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現實世界

　皎潔的月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射進來， 映出床上的隆起。

　寬大的雙人床上， 躺著一個男人， 從被子隆起的輪廓可以看出男人高大的身形， 男人的睡姿很標準，規規矩矩躺在床上，雙手交叉疊放在腹部， 這本來應該是一個放鬆的姿勢，但是男人的交疊的雙手此時緊緊的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起來似乎沉溺在夢魘之中。

　月光往上移動，照在他的輪廓深刻的五官之上，墨黑的劍眉皺起，在眉頭之間擠出一個濃重「川」字， 他的嘴唇無聲的翁合， 像是在叫著什麼。

　「裴——」

　緊閉的眼睛驀然睜開， 漆黑的瞳孔如同深淵，泛著凜然的寒意， 即使剛剛從噩夢之中掙紮著醒過來， 靳明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只是這冷冽之中又多了一些的不知所措的的茫然。

　從這次治療結束之後，他已經連著做了快一個的星期的夢。

　夢境光怪陸離，大多都是不連續的，但那浮光掠影般閃過的片段，都彷彿充滿了蜜糖般的甜蜜， 清冽的嗓音，柔軟的身/體，讓人沉迷的肢/體交纏……靳明沉溺在這樣的醉人的夢境之中不願意醒來。

　但是今晚的夢境卻格外不同，甜蜜的開場，結尾卻如此慘淡，夢裡的人他看不清面孔，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是被迫分離的那種絕望卻猶如跗骨之蛆，即使他已經醒過來，都讓他遍體生寒。

　「裴……」

　靳明反覆的咀嚼著這個醒來時的喊出的字，像是沒來得及說完的人名，卻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親暱感，念出來時舌尖都帶著甜蜜。

　睡意已經消失無蹤，靳明乾脆沖了個澡，便打開智腦處理公務，天邊的月光依舊皎潔，安靜的照在他身上……

　等靳明再次從智腦前抬起頭時，暮色已去，初生的朝陽努力的越出了地平線。

　想起之前讓下屬去查的東西，他撥通了終端。

　對面的人立刻接通，靳明的聲音冷冽中帶著疲憊的沙啞，「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對面說話的聲音很穩重，「查到了一些東西，外面不太方便說，半小時後我過來跟您匯報。」

　靳明掛斷終端，起身去給自己熱了一份簡單的早餐，他不會太會做飯，在軍區裡也沒有傭人，除了去食堂吃飯，獨自在家時他的三餐便都是高度提純的營養食物。

　從廚房裡翻找出兩袋蔬菜泥跟牛肉泥，他皺著眉把包裝拆開，加熱過後放進盤子裡，便解決了自己早餐，這樣的泥狀食物在聯邦很受歡迎，味道跟原滋原味的蔬菜或者肉食基本沒有差別，其中蘊含的能量又相當的高，就這麼兩小袋，可以滿足一個成年男人的需求。

　簡單美味又便捷，營養食物在聯邦很受追捧，但是靳明每次吃的時候對這種爛泥一樣的口感都十分難以忍受，快速的解決掉早餐，靳明換上了挺括的軍裝，然後便在書房中繼續處理一天的事務，順便等待前來匯報調查結果的副官。

　二十五分三十九秒，靳明住所的門鈴響起，副官在約定的時間前到達。

　靳明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放下未處理完的事務，靜靜的等待下屬的匯報。

　副官叫張啟，是靳明父親副官的兒子，從小跟靳明一起長大，是靳明的心腹之一。他的面容很年輕，但是周身氣息卻帶著歷練後的沉穩，進門後，他先是對靳明的敬禮，隨後便開始匯報自己調查到的情況。

　「裴陸畢業於哈萊斯學院，是聯邦精神力最強的治療師，但是資歷並不深，我仔細查探過，沒有發現他背後有其他的軍團的影子……」

　靳明脊背的挺直，食指輕敲桌面，認真聽著副官的匯報，裴陸他見過兩面，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幾次成功的緩解了他的病情，還因為……這個年輕的讓人側目的治療師，總讓他忍不住去在意。

　體型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個型號，說話的嗓音柔軟綿糯，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看著你時，總會讓你忍不住心軟，前面兩次的接觸，靳明對這個小治療師印象很好。

　如果不是……穆修也不會讓人去查他。

　張啟匯報完調查結果，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對方顯然沒有什麼很複雜的背景關係，能參與到元帥的治療之中也只是機緣巧合，要不是這一次的治療完成後，三號人格出乎意料的沉睡，他們也不會把注意力投向這個看起來安靜的過分的小治療師。

　「……目前看來，並沒有找到任何疑點，三號人格的沉睡或許只是一個意外。」張啟猜測道。

　靳明搖搖頭，他會讓張啟去調查，並不僅僅只是懷疑裴陸，而是總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引導著他，三號人格沉睡的背後，必然有什麼十分重要的，不能忽略的因由。

　「我要知道三次治療的過程。」精神世界中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裴」跟「裴陸」又是什麼關係……

　張啟為難的皺著眉，「治療師被剝離的記憶只有他們配備的AI跟主腦才有記錄。」

　「那就從主腦那邊入手。」

　從裴陸那個AI入手的可能性很小，對方跟小治療師看起來很親密，元帥的身份特權在那邊未必會有用處，相比起來，反而是主腦這邊更好下手，

　張啟應了一聲，再次敬禮，然後便恭敬退了出去，靳明把自己隱藏在書房的陰影之中，緩緩回憶著為數不多的兩次見面……

　*********

　裴陸呆呆在趴在窗邊，有點蔫蔫的打不起精神，666圍在他腳邊呱唧呱唧的跟他說話，也並不能引起他的一點興趣。

　從醒過來後他就一直這麼安安靜靜的，可把666嚇得不行，想盡了辦法逗他說話，但是收效甚微。

　666還在嘰嘰喳喳，「元帥晚上想請你吃飯，問你有沒有時間。」

　裴陸瞪著眼睛神遊，完全沒有666期待中的反應，「不想去……」

　666跳到他腿上，使勁的蹦跳兩下，「這可是元帥！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能放過，可以近距離接觸男神哦~」666賣力的安利他。然而裴陸根本不為所動。

　666滄桑的嘆了一口氣，看著裴陸的眼神像一個操不完心的老家長，「你已經莫名其妙的消沉了好多天了，也要出去活動活動，再這麼宅下去，我都懷疑你要得抑鬱症了。」

　裴陸胡亂的伸手在他頭上揉捏兩下，敷衍道：「我就是懶得動而已，不用太擔心。」

　然而666怎麼可能不擔心，裴陸為什麼會這樣他再清楚不過，精神世界殘留的影響似乎越來越大了，這次裴陸登出後，整整有一個星期都保持著這種茫然呆愣的狀態，像思考著什麼，又好像只是純粹的在發呆。

　「哎……」

　666深沉的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緩過來。

　……

　靳明收到對方AI措辭禮貌的拒絕信息，想到小治療師軟綿綿的頭髮，莫名的遺憾充斥在心間，他眼神沉了沉，嘴角勾起一個的弧度，既然山不來就我，只好我就去山。

　一個多星期的沉澱，裴陸的精神總算好了很多，裴陸在666的強烈要求下，只好帶著他出來散步遛彎，666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腿邊，歡快小尾巴的不停的搖晃著，總算把這倒霉孩子給弄出來了，不然再這麼宅下去，666都懷疑裴陸頭上能長出蘑菇來。

　一個人一AI緩緩的走在林蔭小道上，靳明遠遠看見兩人的身影，緩和了繃緊的臉，嘴邊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好巧，裴先生也出來散步。」

　裴陸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一時間有點怔楞，從前看見男神的喜悅不知道為什麼早已經消退，但是對方給他熟悉的感覺，卻也讓他狠不下心冷著臉對待。

　他揚起一個笑容，禮貌的問好，「元帥好。」

　靳明身側的手握成拳，每次看見小治療師時總是忍不住心裡的蠢蠢欲動，他輕輕地咳了一聲，認真看向裴陸，「上次時間不湊巧，擇日不如撞日，一起吃個飯如何？」

　裴陸躊躇了一會兒，對上他真誠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最後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