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病(修改)
高二文二班的《古詩詞朗誦》獲得了一等獎優秀節目, 以及最受歡迎節目獎。1600報當天兩個現場大屏一個轉播姚姍姍的中近景以及舞台全景, 另一個只負責蕭悅沄, 各種中近景和特寫交替切換,把他的表演展現得全面透徹、淋漓盡致。這兩樣神器不知道給節目吸了多少觀眾投票。
最終, 好幾千的獎金被全班一頓大餐便霍霍了七八成,剩餘的錢自然充作班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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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後兩週就是期末考試,半年所學都要盡情地在那兩天釋放出去。
被周圍氣氛所感染, 從考試前一週開始,蕭悅沄就處於了一種緊張的狀態, 而且越臨近考期,緊張程度就越加深。
華風小學已經提前一週放假, 蕭岳洋的期末成績幾乎全是100滿分, 在班上名列前茅。
聽著王老師的誇獎,蕭悅沄與有榮焉,頓覺弟弟如此出色, 他這個哥哥更得帶個好頭,不能拖自家平均分的後腿。於是他更加努力了,起早貪黑,抓緊每分每秒複習,終於有些懂了古代書生「頭懸樑、錐刺股」為功名讀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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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 華風高中期末考最後一天。
昨晚, 蕭悅沄有些失眠,不過生物鐘依舊促使他在老時間醒了過來。早上晨跑時,他一直塞著耳機聽英語, 嘴上還唸唸有詞。
考前一週,蕭悅沄嘗試把弟弟帶到自己班上,但是察覺到蕭岳洋的無聊後,蕭悅沄又把他託付給了偶爾在家工作的傅朗,之後傅朗出差,蕭悅沄又把弟弟送到陳智泉家待過一兩天,直到陳雷磊跟媽媽一起回了老家探親。
如此折騰了好幾天,昨天蕭悅沄考了一天試,弟弟一人在家也沒出什麼岔子,因而蕭悅沄還比較放心。
臨出門前,蕭悅沄囑咐弟弟在家好好待著,學習、看電視、玩平板電腦都可以,午飯他已經提前做好了,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蕭岳洋點頭。
蕭悅沄摸著蕭岳洋的小腦袋,又道:「有問題直接跟哥哥打電話,哥哥的要是打不通,就打給趙奶奶。」趙奶奶是居委會的熱心大媽,沒事在小區裡轉悠或者去物業處「值班」。
蕭岳洋乖巧道:「知道了,我在家會很乖的。哥哥你快出門吧,要遲到了。」
蕭悅沄看了下時間,終於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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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考文科綜合,蕭悅沄做題還算得心應手。
午間,出考場後他就跟弟弟通了個簡短的電話,聽說沒什麼事就放下心來,專心吃飯和準備下午的英語考試。
雖說「臨時抱佛腳」意義不大,但是面對自己的弱科,蕭悅沄還是不得不謹慎對待,爭分奪秒,只求個心安。
考前十分鐘,蕭悅沄才把輔導書放到了講台前,接過前排遞來的試卷後,他深吸了口氣,抬頭看了眼教室中央的鐘,埋頭開始瀏覽聽力試題。
泛著油墨香的綠色捲紙上,印著許多英語字母,蕭悅沄暗自思考著它們的意思,忽覺沒來由地一陣心悸,他的右眼皮也跳了幾下。
蕭悅沄揉了揉眼睛,心底一慌,這時聽力錄音開始播放,他忙甩甩腦袋,強迫自己專注靜心。
下午三點,英語考試正式開始。
兩小時的考試時間對鄒文濤、傅若謙這種尖子生來說遊刃有餘,要不是覺得太高調,提前交卷半小時綽綽有餘。相比之下,蕭悅沄卻備覺煎熬,緊趕慢趕終於在打鈴前完成了英語作文,根本沒時間檢查。
見試卷被收走,蕭悅沄才長舒一口氣。英語和數學就是他學業的兩道檻,每次考試都覺得異常折磨,索性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了。
蕭悅沄收拾好考試用具,去講台上領走自己的書包。周圍亂哄哄的,如蒙大赦的學生們非常興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鬧著出了教室,似乎想要搞些活動慶祝一番。
也有人來邀請蕭悅沄打球、唱K和聚餐,因掛唸著家中的弟弟,他都一一拒絕了。
終於離開了人群獨自下了樓,蕭悅沄這才有空打開自己的手機。
猛然發現有幾個未接電話和未讀消息,都來自傅朗。
看到那鮮紅的標記,蕭悅沄立刻想到了剛才考試前的壞預兆,忽然不敢點開。
深吸口氣,他打開了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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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朗提前一天結束了出差,下飛機後,直接回了和美小區的家裡。
稍微收拾下行李後,他給蕭悅沄發了條微信「要飯」,忽然想起今天應該是他期末考的日子,看看表,知道現在對方應該在考試中。
想到平時那一大一小相依為命,傅朗不太放心,又給蕭岳洋打了電話,然而好幾次都沒人接聽。
直覺不太妙,傅朗去敲了敲1401的門,結果亦是許久無人應門,於是他思索片刻,回家拿了1401的備用鑰匙。
自從熟悉後,傅朗就給了蕭悅沄一串自家的備用鑰匙,這次蕭悅沄沒有多推辭便收下了,而且也留了自家的備用鑰匙在傅朗家。至少,萬一遇到不小心鑰匙丟了或者鑰匙鎖門裡的情況,也方便解決問題。
傅朗打開了1401的門,一掃門口鞋架,見蕭岳洋的幾雙常用鞋都在,一眼望去,客廳、餐廳、廚房都沒人,但餐桌上有幾個菜盤子和一隻碗,裡面的飯菜都只動一小口。蕭悅沄平日勤收拾,吃完飯絕對不會留髒碗盤超過十五分鐘,所以,蕭岳洋的午餐應該是獨自在家吃的,而且,胃口不太好。
書房的門半開著,裡面沒人,傅朗來到了臥室門口。這間屋子他還從未進去過,而且他注意到每次外人來蕭家,臥房的門都是關著的。
現在,他也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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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7
傅朗:我回家了,今晚吃飯。
16:15
傅朗:洋因感冒發燒進了愛和醫院,我已讓司機在學校北門口等你,考完試直接過來。
啪的一聲,蕭悅沄的手機掉到了地上。
他怔愣了許久,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不知被誰拍了一下,蕭悅沄才猛地驚醒,立刻瘋了似的朝北門跑去,完全不顧身後人的呼喚。
幸好司機認識他,且一直注意著北門,一見六神無主的蕭悅沄像沒頭蒼蠅一般跑出來便立刻把人叫住,招呼人進了車,然後飛快朝醫院開去。
儘管一點沒耽擱,但蕭悅沄依舊度秒如年,不住地詢問司機弟弟的情況。然而司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大夫已經看過了,現在人正打著針。
蕭悅沄腦中閃過無數個壞結果,把自己嚇得臉色煞白。
不知過了多久,蕭悅沄在司機的帶領下來到了病房,終於見到了閉眼躺在床上的蕭岳洋。
只見他小臉蒼白汗濕,眉頭微皺,看起來正很不舒服,額頭上正放著一條白毛巾,小手背上還紮著針,藥水正源源不斷地進入他幼小的身體裡,針口附近血管腫脹,觸目驚心,旁邊的架子上還掛著好幾瓶滿滿的藥水。
一見到弟弟跟平日活潑健康截然不同的虛弱病態樣子,蕭悅沄本就憋得通紅的眼眶中立刻湧出了淚水。
傅朗被他突如其來的眼淚驚住,忙拿起床頭櫃上的紙巾,不待他問,便主動道:「別擔心,醫生說病情已經穩定下來,是流行性感冒引起的發熱。發現得早,沒有轉成肺炎,吊完這幾瓶水,熱度應該就能降下來。你……別哭。」說著,他把紙巾往前一遞。
這小子居然哭了。一個已經成年的男孩子,怎能如此軟弱?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他非好好鍛鍊糾正這毛病不可。
不過,看到蕭悅沄這淚人般的樣子,傅朗的心不由軟了下來。
他想:這大概就是臨時代監護人的自覺了吧。
聽了傅朗難得的多言,蕭悅沄僵硬的背脊明顯放鬆了一些。他雖不明白什麼是肺炎,但感冒發燒已經懂了,也知道情況穩定的意思。
蕭悅沄朝傅朗感激地一點頭,輕聲道謝,然後立刻又把全部注意放到了弟弟身上。
蕭悅沄摸了摸蕭岳洋的臉,把他額上的毛巾取了下來,見有些熱了,馬上在旁邊的水盆裡又淌了次水,擰乾毛巾,重新放回弟弟頭上。
此刻,蕭悅沄心頭紛亂,無比自責。
蕭岳洋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想到當初父母兄長皆亡,蕭悅沄帶著年幼的弟弟在京相依為命,滿府陌生的所謂親人都感情淡薄,心裡滿是算計,恨不得從他們身上扒層皮,把蕭家在邊城積攢的家業立時據為己有,連親爺爺也被繼室夫人牢牢籠住,對他們兄弟倆毫不在意。
如果沒有弟弟,蕭悅沄覺得自己遲早會被後宅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親人」折磨死,或者乾脆自我了斷,離開那個了無牽掛的冷漠世界。
正因有弟弟要撫養,正是有母親的臨終遺言激勵,原本在蜜罐子裡無憂無慮長大的蕭悅沄才會如此堅強,硬生生擋住那些吸血鬼兩年之久。最後還憤然出走,哪管身後的侯府會否被皇家怪罪。
蕭岳洋是他蕭悅沄的精神支柱,是他最重要的親人。如果弟弟有個三長兩短,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學業而疏忽了弟弟。蕭悅沄想到早上弟弟乖巧地送自己出門,還有中午那通簡短的電話,掛心考試的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弟弟的異樣。如果不是今天傅朗提前回家,那弟弟……
在古代,小兒的夭折率極其高,何況弟弟還未種痘就穿來了此界,要是在大周,弟弟身邊根本不可能離人。而他居然未曾發覺弟弟的異樣,且因為長時間不在弟弟身邊而險些延誤了病情!
在大周,一個風寒就足以要了一個幼童的性命!自己怎能如此粗心?!
蕭悅沄越想越自責,後怕的淚水再次湧出,猛地揮手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臉上立刻印上了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傅朗忙制住他的雙手,聲音染上了怒意:「你幹什麼?」
「你不明白。」蕭悅沄搖著頭,雙手被牽制,掙扎不開,身體逐漸脫力。
他此刻只想做點什麼來發洩對自己的負面情緒,否則他的心會更加不安。
然而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父母長輩能責罰他,教訓犯錯的他,蕭悅沄只能自己動手,那一巴掌就當是替長輩們打的。
傅朗見蕭悅沄臉上滿是淚痕,顯得無助又可憐,跟平時早熟沉穩的樣子完全不同,下意識地支撐住他,右手來回輕撫懷中人的背脊,安撫他的情緒。
此刻的蕭悅沄腦中閃過刀光血影、屍山血海,閃過親人的屍體和佈滿白幡的靈堂,他用力抱住自己的頭,自責的情緒彷彿要爆炸開來。
「我不該忽略他,不該去考試,更不該讀書!」
見他似乎陷入魔怔,傅朗一把抓住蕭悅沄的肩膀,與那雙迷濛的淚眼對視,勸道:「清醒點!不要鑽牛角尖,這事誰都不想,跟你讀書考試沒有關係。病毒性感冒有幾天的潛伏期,洋洋可能是在外面不小心被傳染的。」
蕭悅沄抓住傅朗胸口的衣服,只一個勁搖頭道:「我這輩子就該是為了洋哥兒而活……我應該時刻跟在他身邊,陪伴他,照看他,不該離開他半步,這樣他就不會生病,不會也離我而去。」
傅朗皺緊眉頭,雙手捧住蕭悅沄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堅定道:「沒有誰是為別人而活,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弟弟的意外染病誰都不想,以後更加小心些就是。但作為哥哥,你真正需要的是讓自己更強大起來。」
說著,傅朗用力點了點蕭悅沄的左胸口。
「不要再讓人看到剛才那個軟弱的你。」
怔怔地看著那雙黝黑的眸子,蕭悅沄的淚水劃過臉頰。
見那雙濕潤的眸子逐漸恢復了清明,傅朗鬆了口氣,道:「好好冷靜一下,不要胡思亂想。」
傅朗終於把那準備許久的紙巾,毫不溫柔地,朝蕭悅沄那張花貓似的巴掌臉上招呼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