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藏賤

“啊——大概會有些髒，請您諒解。”

　年輕的茶道師語氣飽含歉意，似乎為自己的失禮感到很苦惱。

　然而他眼睛稍稍彎起，面上盛滿了溫柔的笑意，有一種近乎惡劣的興味。白皙的手指夾著那塊碎瓷片，完美的避開了所有鋒利邊緣。

　楚封瓷一隻手點在了朱長老眉心。唇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看上去有種驚人的美貌和溫柔。

　朱長老一臉受驚，明明是在極端寒冷的氣候下，濕膩的汗水卻從額頭滾落，喉間嘶啞著只能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音節。

　鋒利的瓷片破口已經抵在他嘴邊，面前微笑著的人看上去十分可怕——朱長老幾乎以為他會拿破碎的斷口切開他的喉嚨。

　事實上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唇上一麻，鮮血湧灌而出。朱長老甚至能清晰的意識到血肉翻卷而出的感覺。

　嘴唇上被切開了一個很大的口子，痛楚和恐懼已經鮮明到無法忽視的地步，他張口想要斥責，卻被已經有些泛涼但依舊清甜的液體灌了滿嘴，嗆進氣管裡，堵塞了呼吸。

　楚封瓷一臉溫柔，捏住了那張橘子皮似得風乾的臉，將破碎瓷片中盛著得茶液強行灌個乾淨。

　在這一動作的同時，無數尖利的碎片邊緣也將傷口劃得更大，朱長老現在看起來已經滿嘴是血，滲人的細小創口到處都是，一副淒慘狼狽的模樣。

　……為什麼沒人阻止他？！

　朱長老因為屈辱和恐懼，混濁的眼睛動了動，那灰白的眸色原本只剩沉沉的死氣，現在卻陡然亮了起來。心裡存了狠勁，想要狠狠掀翻這個狂妄的小子。

　然而當他動手的前一刻——他僵住了。

　有人在看著自己。

　第五涉遠站在階梯邊緣，雙手插兜，笑眯眯的望著這邊，十分愜意的看著熱鬧。

　這場景似乎沒什麼不對，然而朱長老卻明白為何無人上前，阻止這個狂妄的茶道師了。

　會被殺掉！

　——那個人是認真的，只要有一絲反抗的意圖，就會被毫不留情的殺掉！

　不顧忌星網直播，不顧忌輿論衝擊……這個人才是真正狂妄到像出閘的野獸，簡直沒有理智可言。

　生命受到威脅的沉重陰影壓過了憤怒的情緒，他呆呆坐在原地，茶水差點順著嘴角流下來。尊嚴和威信似乎都在一瞬間被摧毀，而且是在萬眾矚目的攝影機下。

　“叮——”

　那塊碎瓷片被扔在了地上。

　年輕的茶師悠閒的說：“茶藝不佳請多見諒——請問您品嘗清楚了嗎，是否需要再添一點茶呢？”

　少年的添茶方式不言而喻。

　朱長老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像個傀儡似得把頭左右搖動著。

　“是嗎。”楚封瓷並不能看到他的動作，卻十分愉悅的笑了起來。深沉像夜空般的眸子睜開了些：“那麼您的分數，如何呢？”

　——

　[彈幕a]：臥槽槽槽好帥！舔舔舔沒想到楚君一臉受樣居然這麼鬼\\\'畜攻！

　[彈幕b]：已截圖get√，這個cp我吃了。

　[彈幕c]：喂樓上你們是不是太沒有節操了！這個年♂下，是不是太重口了？！

　[彈幕d]：有什麼關係啦2333求文圈太太和畫圈太太發糧，美貌鬼\\\'畜攻x穩重返老還童受就成hhh

　[彈幕e]：誒只有我一個覺得楚君和那個霸道評委很配嗎……

　[彈幕f]：現在不是站cp的時候啊誰去給那個老茶師止會血，感覺他要嚇尿了！！

　楚封瓷被後知後覺（？）的工作人員趕下階梯了。

　他慫了慫肩，很沒誠意的道歉了，臨走前聽到朱長老顫抖的說出了一個分數。

　第五涉遠眯起眼……真可憐，剛剛那個老頭好像舌頭也被劃傷了吧？那就對品鑒茶葉一定有影響了，還是換一個評委比較好。

　朱長老旁邊那個死氣沉沉，聳搭著眼睛，十分沒有精神氣的同僚也推了推太陽穴。沉默的思考了一下，在計分器上打了個滿分，自言自語道：“真難得，還想留下來討論一下茶道的……”

　照例來說，評委應該是要給參賽茶師茶葉評價的。

　但是那邊大眾茶師滿意的找不著北了，這邊正道茶師嚇得找不到北了，兩個混進來的虛操師偏心的找不著北了。

　於是楚封瓷就身心愉悅的回到了茶師休息室（他並不是很喜歡茶藝被人評價）。被等他很久的翻青袖盯上了。

　這人天生情商不高，明明和楚封瓷也不算很熟，居然沖上來就單刀直入：“評分怎麼樣？”

　聽得歲寒初辭在後面直抽搐著嘴角，老大你和這人有仇？怎麼聽怎麼像挑釁啊。

　“……”楚封瓷回憶了一下剛剛的畫面，表情沉靜，不徐不緩道：“有一位評委似乎對我不太滿意，最後聽見他要給我零分啊……”

　“別放在心上。”翻青袖低下頭：“那些評委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還不肯安分，隨便他們怎麼評價好了。”

　楚封瓷腦補一下半截身子入土的第五涉遠，“噗”了一聲。

　“沒關係。”他笑起來，眼睛彎起，一副非常豁達溫柔的樣子：“是我茶藝不精。”

　在楚封瓷溫柔的笑容下，整個版面都被彈幕刷屏了。

　[彈幕a]：等等這不是茶藝不精的問題吧！！明明是你虐待評委才得零分的好嗎qaq

　[彈幕b]：虐待評委1

　[彈幕c]：腹黑受真可怕（。

　[彈幕d]：樓上來打一架！我站腹黑攻x

　這些小插曲當然不會為幾個年輕的茶道師知曉。歲寒初辭聽後，也忍不住湊上來大吐苦水，說今天的評委真是太變態了，絕對嗆了火\\\'藥，他都被批的體無完膚了qaq

　說著一副“兄弟我很懂你的樣子”，百般安慰楚封瓷：“千萬別往心裡去，別留下心理陰影哈。我們做茶師的心理素質就是要過硬……”

　翻青袖反倒被擠到一邊去了。他在陰影裡偷偷鼓起了臉頰，看著長袖善舞和楚封瓷相談甚歡的好友，默默在心裡的小黑帳上記了一筆又一筆。

　這時彈幕上已經滿是“hhhhhhh”和“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了。

　觀眾表示，評委不留下心理陰影就好了→_→

　第一場賽局暫告一段落。等所有茶師呈上自己所泡的茶後，由評委統計分數，決定下一場晉級人選，宣佈排名。還能得到一天的休息時間作為調整——

　這是世家子弟都熟知的流程，卻又生了事端。

　在最後一組分數被統計出來後，年輕氣盛的茶道師們被召集於階梯之下，茶殿之中。

　初賽的結果快要出來了。

　然而輔助人員只是面無表情的給他們安排了座位後，站在一邊不動了。

　“怎麼回事？”

　“……還真是愛賣關子啊，不知道我們很累了嗎。”

　“已經等了有二十分鐘了。”

　長久的等待讓這些茶師們焦慮不安起來，然而從小培育的良好教養，還是讓他們壓抑下了心中煩躁的火苗。

　等的越久，想的越多，也越意識到當下局面的詭異——太奇怪了。

　以至於連最後的抱怨聲都消失了，他們已經安靜的坐在位置上，皺著眉焦慮的等待著接下來的大事件了。

　果然。

　當那個滿頭銀髮，面上傷疤縱橫，脊背挺得很直，身穿暗紅色火焰盔甲的老者出現在階梯之上時，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該不會是他們所想的那樣吧！！

　觀眾們只覺得自己從嚴肅的茶道頻道跳到了綜藝頻道，又從綜藝頻道跳到了軍事頻道。

　如果沒看錯，那應該是帝國上將軍之一的殷越，立下赫赫戰功，受封“鐵牙”之名，將帝國的防線向外開擴三千米的著名鐵血將軍？

　老實說，觀眾們都不知道該嫉妒這些白麵茶師們能近距離接觸傳奇人物，還是要心疼他們被大將軍的威勢摧殘了。

　殷越掃了四周懸浮的攝影器一眼，皺了皺眉，用音量不大卻氣勢十足的語氣命令道：“下面內容涉及帝國機密，請將攝影器關掉。”

　還沒等溫茗官方反應過來，他身後潛伏的兩個暗影就一左一右，用虛操術操控了攝影器，把線路全部絞斷，攝影器頓時一黑，也壞了個十之八\\\'九了。

　官方：……那個要錢的qaq

　等外界的干擾被清除後，人多事忙的老將軍眉心皺起深刻的痕，單刀直入：“你們中間，出現了一個使用罌粟之泉的茶師，他的名字叫林凡。”

　這句話一出，下面大部分茶師都在茫然狀態，卻有幾個家世源遠的，當即就白了臉。

　“和林凡多次接觸過的，請站出來。”老將軍厲聲問，嚇得這群精貴的少爺們差點腿軟跪倒在地上。

　當然沒有人站出來。

　氣氛更凝重了。

　有人貌似無心的絮叨道：“林凡的話……楚君應該和他很熟悉吧？”

　在越來越沉重的壓勢下，已經有人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了楚封瓷身上。

　……只是看一看而已，又沒有直接說出他的名字。這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動作，殷越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見那名茶師還不站出來，臉色又黑了幾分。

　翻青袖強忍著壓力，默不作聲移到楚封瓷身邊，側身擋住他的身形。

　歲寒初辭也深呼吸，做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二話不說也沖上去擋住了楚封瓷另一半身形。

　楚封瓷：“……？”

　殷越目光卻已經鎖緊了楚封瓷，手扣在腰間佩刀之上，不耐煩的拼命摩挲著刀柄。終於陰沉的喊道：“方位彌爾法橫列3.7，艾嘉奇豎列631的那位茶師，給我站出來！”

　這是軍隊專用的方位術語，十分精密。普通的茶道師們當然是不懂的，然而當他念出這個資料後，楚封瓷抬起了頭，黑色的眼睛正對上殷越將軍不耐煩的壓抑著怒火的鷹眼。

　殷越愣了一愣。

　“小越。”第五涉遠翻身坐在茶桌之上，手上端著還存有餘溫的苦桀，輕輕飲了一口，懶散的說：“副隊在這裡，我友情建議你收斂一下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