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藏戟2

楚封瓷睡得很難受。

　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很小的時候，父親背著自己路過遊樂園，那裡面有著燃放在半空中絢爛的煙花，和裡面小丑派發著的花花綠綠的糖果。

　然後下一瞬間，他坐在雲霄飛車上，向著下方極速沖去，風吹亂了黑色的短髮，一陣劇烈的暈眩感傳來，其中還夾雜著輕微的痛楚。

　最後楚封瓷醒了。

　——夢中總是荒謬的。他從來沒有父親，更沒有去遊樂園坐過雲霄飛車。

　喉嚨有些刺痛和乾渴，昭示著他確實昏迷了許久。唇上卻是被人拿水濕潤過了，看來有個十分細心的人在照顧他。

　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但隱約能感覺到光影形狀，帶著朦朧的暗色光暈。一個聲音在旁邊問：“醒了麼？”

　楚封瓷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先前的記憶才緩緩浮現出來。他在印象中找到與之對應的聲音，斟酌著問：“陸前輩？”

　“咦？”陸慈唐驚訝的說：“第五提到過我啊。”

　“沒有，陸前輩。”第五涉遠板著臉拆臺，對陸慈唐搶先在自己前面問候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楚封瓷是個只要有心，就能和人交談的十分融洽的人，社交手腕可謂一流。正當他意識到可以以第五涉遠為話題展開一場愉快的聊天時，卻臨時被第五涉遠斬斷來路，只好無奈的說：“上回我聽見的。”

　陸慈唐似乎忘了是什麼時候，努力回想著，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長音“嗯——”

　“就是上次你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五你個智障’的時候。”第五涉遠面無表情的提醒他，“我叫了你的名字。”

　陸慈唐瞬間露出有幾分惱怒的表情，他尷尬的乾笑了兩聲，不動聲色的抓著第五涉遠暴打，膝蓋直接撞在他柔軟的腹部，口中還是很溫柔的說到：“一定是記錯了，我平時最斯文了，怎麼會說出這麼粗俗的話呢。”

　第五涉遠悶哼一聲，那膝蓋重重搗在內臟的感覺讓胃部翻騰許久，最終還是把嘴裡那股腥甜咽下去了。

　欺負完病人的陸慈唐沒有一點內疚，笑嘻嘻的又問了楚封瓷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殷切的問要不要喝點粥，晚餐喜歡什麼口味的湯之類——直接問的第五涉遠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一臉“前輩你這是要挖我牆角嗎”的煞氣。

　陸慈唐心想第五真是兒大不中留，剛來那會多乖啊，現在越來越不招人疼了。

　這麼想著手上也沒閑，扯下了一張薄薄的紙片，還從袖子那掏出了一支破破舊舊缺了帽的鋼筆，哈了一口氣奮筆疾書。

　漂亮的星際文字元顯得非常之瀟灑，那上面把一些飲食忌諱、生活細節和所配藥方都寫清了，然後一掌拍在第五涉遠頭上。長條形的紙片一端黏在額頭，一端緩緩垂下，正好擋住了半張臉。

　第五涉遠：“……”

　他無奈的將紙片取下來，看了一眼，頗感驚訝。再看陸慈唐得意洋洋一臉“快跪下來謝恩”的模樣，倒是很真心誠意的說了聲：“謝謝陸前輩。”

　能讓陸慈唐操刀制定調養計畫的人可不多，隊長算是一個，沒想到楚封瓷也有此殊榮。

　這張紙上所記錄的多是些難以發覺的細節，切入面極為刁鑽毒辣，字字如刀，尖銳似鋒。但要真按照上面的要求嚴格執行了，肯定受益匪淺，對楚封瓷透支過度的身體大有裨益。

　楚封瓷大概也意識到了他們討論的話題和自己有關，很是茫然的問了一句：“嗯？”

　陸慈唐笑嘻嘻說：“沒事沒事。”把第五涉遠強行扯過去，向著門外推：“第五我先借走了，你再睡會，到了晚上我叫你起來喝湯。”

　楚封瓷：“……嗯。”

　第五涉遠被推得一個踉蹌，肩膀上未癒合的傷口還被牢牢的牽掣住了。陸慈唐一臉溫柔的按在第五涉遠傷口上，指尖加上了力道，疼的第五涉遠又是“嘶——”了一聲。

　楚封瓷：“……”怎麼辦我好方。

　第五涉遠被強行帶出去後，陸慈唐笑眯眯的問話：“你知道楚封瓷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嗎？”

　第五涉遠原本還想敷衍著他就進去看楚封瓷，聽了這話才靜下心來，眼中一片深沉的黑色，顯然是認真起來了，眉間有著兩分陰沉暴戾：“什麼問題？”

　陸慈唐心底暗暗“嘖”了一聲，還以為小第五終於順毛成功了，沒想到身上這股煞氣依舊殺神斬魔的，真是嚇死寶寶了。

　他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和第五涉遠探討道：“就是縱♂欲♂過♂度啊，小小年紀這樣多不好。你知不知道星際法規定不准早戀……哦也不准光天化日之下啪啪啪，你們這是兩條都犯了，小楚是受害者暫不入刑，你基本上不蹲個七八十年是出不來了。”

　第五涉遠：“……”他身上那股煞氣皆盡散了，有點無奈的抗議：“陸前輩你是不是癔症沒好全，現在又犯了。”

　陸慈唐委屈，陸慈唐不說。他眨眨眼睛：“這不逗逗你麼。好了，接下來說點刺激的。”

　第五涉遠：剛剛還不刺激麼==

　陸慈唐壓下了聲音，試圖營造陰森恐怖的氣氛，可惜那清涼純粹的嗓音實在沒讓第五涉遠感到一絲壓迫，只聽他緩緩說到：“楚封瓷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他的眼睛裡……”陸慈唐抿了抿唇，他也覺得接下來自己說得話有點荒謬：“有藏戟。”

　這句話果然夠刺激。

　第五涉遠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前輩你……”

　“我說的是真的。”陸慈唐再次肯定了一遍。猶豫了片刻，補充道：“我知道藏戟應該只能和虛操器融合，但是我在楚封瓷的眼睛裡，看到了藏戟的形狀。”

　“說不定是怪疾所致，眼睛顯得古怪了。”第五涉遠沉默了片刻，看著陸慈唐定定說道。

　“已經檢查過了，這個藏戟所支配的力量是……”

　“陸前輩！”第五涉遠壓抑著暴躁和陰鬱，稍顯粗暴的打斷了他。

　陸慈唐仍不停止，一字一句字調清晰的說：“分化重構能量衝擊，預判軌跡，勘破虛幻，甚至預言未來。按照我的命名原則，我比較喜歡稱這個藏戟為真實之眼。”

　第五涉遠沉默。

　“目前只出現過虛操器與藏戟融合的狀況，人體與藏戟融合聞所未聞。楚封瓷的情況是個例還是特例、融合後的力量強弱狀況比較、是否會有隱患……這些。”陸慈唐將所有迫切的問題例舉出來，表情冷靜到近乎殘酷，像極了冰冷實驗室中的變/態人體博士：“如果一切都往有利的方面預判，這很可能會成為改變虛操界格局的一大創舉。”

　第五涉遠不確定自己的聲音有沒有顫抖，此刻他的心仿佛沉入深潭，冰冷到麻木，竟然生不出一點痛楚：“隊長知道了嗎。”

　陸慈唐眼裡閃過一道……十分詭異的情緒，點了點頭。

　一刹那，十分之靜。

　如果隊長出手。

　楚封瓷必死無疑。

　第五涉遠感到傷口大概還沒大好，胸膛傳來一陣又一陣隱晦的暗痛，仿佛牛毛毫針一點點穿透內臟，浸透骨髓。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五涉遠你個智障！”陸慈唐歡樂的跳過去，一巴掌糊在了第五涉遠頭頂上，笑聲豪邁非常。

　第五涉遠本就心亂如麻，陸慈唐雖然看著挺斯文，但是力氣超乎尋常的大，那一下把他打的直接撲倒在地上，單膝跪地，雙手撐在冰涼的地板上，差一點點臉就和大地來了一場青春的疼痛接觸。

　第五涉遠：“……”腦門上默默蹦出青筋。

　“喂。”陸慈唐還特別作死的拿腳踢了踢他。“死了沒死了沒！”

　第五涉遠：怎麼辦，好想作亂犯上:）

　陸慈唐見第五真被他玩壞了，就蹲了下來，兩腿往外一叉，雙腿大張，大大咧咧得像剛剛耕耘完畢的人民勞動者，也得虧他那身褲子品質好，要不然褲襠處早開縫了。

　他戳了戳第五涉遠說道：“真生氣啦？”

　第五涉遠：“沒。”

　陸慈唐怒髮衝冠，揚了揚眉，故意揶揄他：“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生我氣的，你以前很寵我的，你是不是有了楚封瓷那個小妖精就不要我了？，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的心好痛，就像碎了一樣……”

　門“吱”的一聲打開了。

　楚封瓷站在門口，表情斯文又有禮，微笑了一下解釋道：“有點渴，我出來找點水喝。”

　陸慈唐不確定他是不是聽到剛才的話了，笑眯眯問：“你躺著，我去給你倒。剛剛我們聊天聲音是不是太大了，打擾到你了麼？”

　楚封瓷搖頭：“沒。”

　第五涉遠松了口氣。

　楚封瓷又說：“陸前輩是個好人。”

　莫名其妙被發了張好人卡的陸慈唐：“……？”

　楚封瓷又微笑著“看向”第五涉遠：“別讓陸前輩誤會了，祝你們幸福。”

　第五涉遠：“……”

　陸慈唐：“……”

　不約！我和他真不約！

　陸慈唐不知道想到什麼，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

　第五涉遠則是很想把楚封瓷打暈了給他灌點治腦洞的藥==

　陸慈唐：“……你誤會了。”

　楚封瓷一臉寬慰：“心口還疼麼？讓第五給你揉揉吧。畢竟你是他的……”他頓了一下，臉上笑容越發燦爛溫和“心肝寶貝。”

　這四個字一出，仿佛黏膩的綿糖，喂了兩人一嘴。陸慈唐一臉被雷劈了，精神受到了極大的震撼，甚至有點恍惚了。

　第五涉遠一聲不吭，直接把楚封瓷抱起來了，往床/上一扔，卷了一層厚實鬆軟的被褥，聲音沉下來了：“滾去睡，不准起來。”

　然後後退兩步，“嘭”一聲鎖上了門。

　楚封瓷：……我他娘的就想喝點水。

　第五涉遠出來，陸慈唐從一臉恍惚到恍然大悟再到警惕後退，雙手環胸仿佛面前站著個覬覦他美色的老色/狼。

　第五涉遠：“……”

　“剛剛的話說清楚。”

　陸慈唐一臉不待見。

　第五涉遠：“小心肝你再考慮下。”

　陸慈唐雙手痛苦的捂住耳朵，退後兩步拉開距離：“成成成，你離我遠點就成。”

　第五涉遠好整以暇。

　陸慈唐默默計算了心理陰影面積之後，伸出一隻白淨的手指，纖長白皙豎的筆直，擺了擺道：“首先，改變虛操界格局，和我們有關係麼？”

　他眯起了眼睛，嘴上咧開一抹惡意的笑，卻還是依舊天真如不知世事的貴族少爺模樣，絲毫影響不到他口中略帶殘忍的嘲諷：“恕我直言，想要依靠改變融合方式而翻身的都是鹹魚，至少對兵團來說，沒這個必要。

　楚封瓷的情況很有意思，但是隱患也很大，依隊長的想法，兵團中任何一人都不能以這種方法進行實驗，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至於別人需不需要這種手法。”他聳了聳肩：“和我們無關。”

　——話雖如此，但第五涉遠還是清楚新的融合形式所代表的巨大的潛在利益，確定不對兵團造成損失後，隊長把這種利益排到了第二。

　因為他的關係。

　第五涉遠心知肚明。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修長的手指又增加了一根，陸慈唐稍稍垂下眼睛，正對第五涉遠的眼：“我們沒辦法確認楚封瓷的生命安全，就在一個小時以前，我發現楚封瓷對所有相對先進的醫療器械都產生了排斥情況，只能接受一些較為原始的醫療手段，視情況而言效果非常有限。

　暫時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因為藏戟融合人體的原因。但你要清楚，藏戟威能極大，甚至有過虛操器無法承受能量而損壞的先例，對於脆弱的人體來說，我不知道楚封瓷還能活多久。”

　陸慈唐表情極為晦暗，掩藏在遮面的陰影下：“第五涉遠，你決定好選擇一個短命鬼，作為你的伴侶嗎。”

　“……我就談個戀愛。”

　“未成年人不准早戀。”

　“不准早戀就可以早婚嗎！”第五涉遠一臉臥槽。

　陸慈唐無奈的歎了口氣：“第五你有注意到嗎。”

　……？

　“如果隊長真的下達了關於‘研究’楚封瓷的命令，那麼副隊早該動手了。可是副隊分明沒什麼反應，你卻毫不猶豫的相信了我的話，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色令智昏。”

　“……呸！是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