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失而複明

當時洞穴崩塌，巨石淹沒身影。縱使有千般手段，在直白的危險面前好像總是很難施展的出來。

　對樂正重戰力的估測錯誤，大概是楚封瓷最嚴重的失誤，僅僅一次，就足以威脅性命。

　好在也只是威脅而已。

　樂正重將他拉過來，置於巨石砸落的最中心處。像刀鋒一樣尖銳的巨石借由本身的重量和下落的衝擊力，可以輕鬆砸破人類最堅硬的頭顱。

　偏偏樂正重不想殺楚封瓷。

　他的手腕上還牽扯著無數黏糊糊的蛛絲，眼神卻異常的發亮，充滿著算計和狡黠。

　楚封瓷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覺得整個人一翻，背脊被抵在堅硬的地面上，粗礪的石子摩挲著後背，除了這些微的痛楚外，竟然一切相安。

　樂正重身上浮起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防禦罩，淡藍色的光暈照亮了一方狹小的天地，也護住了樂正重和他身下黑髮的少年。巨石砸落在防禦罩上，發出極為沉悶的聲響。

　樂正重看著楚封瓷緊閉著雙眼的模樣，忍不住有幾分得意，很是惡劣道：“嚇得尿褲子了？”

　楚封瓷：“……”

　樂正重又歎氣，語氣雖然戲謔，神情卻不像在說笑：“這次是我救了你的命，從此以後，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先起來吧。”楚封瓷頓了一下說道。他的語氣十分輕巧，像是一陣清風從耳邊拂過一樣，聽的人心裡癢癢。

　不過樂正重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楚封瓷多半是惱了。

　樂正重倒也不急，笑的像偷了腥的狐狸，眼睛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起不來。”

　楚封瓷半撐起身子，聽到這話便冷了臉色。他很顯然是不習慣與人挨的這麼近的，便刻意撇過了頭，左手捏著那把刃上卷了蛛絲的刀，將被碎石壓住的衣角割去了。

　樂正重見他連緣由都不問一聲，只好歎了口氣，訕訕說道：“我是真的起不來。這防禦罩也不知道能支撐的了多久，說不定我們就被活埋在這裡了。”

　楚封瓷不言語。

　樂正重一下子打開了話匣，顯出幾分他這個年齡的活躍來。可惜楚封瓷此時只想求個安寧，一點也不關注莫名歡快起來的問題兒童樂正重。

　“救命之恩，倒也不求你做牛做馬無以為報了。不過約個時間，我想和你談一些事——不帶我哥的那種。”

　楚封瓷：“……咳。”

　樂正重語氣帶上了幾分委屈，指責道：“是你將我帶到這的。”

　楚封瓷：“……”

　“也是你設計我被綁住的。”

　“……”

　“現在我還不計前嫌，救了你的命。這麼一個小心願也不肯滿足我麼？”

　。

　“楚封瓷，說話。”樂正重冷著臉叫了黑髮少年的名字。

　“眼睛疼。”黑髮的茶道師誠實的說。

　樂正重揚了揚眉頭，艱難的用一隻手撐著身體，保持平衡。然後騰出一隻手來，想要狠狠捏一把楚封瓷的臉頰。

　猝不及防，樂正重臉色一變，停下了動作。他身上包裹著的防禦罩能量接近枯竭，光芒黯了黯，便發出微不可聞類似於玻璃碎裂的響聲。

　——這假冒偽劣產品，果然我的什麼東西都不如樂正禹的好。

　樂正重面無表情的想。

　耳邊傳來一聲轟鳴，巨石重重的壓在樂正重單薄的背脊上。

　他倒也硬氣，一聲不吭，身上穿的衣服也被磨破了，皮肉被石鋒磨的傷痕累累。

　外傷還好，更致命的是內傷。不過樂正重怎麼也算是樂正家的子弟，又因為樂正禹的原因，對自身的要求嚴苛的接近變.態，所以挺上一時半會也不成問題。

　只是那些零碎的石子，不免落在楚封瓷身上。

　黑髮的少年皺了皺眉，似乎想問些什麼。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任由尷尬的沉默在兩人間蔓延。

　樂正重咽了咽口中血沫，似笑非笑的盯著楚封瓷，只是眼前的面孔慢慢模糊了。

　楚封瓷眼睛睜開了，那裡面是如墨一樣濃郁的黑色，又像是掩藏在地底最深處的瑰麗黑玉。雖說楚封瓷一向看上去不像是個瞎子，但這次他的目光牢牢凝聚在了樂正重的臉上，巡視著這張還十分年輕的面孔。

　不是視網膜中所倒映的奇異景象——那些時間不斷翻轉流逝、事物元素分析解構的景象。而是真真正正，每一處有著濃烈色彩，具體形狀的景象。

　這樣鮮明的景色，楚封瓷只在回憶過去的時候能偶爾想到。

　現在的眼睛明顯出了點問題，雖然楚封瓷也十分享受那種直接觸及世界的觀察方式，但重獲光明的感覺顯然不賴。

　他複明瞭。

　倒沒有過多的衝擊——雖然遺憾了一下第一眼見到的居然是樂正重。

　樂正重的相貌比楚封瓷想像中要乖巧一些。

　“居然不是長著一張叛逆弟弟的臉。”楚封瓷這麼歎道，似乎有些遺憾。

　樂正重神智不算太清醒，他的全身心力都彙集到去承受那些巨石了。但楚封瓷在他耳邊說的這麼一句，立馬讓他激靈了一下，吊著眼睛問道：“你說什麼？”

　樂正重短短的黑髮在臉頰上輕輕擦過，這個表情雖然不太友好，但也不令人生厭。

　縱使內心怎麼陰暗複雜，他的相貌倒是長得很討喜。

　楚封瓷卻已經不再看樂正重了。他發現失明時看見的那些奇異景象並沒有消失，反而融洽在了目光某一處，隨時蟄伏著冒出來。

　比如現在。

　在巨石落下，搭蓋的那層縫隙中的一個面，艱難的通道遮遮掩掩的露出來。而鬆動空道的那個點，正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魅力，誘引著楚封瓷看向它。

　黑髮的茶道師顯出了他明顯不符合茶道師自身修養的一面——他動作不太優雅的閃出了樂正重為他辛苦搭建的保護範圍，在那精妙的一點上輕輕一勾。

　樂正重差點沒被壓死。

　就在這時，一把刀刃向著他面門刺來，與鼻尖不過微毫之距。樂正重還未心驚，身體已經下意識往旁邊閃躲。

　手臂被支起的石塊擦破了一層皮，身上也免不了磕磕撞撞了一點。樂正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躲到了大石塊的空隙處，出了一口氣，心中又有一股悶火燃燒。他翹了翹唇，語氣聽不出惱怒：“怎麼，還想殺我？”

　楚封瓷淡淡道：“想讓你過來而已。”

　“……”樂正重狐疑：“真的？”

　“不信就算了。”楚封瓷道，一腳踢上搖搖欲墜的那塊巨石，逼得樂正重跟著躲閃。那塊巨石一轉，原本平穩的情勢又變得危急起來，樂正重唇抽了抽，想將那個四處作怪的拉回來，卻沒想到楚封瓷閃避的比他還要利索一些。

　而巨石顫落之後，隱隱約約又架出一條路。

　樂正重：“……”

　楚封瓷抬腳先走，穿過了那條看上去很不靠譜的狹小縫隙，難得提醒一句：“快點走。”

　樂正重跟在他背後磨牙：“捨命陪小人。”

　楚封瓷倒也不像看上去那麼瀟灑，不過是拋了一腔膽氣，盡人事聽天命了。直至走到一處光滑石壁，看著上面長著細嫩青草和一些伏垂的花，才垂下眼睛，平復自己急促的心跳。

　這時，他們方才走過的路段也苦苦支撐不住，全部倒塌了。

　樂正重皺著眉回望，發現沒有退路後，便也聳了聳肩，無所謂的看著面前的石壁，道：“面前已經沒有路了。”

　樂正重這麼說著，袖中滑出了一個物件，被他拿著細細把玩。

　楚封瓷道：“再等等。”

　黑髮的茶道師說完，突然頓了一頓，轉身道：“樂正重，我有沒有說過，你長得挺可愛的？”

　“……沒，有。”樂正重咬牙切齒的回道。只是他突然怔了一怔，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不少，顯得和貓眼似得，又圓又亮：“你看得見？”

　“自然。”楚封瓷點頭，聽著腳步聲漸近，又補充一句：“來了。”

　一層厚厚的石壁之後，傳來兩人討論的聲音，一人只簡短的“嗯”上兩聲，卻透露出一股難以言明的焦躁。另一人的聲音熟悉的很——

　楚封瓷唇邊帶了笑，念道：“樂正前輩，荊前輩，我們在這裡。”

　那邊腳步停了瞬間，便很快出現在石壁對面，樂正禹問道：“楚楚，情況怎麼樣，阿重在不在？”

　樂正禹問了話，手上也不閑著：“你們退後一些，我把這石頭切開——”

　楚封瓷點頭，向後退了兩步。應答道：“樂正重和我一起。”

　黑髮的茶道師這麼回答著，下意識看向樂正重。卻見樂正重滿面通紅，身體微微顫動著。

　……嘴上的話便頓了一頓。

　畢竟樂正重滿·面·通·紅的模樣他也是第一次見。

　樂正重一聽見樂正禹聲音便激動的難以自抑。他勉強約束了一下自己，覺得現在和禹哥很難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索性深深的望了楚封瓷一眼，自己往石壁上一撞，十分順從他意思的暈過去了。

　楚封瓷的笑意僵在唇邊：“……”

　樂正禹的方法十分文雅，真是將石壁切開了再進來的。切口整齊，足以容納兩人出入，他先走了進來，表情威嚴謹慎的巡視這個小空間。

　看到自家弟弟暈倒在地上，樂正禹頭上冒出了幾個問號。一下子威嚴的表情便不見了，而是一臉的好奇。

　樂正禹問道：“楚楚，阿重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楚封瓷說，看見荊前輩也踏了進來，慢吞吞補充道：“事情有些複雜，可能一下子說不清——不過我想問個問題，樂正前輩能聯繫到第五麼？”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我複明之後，最想看見的是他。

　——楚封瓷

　真是甜蜜的狗糧啊:）

　我愛碼字！碼字使我快樂！（日常洗腦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