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荊商

陸慈唐站起來，很爽快的說：“那我先出去了。”

　楚封瓷無意識的拽住陸慈唐的衣角，說了一句：“陸前輩？”

　“沒事。”陸慈唐輕飄飄瞄了醫師一眼，那眼神中滿含調侃：“他不敢對你做什麼。”

　醫師挺氣悶的，拿著鋼筆在數據單上亂畫一氣，一邊畫一邊挺不耐煩的說：“滾滾滾，快點滾。”

　陸慈唐起身，“哼”了一聲，幾步就跨出了門外，把門摔得震天響。

　楚封瓷：“……”總覺得陸前輩和醫師之間有著迷之默契啊。

　醫師抬起了頭，眯著眼睛看楚封瓷，好像有點看不清的樣子：“身高。”

　楚封瓷猶豫了一會，回憶了下帥球的身高：“4cm左右。”

　醫師：“……”

　他的鋼筆在紙面上寫下了一個“4cm”，直到反應過來不對時，“m”拖出長長的尾巴，鋼筆抵在一點上變成滲透紙面的墨點。

　你宛如一個智障！

　醫師嘴角抽了抽，拍著桌子說：“你的身高！別告訴我你身高只有14cm？”

　“……。”

　給寵物檢查，需要問主人的身高麼？

　“體重。”

　“40kg。”

　“年齡？喜歡的顏色？家庭組成成分？口味？星座？”

　“……”你在做第七次人口普查嗎orz

　那邊，陸慈唐已經出了門，在外面的長椅上百無聊賴的等著，手上空蕩蕩的，十分後悔沒有把帥球帶出來捏著過手癮。

　長長的走廊上，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與壯碩的體型不符的是，他看起來非常沒有“精神氣”，慫搭著頭，腰背佝僂出一個難以言說的角度，晃晃悠悠著過來了。

　陸慈唐眯起眼睛，十分微妙的盯著他。

　男人走至陸慈唐面前，一拳就揮了過去，十分之兇狠，正對著陸慈唐那張英俊的臉龐。

　陸慈唐一手抓住了那揮動的拳頭，眯著眼睛表情輕鬆，掐住一隻手腕直直將他摔了出去。

　壯碩的男人摔到地上時，肌肉還十分有彈性的彈跳了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看起來非常滑稽。

　男人虛弱的垂著頭咯血，冷靜的說了句：“操\'你\'媽。”

　陸慈唐掛著迷之冷漠的微笑，蹲了下來。扯著男人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來，露出了下面那張只有一張嘴，其餘都是空白的臉龐。

　醫院的隔音設備並不太好，楚封瓷聽見外面巨大的聲響，皺眉站起身來，二話不說就要向外走去。

　卻被醫師拖住了大腿：“哎呀呀別走別走，外面情況好著呢……”醫師的臉突然詭異的抽搐了一下，看上去很是吃痛的模樣：“你家前輩正欺負著根正苗紅帝國小幼苗，就不要去打擾他淩\'虐的興致了。”

　楚封瓷：“……”別鬧！我家陸前輩才不是變態。

　那邊變♂態陸慈唐也被嚇到了，一驚之下脫口而出：“我\'日，荊商你皮子沒做好就出來浪？”

　沒有眼睛、鼻子和耳朵的人咧嘴笑了起來，顯得那張嘴極其的大，猩紅的唇裡有著尖利的牙齒，寒光閃閃：“我有什麼辦法，就剩這幅皮囊閒置著了，我猶豫了好久才拖出來用的，你下手輕點摔壞了怎麼辦——另外，陸慈唐你沒事跑來這幹嘛？”

　面前的無臉精分怪，和房間中不著調的醫師是同一人，甚至說那些幫忙把魔獸擔走的腳步急促的醫生，也正是他的分\'身。

　荊商，兵團之中脾性最古怪的團員，比起他的虛操師之名，更廣為人知的還是第一馭獸師的名頭。性情暴戾殘忍，聽說是個七老八十滿臉褶子肥腸滿肚的老頭，畢竟對於馭獸師一向不佳的名聲來說，這個形象實在非常符合人們的想像。

　何況這位第一馭獸師出現在臺上頒發某次含金量大獎時，用的就是這幅皮相——見鬼的誰知道在普遍壽命長年輕英俊美人遍地走的情況下會有這麼一個風燭殘年的老胖子登場。

　大概是世外高人的愛好吧（bu）。

　虛操術可以控制許多無生命乃至有生命的物體，可控距離理論上來說是無限的——但很顯然一般人的距離也就局限在千米之內了。

　荊商開了掛。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異類”，大概繼承了馭獸師與虛操師雙開的天賦，他一心多用的能力簡直發揮到了極致。

　通過數億億光年的距離，操控著面前的皮囊軀體，甚至還能奇跡般操控多個人，看上去就像“附身”和“精分”般詭異的融洽，常常被嘲笑為精分怪。

　這位脾性詭異的精分怪，平日的愛好就是潛藏在魔物治療院，冷眼看著來往的雇主們，哄騙著他們簽下那張表面上是“收費書”，實質卻是用符紙畫下的圖紋，承諾永遠不能再驅使魔獸的“契約書。”

　無論以後想要契約什麼魔物，哪怕只是最低階的稚兔，都只會大汗淋漓的駭然發現法陣最後的失敗。

　這點不能宣之於口的惡趣味被兵團眾人發現了，從此大為改觀——這位荊商看不出來，人挺不錯的。

　荊商年輕時得罪了人，是被隊長拼著半條命救出來的。那樣臉色蒼白似乎失了全身血液的隊長，躺在駕駛艙中呼吸微弱的樣子簡直讓人觸目驚心，而為此不吭聲默默強行加入兵團“報恩”的荊商，自然很不招待見。

　他悶騷的性格更是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和兵團中眾人僵化了很久，直到發現了他這個愛好，並且一旦“精分”就會性情大變的特點，兵團裡的人都挺愛招惹逗弄他的。

　（當然這裡面的原因也有知道了隊長“略施小計”把這貨挖角過來此點==）

　不過荊商這人最不好的一點就是——他其實是個非常冷硬的人。

　對最後加入兵團的第五涉遠，他的態度可以說是禮貌而僵硬的，哪怕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第五涉遠這個心大的也感覺不出來什麼問題。但只要長了眼睛的就知道，他們之中隔了一層牆。

　全兵團都在叫樊三衍為“煩人衍”，第五涉遠也自然的跟著叫。

　全兵團都在叫荊商為“精分怪”，第五涉遠還是十分尊敬的叫“荊前輩”，大概就是其中差距所在了。

　陸慈唐還挺擔心荊商不太待見楚封瓷，打算最後再把人拉過去溜溜。沒想到比起煩人衍，還是荊商先見到楚封瓷。

　……而且看起來還挺喜歡的，至少好感度比對第五涉遠高。

　陸慈唐嘖嘖感慨，天不從人願，上個醫院還偏偏把最難啃的那塊骨頭給啃掉了。

　一牆之隔，門裡荊·醫師·商已經把醫療室的窗簾拉開，露出裡面嶄新的醫療設備，和一個面積大到不符合設計學原理的檢查室。

　醫師臉上帶著可疑的怨氣，抽搐著臉十分哀怨的說：“不說就不說，本大爺稀罕麼……”

　楚封瓷雙手環臂，冷靜的望著他。烏黑的瞳仁十分深沉，一點看不出瞎了的渾濁沉鬱，反倒是能將人沉溺進去般的無底深淵，給那張尚還帶了點稚氣的臉平添兩分氣勢。

　聞著空中大約是消毒水和醫藥劑的味道，而不是孜然粉和麻辣香，楚封瓷還算放了點心——他挺怕那只體重超標滾圓的小羊被人抓去烤了吃。

　巨大的機器其實半點也不笨重，它伸出小巧的固定環，將帥球固定在了一塊微型檢測板上，用掃描射線慢慢劃過它的軟肚皮和小菊花。

　帥球開始還對這樣冰冷的器械十分害怕，手腳被縛住的感覺更讓它危機感大增，還沒等靈機一動的逃跑。就被那掃描器弄得十分舒服，特別沒節操的“咩咩”叫。

　楚封瓷：“……”我的羊好像怪浪的。

　等荊醫師把帥球取下來，那團羊咩已經軟成一攤泥了，趴在手心上軟軟的不肯起身。發現自己被轉手交到主人手上時，才懶洋洋的舔了舔主人的手指，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非常健康，真是很久沒見過這麼健康的十方羊了……就是太胖了，我也很久沒見到脂肪比例這麼嚇人的十方羊了。”

　荊醫師眼中精光一閃，看上去十分有神棍氣概。

　楚封瓷默默反省了下，覺得確實該給這只懶羊減肥了。

　帥球猶在茫然的賣著萌，絲毫不知自己清心寡欲撒嬌沒用的未來。

　主體那邊已經完事，這邊的精分無臉荊也毅然起身拒絕了陸慈唐對於“要不要一起去那位家中蹭住”的邀請，很是正經的說道：“新來的那頭魔獸身上的契約還沒有清除完畢，而且正是凶性極強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我得陪著觀察情況。那邊小朋友已經出來了，你去領他吧。”

　陸慈唐也不甚在意，插著口袋站起身：“你還真是一天都停不下來，最能忙的就是你了……”

　“陸慈唐。”

　荊商突然喊了一聲。

　“嗯？”陸慈唐挑起眉。

　“你是不是特意交代了他什麼？”

　這個“他”，指的是楚封瓷，畢竟荊商脾性怪，動不動就被人踩到炸點。楚封瓷居然完美避開了所有的炸點，而且還不知道“荊商”的存在的樣子，實在是驚奇。

　“我有這個本事麼，我要有這個本事早讓你和第五情同手足兄友弟恭了——等等，”陸慈唐突然停頓下來，摸著下巴，詭異的笑著：“你的好感值正確刷法該不會是愛護小動物之類……哈，精分怪你真有少女心，看不出來你還挺情感細膩心思敏感的麼。”

　荊商：“……”他耳朵泛紅，頭也不回的走了。

　大概因為職業原因，荊商活了幾百年接觸到的都是一個賽一個兇悍的漢子，刀口飲熱血那是常有的事，讓他那顆水晶般透明的心無處安放。

　其中第五涉遠極為嗜殺，屠戮一片荒原的異獸眼睛都不帶眨，也不怪這兩人猶如絕緣了。

　莫名奇妙被定性為有愛心·柔軟的·楚封瓷正捧著帥球往外走。

　而陸慈唐一聳肩，無奈的走到醫療室前打開門。

　於是楚封瓷手還沒夠到門把，就聽見陸慈唐的聲音在面前響起：“啊，做的不錯。”

　楚封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