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怒火滔天
小竹園, 孤峰石。
雲煙煙將見面的地點選在這裡,果然是有緣由的。
四周非常平坦,雙目所觸及的地方空空蕩蕩, 除了栽種幾支稀落的竹子, 沒有任何遮掩物。而在中心處,是突兀冒出來的怪石,嶙峋陡峭,細窄而長, 對這麼一處光禿禿的地方來說, 實在是醜的出奇了。
于常理來言,偌大一個樂正家, 也不會空出這麼一塊光禿禿的地界, 似是有風水方面的說法,便辟了這麼一塊地處。
平日裡, 也有許多客人來這裡看個新奇,今天卻連個人影也不見,和适才結束的晚宴觥籌交錯人群熙攘的狀況截然相反,要是說沒人在這裡動手腳,反而不可信了。
涼風習習,竹葉沙沙。
楚封瓷的衣著繁複,卻不怎麼保暖,臉色因寒氣顯出一絲蒼白來。又神色如常, 抱著雙臂, 像是在等什麼人。
——遠方, 一道嫋娜的身影緩緩步來。
雲煙煙腳步輕輕,面上帶著嬌媚又溫柔的笑意,眼睛似乎含著春水,總有一種欲語還休的柔媚,當她這麼看人的時候,其實是很難使人對她產生厭惡心理的——
孤峰下,美人當前。
楚封瓷卻像是眼睛還沒治好,仍舊是個看不見美色,不識風情的瞎子。他沉默地低著頭,捏著自己被夜間霜露凍得青白的手指,等到雲煙煙都主動開口了:“你果然是一個人來的。”
黑髮少年抬起頭,似笑非笑:“你也一樣。”
雲煙煙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她眉眼柔順,又往前走了幾步,孤峰的影子將她的影子蓋住了,像是突然間湮滅痕跡。
“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肯放你出來。”雲煙煙語氣曖昧。
黑髮茶道師淡淡回應,言語中不乏一些嘲諷意味:“只是想看看你能攪出什麼風浪。”
她歎了一口氣。
少女將臉湊近了一點,漂亮的五官即使近看,也是挑不出短處的精緻。言語幽幽,呵氣如蘭。
這樣的距離顯然令楚封瓷感到了不適,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只是這樣輕微的動作很快被制止了,黑髮少年抬眼正對,顯得禮貌又克制,連唇邊不帶溫度的笑容都讓人心神蕩漾。
不過雲煙煙不吃這套。
她的目光暫態非常銳利,像是逮到了什麼破綻,單手緊緊抓住楚封瓷的手腕,修剪圓潤的指甲扣在青色的動脈上,纖細的五指變成了桎梏人身的鐵爪,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劃破溫熱的血管。
楚封瓷迷之沉默:“……”
總覺得他和雲煙煙的角色定位弄反了呢。
“你……”她語調冰冷,卻是“笑吟吟”地說出這一個字,突然猛地向後一紮,躲過空氣中乍然爆裂開的銀光。
一縷腥味飄散在空中。
雲煙煙的左肩上,深色衣裳渲染開血漬,皮肉翻卷。布料被浸得很濕,鮮血一點一滴砸在地上,看上去十分落魄。
她的目光陰鷙:“你騙我。”
這一切發生的非常快,楚封瓷的反應也非常快。幾乎來不及思考,他向後微微一仰頭,躲過了擦過喉結的銀光,等靜下來時,額頭才滲出一絲細汗,似笑非笑地看向突然出現的人影。
——“……你沒問題吧?”
“絕對不會被發現。”
回憶完畢。
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楚封瓷無聲地對樂正重說道。
那人笑眯眯的,絲毫不為自己剛才的行為抱歉。
“實在太悶了……何況,我擔心你嘛。”
“相比雲小姐,我覺得你的舉動更能讓我送命。”楚封瓷冷靜地說。
“你違約了。”似乎是看不慣楚封瓷和樂正重如此自如的談話,雲煙煙打斷了他們,右手摩挲著左臂,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楚封瓷眉眼微微挑起,仍是用那似笑非笑的語氣,強調了一遍:“你也一樣。”
雲煙煙:“我可沒有答應你什麼。”
空曠的平地上,憑空閃出幾個隱約的黑影,手上捏著東西,低俯下身。他們圍繞著孤峰佈陣,空地中的每一寸都纏繞著銀色的絲線,將楚封瓷和樂正重包圍在正中心,形成插翅難逃的局勢。
“九個高級虛操師,雲小姐可真是大手筆。”樂正重涼涼地嘲諷。
雲煙煙定定盯了他一會,僵硬地牽扯了一下嘴角:“樂正少爺貌似算少了一位。”
“啪”的一聲。
樂正重閃到雲煙煙身邊,反手就是一掌,將那張柔媚的面容打得微微腫起,辣手摧花的效率十分之高。
那些虛操師的目標似乎只是楚封瓷,雲煙煙在一旁被人痛打,他們也沒有一分反應,腳牢牢紮在地下,成了一座雕像。
楚封瓷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他閉上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凝滯的空氣像被熬的粘稠的粥,緩慢地被攪動起來,無數銀絲穿過空氣,刺破皮膚,卻堪堪被楚封瓷避開。稀拉的竹枝拔地而起,折成幾段擋住空隙,雖然簡陋粗暴,但卻非常有用,直接逼退了楚封瓷的出路。天空蔭蔽,這一場景乍看起來就如群魔亂舞,倒也很讓人害怕。
黑色的瞳孔裡,卻完整的映出此刻畫面,簡直超越了人類視野能達的極限,一切都極緩慢的流逝著,不斷重複著挑開破綻的過程。楚封瓷什麼也未想,只按照所“看”到的做,已經避過密密麻麻的封鎖線,將一名黑影虛操師踢翻在腳下。
楚封瓷沉思了一秒,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
無解,隨即又全心投入到踩人大業中。
分明手無寸鐵,但只要被輕輕碰到一處,痛楚就如烈火燎原瘋狂湧來。雜亂的精神力躁動著,通過每一處血管骨髓,都像有刀刃舔舐,逼的這些高級虛操師發出哀哀的叫聲,眼睛有些發紅,竟然是虛操師慣有的後遺症犯了,跪在地上翻滾起來。
這個時候應該更加難以控制,虛操師陷入狂暴狀態的能力幾乎是正常狀態時的三倍,但卻被楚封瓷壓制的死死的,比起亢奮狂躁更像是頹靡的垂死掙扎。
那邊樂正重下手狠辣也不見輕些,他望著雲煙煙一張被他毀的差不多的臉,也是柔情蜜意的起來,面上神色再紳士不過,看上去甚至顯得有些可愛,眼中卻含著一抹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