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論壇黑火

年齡那一欄中，一筆一劃規整的填寫著“17”兩個數字。

　……十七？

　第五涉遠的思緒仿佛在那一刹那停擺，巨大的鐘鳴聲在耳邊響起，敲得他頭昏腦漲，暫時性失聰。

　……這是少填了一個“零”，我要去投訴。

　手指無意識的攥緊，第五涉遠面目陰沉的盯著那張資訊單。潔白的紙面上出現了褶皺，簡直像第五此時的心情一樣，久久不能平靜。

　背上的楚封瓷撲在第五頸邊，輕輕吞吐著熱氣，那熱意直直傳到了衣領裡蕩漾著，似乎怎麼也散不去。

　只是轉念一想……背上這人不過十幾歲。

　……算了，硬不起來了。

　第五涉遠一臉冷漠的加快了腳步，把那張折的皺巴巴的信息單收進了袖裡。冷哼一聲，面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陸慈唐在旁邊全程圍觀了第五變臉全過程。無愧於作死小能手的稱號，他對第五看的那張資訊單十分有興趣，也不知寫了什麼能把第五噎成那樣。

　“第五五……”陸慈唐腆著臉上去了，話未說完。第五涉遠一個急刹，迅速轉彎拐進了一間客房，進入後把門一摔，聲音震天響，正好摔在陸慈唐鼻子尖前。

　陸慈唐：“……”

　他好整以暇的靠在門邊。

　一分鐘。

　表情有些不耐煩。

　五分鐘。

　略帶焦躁。

　十分鐘。

　陸慈唐一臉驚恐的撲在門上，修長的手指一連敲了十幾下，那一聲聲猶如急撥的琴弦，充分顯示了他此時的焦躁之情：“第五涉遠同學你給我滾出來！迷\'奸是犯法的你明白嗎——！！”

　“吵死了。”那門一下子打開了，新鮮的霧汽撲出來，繚繞在身邊。第五涉遠柔軟的黑髮打濕了，緊緊沾在臉頰旁，此時他眉目平靜，整個人都帶著剛沐浴過後的溫暖氣息。

　陸慈唐看了一眼放下心來——不像是事後的樣子。

　然後他又憂心忡忡的從門縫間擠了進去，看到柔軟床榻上安靜睡著的楚封瓷，心臟又穩穩落回了它該待的地方。

　以防萬一，陸慈唐還一把掀起了被褥一角。見楚封瓷穿著套熊貓睡衣，整個人都圓鼓鼓的，仿佛戳一下就能滾動起來。

　臉頰被熱氣蒸的極為可口，白皙中帶著如桃花般的豔紅，黑色的發垂在肩頭，更襯得面如桃李。那人靜靜的睡著，呼吸間還帶著桑葚酒的酒香，已然是睡得沉了。

　第五涉遠一臉尊師重道好少年模樣，只是手中的虛操器蠢蠢欲動：“陸前輩，看好了沒有？”

　“看好了。”他眼睛一斜第五：“沒亂摸吧……”

　第五：“……沒。”

　陸慈唐往牆上一靠，死皮賴臉的模樣：“這不像你啊小第五，乖。是不是偷偷吃了一盒萎歌？那玩意吃多了傷身……”

　第五涉遠微微低下頭，臉上有些陰沉，語氣那叫一個一言難盡，竟帶出兩分頹靡之感：“比那還慘。”

　“蛤？”陸慈唐偏了偏頭，眼裡的興味更濃了：“你真切了啊——”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掏出資訊單摔在他臉上。油墨的香味躍然紙上，陸慈唐故作陶醉的嗅聞了一下，把第五涉遠噁心的不輕後，才得意洋洋的展開了那張紙漿厚沉的資訊單——

　咦，是楚楚的基本資訊？

　陸慈唐腹誹第五實在太變\'態了，同時一目十行的掃過去，敏銳的抓住了那組不和諧的資料。

　目光上移。

　定焦凝聚。

　陸慈唐一臉高深莫測，仿佛他面前不是用星際通用語書寫的資訊文字，而是最最古老、難纏的甲骨文組成的奧義秘笈般。每一次理解其中字句，都要消耗大量的精力與時間——

　其實看是看得懂啦，但是組合起來是什麼意思啦？

　陸慈唐指尖顫抖著，指著那兩個數位，艱難的抬頭向第五涉遠確認著。

　第五涉遠陰沉著點了點頭。

　陸慈唐顫抖的更加厲害了，他驚恐的奪門而出，漆著白色浮雕的金屬門被狠狠的衝撞一下，發出脆弱不堪的“吱啞”聲。

　片刻後，驚天動地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連正在簽訂茶師協會檔的秦淮下，手上拿著那沾滿墨的鵝毛筆都抖了下，分外好看的花體字上出現了一個扭曲的字元。

　他冷靜了一下，盯著那個扭曲的字體久久不能釋懷。嘴上一抽，吩咐旁邊的管家：“明天就讓他們滾出去。”

　管家：“……是。”

　“陸慈唐。”此刻第五涉遠也是一臉鎮定，充滿了謎一樣的沉穩：“再笑就決鬥。”

　“好好好我不笑了。”陸慈唐雙手把信息表奉上，語重心長的勸：“以後衝動了就看一眼，百治百靈包治百病，萎了一次還想萎第二次……”

　第五涉遠：“……”

　確實是冷靜良方。

　給楚封瓷換睡衣的時候，看一眼資訊單比背一段清心咒還管用，只覺得內心從上而下得到了昇華和洗滌。仿佛一束聖光照耀在身上，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淨化個鬼啊。

　第五涉遠一臉生無可戀。

　#沒想到我居然是個戀\'童\'癖，現在內心很焦急怎麼破線上等#

　#我的後輩剛剛作了個大死該用什麼樣的姿勢嘲笑他才不會被打#

　楚封瓷翻了個身，臉頰埋在柔軟的枕頭中，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烏黑的長發散在被褥外。

　大概真是那碗醒酒湯起了作用，一夜安眠神清氣爽，腦中不但沒有宿醉的滯澀疼痛感，反而補足了近幾日的疲累，帶著一種饜足的詭異滿足感。

　房間內很靜，楚封瓷醒來的片刻，愣怔了一會，眼神有些茫然，看上去分外好揉搓。從柔軟的大床上翻身下來，正好踩在一雙布鞋上。

　汲著拖鞋，楚封瓷穿著一身圓圓滾滾的熊貓睡衣就出來了。客房內設有盥洗室，只是沒有他慣常用的清洗設施，想是昨天喝醉了隨便找個地就睡了。

　想到這裡，楚封瓷腳步稍慢了半拍，努力回憶著昨日的情形……身上這身衣服誰給換的？

　百思不得其解，楚封瓷面上依舊淡定，仿佛一點也不疑惑這件事。外面客廳中傳來第五涉遠和陸慈唐交談的聲音，仿佛十分愜意的樣子，在秦宅待得比自己家還爽快。

　兩人似乎在看光訊頻道，調的還是娛樂節目，主持人誇張搞怪的語氣十分具有穿透力。直到秦淮下冷冷斥道：“再看這種低\'俗節目就給我滾出去。”

　陸慈唐笑眯眯的換了個台。

　楚封瓷走到客廳，十分禮貌的說了一聲：“前輩早安。”

　“早安啊楚楚～”

　“早安。”

　“不早了。”第五涉遠冷淡的看了看手上虛操器顯示的時間：“剛好趕上了下午茶，需要我給你拿點心嗎？”

　“……睡了這麼久？”楚封瓷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去，臀下厚厚的熊貓睡衣陷進沙發裡面，厚實暖和的讓楚封瓷覺得他可以直接席地而坐了，定然半點寒意也感受不到。

　秦淮下捏緊了瓷杯柄，淡淡說：“比賽日期更改了。”

　“咦，”楚封瓷轉過去望著秦淮下，黑沉的眸子裡盈著淡淡的疑惑：“溫茗烹香？”

　“是。今早七點，比賽開始，是初賽。”他說完後，十分冷靜的追問了一句：“你要去看嗎？”

　楚封瓷這個走後門的直接進的決賽，初賽提前開始對他的影響不大，最多就是準備時間縮短了一些。

　第五涉遠是決賽嘉賓評委，接收到這個消息時也沒太在意。只有陸慈唐頗有興致的說了：“報名日期提前截止了兩天，一點風聲也沒有。那些茶道世家全都瘋魔了，一晚上硬生生把人都給塞進來，那副狼狽的樣子……噗。”

　楚封瓷昨日去的時候還是門庭冷落，看熱鬧的居多應賽的占少，沒想到是時間剛好，再晚一點就得第五拔刀殺出一條血路了。

　倒不知道那個倒楣的林凡有沒有報名成功。

　正這時，光訊頻道傳來主持人嚴謹中猶帶熱血的介紹：“在古老深奧的茶道中，除去那些權威世代傳承的茶道世家，我們已經很久沒見到新鮮的血液翻騰了。

　這次比賽，果然是人才輩出。也意外殺出了黑馬，寒門茶師林凡——精妙的茶道藝術，簡直是視覺衝擊般的讓人如癡如醉。接近無限刺激感\'官享受般的烹茶過程，我仿佛看到了茶道界的新星在冉冉升起……”

　秦淮下冷冷說：“現在的茶道採訪記者都這麼肉麻？”

　陸慈唐慵懶的應聲：“大概吧。”

　卻是楚封瓷側耳聆聽，接過了第五遞過來的牛奶，一邊淺飲了一口，一邊側過頭有點新奇的聽著新聞中播報的內容。

　“林凡，初選賽的風頭人物。雖然我對他的個人形象很不滿，但不得不承認，大概是因為沒有接受模組式茶道教育的原因，他是我見過最有靈性的茶師。

　所烹出的茶品，近乎精靈的靈釀，悠遠、清爽，回味無窮。其中的生機活力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不僅僅作用于虛操師和茶道師，哪怕是任何一門職業者，都會沉浸在他的魅力中，無法自拔。”

　畫面一轉，此時出現在螢幕上的是林凡初選賽的評委，破例在初選就直接打出了第一個“推優”，使林凡直接晉級第二輪複賽。雖然本人十分毒舌，但是對於林凡，簡直過分的滿意了。

　一通讚譽後，螢幕上終於出現了此次報導的主角。相貌平凡的黑髮少年溫和的微笑著，雖然五官並不出眾，但是他此時耀眼自信的表情，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種獨特的人格魅力，給人十分舒心愜意的感覺，忍不住就想親近這個充滿熱血又不失親和力的少年。

　“我這次來，是有目標的。”林凡慢吞吞說。

　旁邊似乎有記者在追問，聲音調的很小但還是讓觀眾聽到了：“什麼目標？茶師大賽前十，還是乾脆摘取桂冠呢——”

　“楚封瓷，”他卻慢慢念出了這個名字，眼中燃起了火光，似是熱血，又像是憤怒：“我一定要贏過你！”

　謔！螢幕的那頭似乎議論開了。

　不是沒有選手宣誓過我要超越某位茶師之類，大多是懷揣著尊敬、敬仰和追逐之情。有點像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僅不招人反感，還會有人覺得這茶師挺有上進心挺真誠的——

　但林凡這個語氣有點不對勁，那略含憤怒的神態，不像要追逐某位前輩，反而像是要一較高下以正茶道般。讓彈幕上暗搓搓刷了一排“有料啊”，“求扒”，“楚封瓷是誰”……耐人尋味。

　陸慈唐正蹭來了一碗甜羹吃，看到這戲劇性的發展差點噴出來，連忙咽了下去：“認識？”

　楚封瓷淡然點頭：“一面之緣。”只是不小心惹上了血海深仇。

　第五涉遠眉心皺起，眼中含著凜然的殺意，看向螢幕中微笑著的林凡。仿佛將他的臉刻進了心中的黑名單裡，下次見到有得他苦頭吃。

　“太過了。”他寒聲道。從昨日起就積攢著的火氣躥了出來——他不想讓楚封瓷在別人口中被評頭論足。無論這個林凡出於什麼心思提起楚封瓷，把他捲入一場腥風血雨的鬧劇中，都遠遠超過了第五涉遠可容忍的界限。

　秦淮下也皺起眉，楚封瓷和他雖只是泛泛之交，但算起來也是經由他引薦的，被人這麼盯上了，怕是有貓膩……心下一動，就打算讓人去查一查。

　倒是楚封瓷分外淡定的喝完了牛奶，起身去盥洗室，仿佛即將迎來的爭端和他沒關係似得——他也確實沒放在心上。

　有人要鬧騰，偏偏要在茶道上使絆子。

　楚封瓷垂下眼簾，口中淡淡的奶味還未散去，整個人裹在熊貓睡衣裡面，顯得柔軟的和只羊咩似得。他輕輕扯起非常淡然，甚至有些冷血的笑容。

　大約是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他十分認真的想著。

　星際這幾天掀起了一撥近乎狂熱的風潮，風潮的中心名叫林凡。

　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居然獲得了溫茗烹香茶賽的第一個推優，被人在星際網最大的公開論壇上當面質疑了——

　這位年輕的平民茶師是否真的有那個能力，而不是評委條件對比之下過分推崇的後果？

　一石激起千層浪，林凡最近風頭太盛，不少人附和樓主的看法。路人有之，黑子有之，還夾雜著粉弱弱的抗議□□。直到後來，有人放出了清晰的林凡比賽視頻，整個樓風向一變。

　不少人紛紛嘲諷樓主：傻了吧？人家就是天之驕子，無論你怎麼否認，也改變不了林凡天賦出眾的事實。年齡輕、起\'點低，茶術卻是數一數二的好，看那流暢自然的茶術，你行你上啊？

　當然，這是段數比較低的。段數高的則是論壇上各個知名id主現身說法，深度分析視頻中林凡泡茶步驟的技能點，和最後茶湯成品的色澤、品相。其中略有提點不足，但大多是讚譽，最後功成身退，留下一片粉絲跪舔合影。

　人家態度擺的很清：我也不說林凡這個人怎麼樣，就是解析一下他很厲害，茶術非常之厲害。那些嘰嘰歪歪瞎挑刺的人，可以捂臉退下了。

　這麼一番鬧，竟然把帖子鬧上了熱門，論壇管理員加精。茶師本來就是全星際關注的尖端職業，那可是保障國家長治久安，衡量綜合國力的重要人才指標啊！

　只是溫茗烹香畢竟不算一流賽事，關注的人再多也有限。“林凡事件”讓這場茶師大賽迅速火熱了起來，搜索量甚至超過了某些甲級茶賽。只能說，八卦的力量是無窮的。

　而林凡，更是火出星系了。

　這位年輕的茶師先是被一股腦的黑，又幾小時間迅速翻盤洗白。不是沒人說“這帖子走勢有點奇怪？”“水軍簡直奮不顧身。”

　卻被廣大人民群眾的熱情壓下去，不乏有人反駁“陰謀論滾粗”“樓主親友團終於來了23333只是這點人有點不夠看吧？”

　總而言之，最後皆大歡喜。林凡圈了不少粉，被譽為全民男神，火熱的過頭——

　“真不知道林凡有什麼好的。家裡窮，長得醜，為人還高調，這種人，我就他\'媽的喜歡他，你們倒是來打我啊233333”

　“港真，不是我仇富。平民中好不容易出了位有天賦的茶師，就被這麼黑。那些世家不成材的子弟們走點心。”

　“林凡是唯一一個不用臉打動我的男神_(:3)∠)_真的，你們沒有感覺到嗎，感覺林林溫柔又健氣，全身都是正能量。看著他眼睛亮起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振奮了。突然特別想要好好守著他陪著他——唔好了，我肉麻，我滾……”

　“林凡有毒11111”

　林凡有毒。這句話火遍半個星際，他的人氣甚至超過了某些靠偶像事業吃飯的明星，總結起來就一個概念——臉不好，家世不好，茶道也不是頂尖，可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喜歡他，怎麼破，林凡有毒。

　他甚至已經有了後援團，口號是“想陪著林林一起成長，看他踏上巔峰。”

　這段熱度來的太突然也太猛烈了，甚至連設計論壇事件的幕後推手都有點措手不及……這些不是水軍，是實打實的粉絲，林凡真的這麼招人喜歡？

　人為因素有之，運氣因素更甚，林凡的名字已經席捲了各大社交圈。就連他本人坐在光腦背後，都有一種暗暗的心悸。

　自己已經……有這麼多人喜歡了嗎？

　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用按照那些人的指示，正對楚封瓷，放手一搏……

　在光腦光芒的映照下，那人神色晦暗不明。緊緊咬住了唇瓣，直到有猩紅滲出，他也不曾察覺。

　林凡大火兩日內，一切的源頭——星際影響力最大的論壇“咫尺”內，又刷出了一則熱帖。

　[掛]某位楚姓茶師被包\'養走後門打壓有實力茶師看這智商人品似乎挺得意？[1][2][3]……[107]hot

　陸慈唐這個慣愛八卦的人，平時也混跡於咫尺，看到這個熱帖，頓時覺得事情……嚴重了。

　……還是先去安撫一下第五讓他別拔刀拆論壇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