會。
等緩過神來,楚封瓷立馬惱羞成怒了,以前還是個挺冷傲的孩子,一個眼神能看得人心顫。最近膽子被第五涉遠養肥了,人都“低俗”了不少,張口就要罵——
第五涉遠似笑非笑。
楚封瓷那點危機感終於弧過來了,乖的和只綿羊一樣,就差蹭著他“咩”兩聲。
第五涉遠修長的指節插/進楚封瓷墨色的發中,一點一點為他梳理著中長的青絲,柔軟的發如水織成,又像新抽的綢緞,從指縫間滑落,摩挲著掌心。
“忍痛割愛,斷情絕欲……嗯?”這兩個詞被第五涉遠慢吞吞重複著,語調纏綿,楚封瓷被蘇了一臉,臉上寫滿了“你快去吃藥”,掙扎著要從第五涉遠牽掣中掙脫。
結果第五涉遠笑眯眯的,食指卷上一層黑髮,使勁往下一扯——
楚封瓷:“……”少俠你真的不來盒腦靈通嗎?
這下楚封瓷更不老實了,壞水咕嘟咕嘟往外冒。他顫巍巍“咩”了一聲,跟只羊羔一樣團進第五涉遠懷裡,正準備下黑手——
第五涉遠捏住他下巴“啪嘰”了一口,親在他軟軟的臉頰上:“爺帶你找場子去。”
楚封瓷面無表情一抹臉上被親過的地方。
找什麼場子我現在只想剁了你:)
“愛麗絲敢污蔑你,諾佩爾敢陷害你,那個勞什子大翅膀想吃了你——”第五涉遠眼睛很亮,嘴角扯開了一抹嘲諷的弧度,鋒利如出鞘利劍。
“那就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聲音驟低,充滿了詭秘的危險,像是惡魔的低聲□□。
楚封瓷揉了揉耳朵,那上面已經滲出淺淺的紅色,他似乎有些不耐,皺著眉頭說:“隨便你——”那耳朵卻是更紅了。
第五涉遠放出虛操器,精密的資料連成一線仿佛一束銀芒,接入了防護蛋各個切面,織交成網,隱隱光華流轉,玄秘蘊含其中。
防護蛋紋絲未動。
第五涉遠左手邊又出現幾個奇怪的按鍵,在指尖上飛快改變著位置,不斷凝結出各個指令。
防護蛋還是紋絲未動。
第五涉遠僵硬片刻,咬牙切齒:“副隊?”
防護蛋裡傳來冷哼一聲。
楚封瓷:“……”
樂正禹喜大普奔的聲音傳來:“拿副隊的防護蛋拐騙未成年無知少年還有理了?還敢凶隊長?哎呀第五禁閉室等著你,廁所我會記得給你留著回來打掃的。”
未成年無知少年楚封瓷:“……”
防護蛋不甘不願的滾動了一下。
第五涉遠輕咳一聲:“九點鐘方向前進,注意防禦狀態和小型時空跳躍障礙,重點關注領域範圍突擊,現在——”第五涉遠眼神非常透亮“破壞開始。”
楚封瓷:“……嗯。”剛才的話題就當沒發生過嗎!
楚封瓷正腹誹著,防護蛋卻劇烈的滾動起來,似乎正以極快的頻率在時空中穿梭著。楚封瓷脊背緊貼半透明的薄壁,慢慢坐下來以穩住身軀。
樂正禹視/奸的急死了,心說小第五你快上去抱緊他啊,剛剛不還一副花叢老手頗有情調的樣子麼,現在怎麼就慫了!
第五涉遠似乎反應過來了,皺著眉說——
到我懷裡來!樂正禹內心呐喊著。
“副隊你萎了?速度怎麼這麼慢。”
樂正禹:“……”
副隊長:“……”
防護蛋以更高的頻率劇烈抖動著,飛快穿梭于時空縫隙間。楚封瓷臉色越加白了些,手攥緊成拳,白皙近透明的手背可以看到淡色的青筋凸起。
他難受的緊了,將手抵在唇邊,免得急促的喘息瀉出來,顯得拖後腿。
樂正禹手顫啊顫的,覺得自己一顆赤子之心猶如懸在山巔,任由那寒風凜冽吹拂,心如刀割。恨不得沖到第五涉遠面前給他耳提面命一番。
再不濟也要去罵聲——孽畜!你這樣討得到媳婦嗎!對得起隊長的殷殷教誨和熱切期盼嗎!
其實認真盤點起來,用防護蛋進行時空穿梭,雖然對人的壓迫力極大,但比起小型星艦的壓強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因此第五涉遠也不算太操心,只是面上不露一分憂慮,明裡暗裡卻是瞅著楚封瓷,也不像表現得那麼專心致志。
等過一會,楚封瓷逐步調整呼吸,乘坐小型星艦的經歷讓他很快就緩過勁來了。
翻身用手撐在防護蛋壁壘上,楚封瓷背對第五涉遠,面向防護蛋外不斷變幻的景致。
半透明的壁壘很好的透出了外面的景色,因為不斷的瞬間移動,所以在一個地方停留的並不久。從空蕩蕩心機暗伏的神殿,到硝煙四起的殘垣斷壁,繼而又是閃現出對同伴高高舉起的刀刃,在血花四濺下又換了個地方,越發朝著荒無人煙的隱秘處去了。
光影瞬間的明暗相交錯,映照在楚封瓷的臉上,他臉頰有著十分漂亮完美的弧度,神情沉靜,仿佛真的能看到外面奚落又繁華的城池似得。
第五涉遠時不時就側頭看看他的情況,見楚封瓷把心神都放在外面景色上了,還想提醒他一句傷眼睛——才想起來他是看不見的。
於是乖乖閉嘴了。
第五涉遠手上的動作極其靈敏輕巧,一個個虛擬形成的按鍵劃過如流星星芒十分漂亮。
那一次次交錯看上去如緩緩飄落的雪花,帶著獨有的雅致和韻律,實則迅疾如風雷,只要有一個失手就是滿盤皆錯。
第五涉遠一邊走神,一邊不疾不徐,卻見點點波紋從他指尖敲打的地方泛起,漣漪翩然,徒生幾分優雅貴氣,仿佛中世紀矜持的貴族——用樂正禹的話來說,就是欠揍極了。
防護蛋的許可權被副隊長開放了百分之七十給第五涉遠,可以說是讓他盡情浪了……於是第五涉遠真的浪的飛起,飛過了幾十裡,又偷偷繞了回來——
陸慈唐一屁股擠開了樂正禹占了半張椅子,又特別不要臉的把自己半張大餅臉給湊過去。
樂正禹一臉黑線在內鬥和忍讓中徘徊了一下,還是決定忍辱負重接受兵團潛規則(?),挪了點位置給陸慈唐。
陸慈唐沒看兩下就開始嘴賤了:“第五你這不就是繞回來了麼?怎麼著欺負小楚楚看不見?故意帶著他兜圈子,就算是熱身也熱的太遠了,臨陣脫逃都不帶你這麼委婉的。”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前輩你擴大區域地圖好好看一下,繞路要這麼遠我也很無奈。”
“我不信!你難道會看地圖嗎!你要是會看地圖就不會路癡到兵團總部都回不來了。”陸慈唐無情揭穿。
樂正禹在心裡暗歎。對麼,就是這個理,小第五還是太嫩了。
“……那是因為我們的兵團總部,是s級機密。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張,星際地圖裡。”
第五涉遠腦袋上偷偷跳起一個“#”字型大小,手上的虛操術似乎都快了些,臉上寫滿了“你是智障嗎”的嘲諷。
陸慈唐:“……”忘了這茬。
樂正禹:“……”還好嘴沒那麼快,被嘲諷的不是我。
楚封瓷突然“嗯?”了一聲。
陸慈唐以為他琢磨過來那聲“小楚楚”不對味了,就等著他回話然後噎他了。抱著“搞不死你還搞不過你媳婦嗎”的陰暗思想,陸慈唐暗搓搓嚴陣以待了。
“……我們這是離神殿越來越近了?”楚封瓷問。
陸慈唐一口血憋住了,內傷_(:3)∠)_
楚封瓷根本沒覺著那句話不對,他被第五涉遠天天“楚楚、楚楚”的洗腦慣了,就算是“小楚楚”的殺傷力更大一些,對他還達不到震撼的地步,於是楚封瓷就挑著更緊要的問題問了。
第五涉遠一瞬間笑得春風得意,燦若驕陽。
樂正禹和陸慈唐一臉見鬼。
“再猜猜看?”
楚封瓷便依言閉上了眼睛,沉下心來。防護蛋內是有空氣流轉交換的,因此楚封瓷能感受到微風迎面細細親吻發梢,而縈繞在鼻尖的香味,越發濃烈起來。
“我們不是在離神殿越來越近,而是離三舌品霧、草木榮枯越來越近,對不對?”楚封瓷不經意間喃喃道,語氣輕緩,仿佛還沉浸在那一縷幽香中。
“嗯。”第五涉遠揚起唇角,竟然有著不自覺的驕傲與張揚,恨不得少年能多誇他兩句。“三舌品霧種植地確實離那神殿很近,只隔了幾道圍牆,實則猶如天墜,是被那鳥人刻意扭曲時空形成的錯亂。要真從那過去,就是一輩子也走不到了。”想到這裡,第五涉遠還特意補充了一句,深怕楚封瓷記住了剛才陸慈唐給他抹的黑。“我不是刻意要帶著你繞圈子,這裡才是最快過來的辦法。”
楚封瓷失笑,點頭表示明白,又問:“我都聞不出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第五涉遠挑眉揚了揚手腕上裝死的虛操器。直接停下了動作,抓住楚封瓷的手腕,讓他手指觸碰到冰涼光滑的虛操器:“我不知道,它知道。”
楚封瓷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手底下是什麼,只覺得涼意直沁手心,卻也不難耐寒骨,反倒涼手舒適喜歡的緊,便又摸索了一會它金屬質感的外形,才恍然:“是虛操器?”
第五涉遠應了一聲,解釋道:“我把你形容的香味輸成資料讓它分解了,然後大範圍查找與分解頻率相類似的地方,再導入尋找途徑和方案,一會就找到了。”
陸慈唐聽著他一分帶理,九分渾水摸魚的話,默默腹誹這傢伙虛操器理論課一定是又翹了。
楚封瓷也不在意他說得對不對,只稱讚道:“果然厲害。”
虛操器羞怯的扭了扭。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一掌把它按下去,十分認真的討論:“不是它厲害,是我厲害,物件一定要分明,不能弄混了。”
楚封瓷:“…………你厲害你厲害。”
樂正禹不忍直視的扭過頭。
防護蛋的移動速度極快,四周很快就變成了人跡罕至的荒原,連個掐架的都看不到。第五涉遠小心提醒一句:“這就到了。”
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已經隱約能見新茶抽芽綠色毛茸茸連成一片,露珠滾落,雲霧繚繞,若不知這下麵埋葬了多少屍骨,端的是人間仙境。
第五涉遠輕佻一笑,竟隱約帶出些邪氣。他縱身想要從防護蛋中出來落到濕潤的土地上,卻被扯住了袖子。
“你的毒還在。”楚封瓷冷冰冰一句話把第五涉遠那點邪火滅了一半。
“不想死就老實待著。”這句話把另一半也給熄了。
於是第五涉遠就老實待著了……待得住才怪。
他特別酷炫狂霸拽,整個人笑嘻嘻的湊過去親了楚封瓷軟軟的臉頰一口,說了句:“等著。”轉身,頭也不回的大鬧天宮去了。
楚封瓷:“……”
他面無表情的搓著臉蛋上被親過的地方,那裡紅成了一片,氣色看起來倒好,可惜主人一副不買帳的模樣。
第五涉遠要是瘋起來,真是誰也攔不住。
防護蛋裡傳來了樂正禹調侃的咳嗽聲,和陸慈唐嘻嘻哈哈的談話聲,兩人正動靜不斷,似乎爭搶著要說話。然後一聲巨響,骨骼和內臟親密接觸的聲音沉悶的讓人頭皮發麻,那邊死一般沉寂了一會,傳來副隊長緩慢的、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沉著的商討。
“很抱歉,我們的隊員給您帶來了麻煩。”
這個男人實力強大毋庸置疑,給人的感覺就是不會隨便低頭的類型,結果他這句話倒是說得熟稔,看來沒少為問題隊員操心過。
“我們將在半小時內抵達。”
楚封瓷沉默不言。
“依第五涉遠毒素蔓延狀況,他大概還能撐一個小時。”
松了口氣。
“不過他強行使用虛操術導致毒素流動加快,大概還能撐20分鐘。”
楚封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我為他收屍。”
那邊似乎是認真考慮了下這個狀況,最終還是婉拒了:“不必,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拜託你。”
“讓他在20分鐘內,務必停下來。”
副隊長帥君,認真的把這個重擔交到了楚封瓷手上。
應該拒絕的。
他無法負擔任何一個人的生命。
這份責任太過沉重,遠不是他能一肩扛起的。
然而楚封瓷卻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
“好。”
那一刻楚封瓷覺得,自己真是魔障了==
第五涉遠行事一向狠毒。
這並非是指他手法血腥、濫殺無辜、六親不認此種下流。
相反,他處理問題的時候是很清醒的,總能一瞬切中要害。斬草除根,殺人掘屍;一切都是他的本能,下意識就選擇了最“狠毒”的手段,源自血液傳承中,被他的家族所鐫刻在根骨裡的殘忍。
於是他挖星海之市的根也挖的十分俐落,他深知“三舌品霧”是星海之市滔天騙局彌存的立身之本,便將一片茶海都毀了。
濕潤的泥土被掀翻,一片又一片茶樹被連根拔起,無數的銀線穿插在茶樹之中,編織而成天羅地網。頗具黑色幽默的一點就是,那泥土中埋藏的,腐爛的身軀,黃色的骨架從泥土中爬了出來,搖擺著開始幫忙拔樹。
也就是第五涉遠欺負楚封瓷什麼也看不到,於是再群魔亂舞的法子也敢使出來了。
三舌品霧散出越發迷人心扉的幽香,它旁邊生長著的小茶樹——草木榮枯,雖沒人去拔,卻早被骷髏大軍踩踏盡了,又或許被倒下的三舌品霧給壓的折了一片,孤苦伶仃好不淒慘。
第五涉遠是沒那個同情心的,他手上凝結的指令越發玄妙,兩隻手都用上了。
左邊是抵禦性指令,右邊是進攻性指令,雙方沒有一點配合相同的地方,第五涉遠卻能兩邊兼顧不出一點錯漏。
抵禦性指令用法極妙,是在不斷破壞編纂著骷髏軍原有的指令。
——它們原本是要守護這片茶園,殺死所有入侵者的。結果碰上了第五涉遠這麼個瘟神,兵不血刃,還讓它們做了助紂為虐的幫兇。
也不知道那“父神”,見了如今的光景,還笑不笑的出來了。
雲霧惺忪,非但沒有把第五涉遠吹醒些,還讓他的殺意更濃了,活脫脫一座煞神。
貫穿整個茶園的銀絲突然閃爍了一下,光芒直射,躥起一朵朵小火花,上為朱紅,下為幽藍,灼灼閃耀著。
千萬朵火花合成一片,形成滔天大火,雖然那茶葉飽含露珠實在不容易點著,卻也早被淹沒在一片火光中,映出彤紅的顏色,枝幹燒灼出一股煙霧繚繞,真成了那“草木焦香”了。
至此,三舌品霧,毀於一旦,再無起死回生的可能。
第五涉遠虛操術結下最後一個指令收手,隨手折了一節枯枝,晃悠著出來了。那火勢雖然滔天,卻半點挨不到他身上,連火舌也是隔得遠遠的,竊竊舔上一口就縮了回去,不敢動彈。
楚封瓷坐在防護蛋中……數數。
副隊長和他商討後,為了全力以赴儘快趕到星海之市,已經關閉了通訊系統,將防護蛋全權交給第五涉遠操縱,自己則去攻破星海之市的防禦壁壘了。
斷了聯繫時,楚封瓷才意識到,作為一個(身上沒有任何計數道具)的瞎子,他要如何計算時間,以確保第五涉遠只去作死了20分鐘,不至於丟掉小命,還能接著活蹦亂跳呢?
這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於是楚封瓷只好沒辦法的開始數數,每一個數字間隔的時間長短無疑是一種考驗。他卻數的非常認真,全身心都投入進去,一邊還要注意著第五涉遠的動向,簡直操碎了心。
第五涉遠走過來,隔著防護蛋與他相望。
手覆蓋在楚封瓷手撐著的地方,隔著一層輕薄卻堅固的壁壘,兩人手短暫的重疊著。第五涉遠露出微笑,非常小的弧度,甚至感受不出他此時雀躍的心情,然而那一瞥之間的溫柔,卻足以軟化一切頑固的阻撓了。
楚封瓷問:“第五涉遠?”
他沒有回答。
享受了片刻的安寧,第五涉遠不再停留,就要抽身離去。他此時的殺氣正盛,銳氣也剛好,怒火還在胸膛燒灼著不曾褪去,便想把外面那一片“桃源村”都給搗毀了,把鮮血淋漓的真相,都撕扯給那些妄人看清楚了。
此時楚封瓷數到第十二分鐘。
睫毛輕輕的顫了顫,第五涉遠已經擦身走過。楚封瓷對著無人的地方,念了一句:“第五涉遠,別走了。”
然後那個人停了下來。他似乎十分苦惱,全身煞氣都消弭殆盡,鬱悶的嘟囔了幾句,還是老實的回來了。
“果然小孩子最麻煩了,就算不用搖籃和牛奶也一樣,好了需要我給你講故事嗎?你要聽什麼,第五涉遠大戰外星人聽不聽?”第五涉遠一邊抱怨著,一邊找到進入防護蛋的入口。
楚封瓷:“………”
他的內心是崩潰的,恨不得把那時脫口而出的“好”字吞回去一萬遍,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就在這麼一瞬間。
劇烈的光能高度壓縮形成粒子炮轟炸著第五涉遠,高溫瞬間席捲了他毫無防備的身體,無奈的微笑似乎定格在那一刻,最後的表情是驚訝的無措和一絲不忍。
爆炸發生在咫尺之前,範圍囊括了方圓五十米,那些骷髏被炸成了粉末狀飄散在空中,還有更多受到餘波的衝擊,腦袋滾得滿地都是,身軀也散了架,堆在地上像無用的垃圾。
站在防護蛋內的楚封瓷,分毫未損。
楚封瓷的心情無限凝滯——後知後覺的才返上來了痛楚和陰霾,他牽強的扯了扯唇角,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的安寧,輕聲問:“……第五?”
“……第五你給我個反應。”
“第五涉遠。”
“第五涉遠!”
楚封瓷拼命拿手捶打著那層薄薄的壁壘,拳頭被震的通紅,蜿蜒的血跡從掌心流到手臂上,鮮豔的紅色和蒼白的皮膚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楚封瓷慢慢跪坐下來。
眼中的恨意濃稠的驚人。
“真是嗶了狗了。”
耳邊卻是傳來第五涉遠一聲漫不經心的髒話。
“不要動不動就搞爆破,傷到了無辜的人民群眾——比如我,怎麼辦?”金色的光芒團成了一個繭狀,此時正一片一片剝離著,露出裡面完好無損,攤著手有幾分無賴氣場的第五涉遠。
兩廂對視,簡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父神”冷冷站立在那裡,一身白袍纖塵未染,目光觸及零落頹敗的茶園的片刻,猛的一緊,眼中浮現出無法抑制的厭惡和憎恨。
因為第五涉遠正是找防護蛋開口處被攻擊的,此時防護蛋已經顯形了,半透明的壁壘中,跪坐著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稍後趕到的愛麗絲撲閃著她那對小翅膀,躲在“父神”身後幾米遠處,神情有些畏懼,卻十分敏銳的注意到了楚封瓷的存在。當時就俐落的指認:“那個球裡面的,就是楚封瓷!”
第五涉遠笑得簡直快咬碎一口銀牙。
好麼還在打楚楚的主意啊,那就新仇舊恨一起算吧。
虛操器變形,完全分解飄散至眼前,無數精密的按鍵自由組合著排列出數米。第五涉遠眼神稍沉,根本沒打算留情,指令從他指尖迅速誕生衰亡,手指按在按鍵上還有一種非常微小的咯吱聲,使人聽了就熱血沸騰。
泥土、空氣、水源,三大元素都為他所用,形成了極可怕的凝聚力。
白袍男子這才開始正視第五涉遠,臉上帶著些氣急敗壞的驚訝,開始拿出真本事較量了。
然而在看到第五涉遠胸膛上乾涸的血跡時,白袍男子雙眼睜大,臉上充滿了狐疑,閉上半隻眼睛感應了片刻,臉上便迫不及待浮出含蓄而輕蔑的笑容。
年少輕狂、年少輕狂!白袍男子逐漸蒼老的皮膚上扭曲出了詭異的歡欣。這個少年人的實力高到讓他心驚膽戰的地步,倒不是說他一定強於自己,而是年紀尚輕,卻已經鋒芒畢露,銳不可當。若是等他再成長一會,就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了。
即便這樣,他也會拿出十成功力對付這個稚嫩的對手,偏偏對方還受了他的毒箭穿胸,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曉呢!
那點卑劣的、齷齪的心思像被陽光曬得發爛的蛆蟲一樣,散發出惡臭陣陣也讓人不忍直視。
第五涉遠輕哼一聲,土地翻滾湧出了無盡土刺,要將那身白袍捅個對穿。
白袍男人便也不再維持自己的格調和神壇上的聖光。直接召喚出了自己的虛操器,暗紅色的絲線將他圍住了,又“啪嘰”斷成了一截又一截,散落在土地上。
那泥土就更洶湧的翻滾如波濤,將他高高的圍住,卻怎麼也無法伸出土刺和作出攻擊性行為。
白袍男子露出志滿意得的笑容。
下一刹,被土牆圍住的區域空氣迅速抽光,大水漫灌,將白袍男子悶灌在裡面,又由土牆封上,再由虛操術不斷加固精密其外表,讓它成為名副其實的“水牢”。
“第五涉遠,你先把我放出去。”楚封瓷隔著防護蛋,神色安然。
第五涉遠下意識覺得他有那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只好和他扯皮:“外面風吹雨淋的不是小孩子該待的地方,你就在裡面唱首歌,唱完我就……”
“該進去唱歌的是你。”手心還十分粘滑,楚封瓷也分不清那是血還是汗了。即便是失去理智到發怒的境界,他卻依舊完美的計量著時間,去掉其中應有的誤差,已經過去15分鐘了。
——攔住他。
“有句話叫做不見黃河心不死,你就當我是這樣的人吧。”第五涉遠嬉皮笑臉的說,眼裡卻是一片認真。
第五涉遠是個瘋子。
用“情”之一字,可以羈絆住他,讓他像縮頭烏龜一樣陪著你苟延殘喘。那些血性,那些殺意,那顆為你搏殺的心,都被碾滅在塵埃中。
而你用所謂“情”,困住了他的自由與戰意。
從此之後,就是陌路。
兵團副隊長,帥君。實在是出了一個難題——要他的命,還是你們之間維繫的微弱感情?
超過那20分鐘,第五涉遠不一定會死——想想也知道帥君那樣的人不會輕易把隊員的生命交付於自己手上。但他們之間的緣分,必然會一刀兩斷。
這似乎是一個死局。
這才是來自大家長的責罰與考驗啊。
“……既然這樣,就把防護蛋打開。”楚封瓷冷靜的說,“恰好我也有句座右銘,叫做不見棺材不掉淚。”
第五涉遠眯了眯眼:“你認真的?”
“我平時很不認真嗎?”
第五涉遠選擇退一步,都這麼任性,就誰也別說誰。
防護蛋“咯吱”一聲打開了,楚封瓷從裡面走出來,直面卷滿塵埃和異味的空氣皺了皺眉,腳步甚至有點踉蹌。
第五涉遠撇著嘴說:“受得住麼?受不住就回去了……”
“專心打你的架去。”楚封瓷一句解決第五涉遠的所有嘮叨。
他退後了十幾步,這裡地勢空曠,也沒什麼藏不藏的,等站定了就“看著”白袍男子被困住的方向,眼神也不轉。
第五涉遠生命倒計時四分鐘。
楚封瓷袖中溜出了幾顆金燦燦的種子,非常漂亮,圓滾滾的很是討喜。
他那時出手救了愛麗絲,其實也並非算救,只不過是隱秘點順東西罷了。
自幼生性涼薄,就是典型“沒養好”的特徵。楚封瓷從小就沒學過捨己為人、拔刀相助之類美好的詞,不失為一種遺憾,卻也給他免去了許多麻煩。當時救愛麗絲,自然是因為“有利可圖”。
而這“利”,正是她領口、袖口和腰間綴著的“金豆子”,歸甯白茶的種子。
歸甯白茶實在是一種非常稀有的茶,他沒嘗過,倒是經常看見有人給他的族弟灌——
這茶,是用來治癔症的,更準確的說,是治療精神分裂的。
楚封瓷從不覺得精神分裂是一種瘋病,然而他的族親們卻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用“瘋子”或者“怪物”來稱呼那個族弟。
而楚封瓷也經常看到歸甯白茶,更因為它種子奇特的體態而深刻記住了。
第一次與愛麗絲相遇時,他就聞到了她身上濃重的歸甯白茶味。
然後順手牽羊,果然尋到了許多歸甯白茶的種子。
之後又“見到了”神殿的主人,果然在他身上歸甯白茶的味道更加濃厚了——
剛剛他又“看見”了。
真真切切的看見了。
一片黑暗中獨留那一身白色的剪影,單薄的和紙一樣立在那裡。而這張白色剪影紙上面,游離著半個靈魂——臉一半、身子一半、腿有半隻的靈魂。
眼睛極目遠望,又能望到另外一個小小的、圓潤的身影。上面同樣飄零著半個靈魂,還有一整個幼小的靈魂團子,被那半個靈魂擠到了角落處,無處容身。
第五涉遠和白袍男子鬥得塵土飛揚,楚封瓷默不作聲,磕磕絆絆,向著“愛麗絲”的方向走過去。
他看得見。
那半個猙獰的靈魂就是指路燈!
手中撚著歸甯白茶的種子,楚封瓷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他不打算阻止第五涉遠去戰鬥,也沒說自己就不摻和戰鬥了。只要能讓這場交鋒在三分鐘內結束,他就是贏家。
楚封瓷移到了“愛麗絲”身後。
愛麗絲此時全副心神都寄託在了那兩人虛操器的鬥爭中,表情很是糾結——似乎希望那白袍男子贏,又希望他敗。
不過有人走到他旁邊還是注意的到的,頓時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你來幹什麼?”
楚封瓷在來的路上就將歸甯白茶的種子撚碎了,化作粉末塗抹在手上,此時深諳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一聲不吭,就上演了一出大戲——手撕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