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變成鬼也要上你
看完資料,裴陸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從小長在聯邦的旗幟下, 被當成聯邦的花朵嬌養長大。這樣慘烈的事情, 他活了二十多年, 還是第一聽說。
尤其是故事的主角現在還是他的治療對象。
想到那個總是一身紅衣,眼神深幽的人……裴陸按了按心口,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逃避,」裴陸垂著眼睛, 捏了捏手指,輕聲說,「我會盡我所能的治好他。」
病人的精神世界多少會映射出一些現實情況, 精神世界如此的慘烈, 想必接受治療的病人,在現實中一定也承受著很大的壓力, 他不應該因為自己的軟弱,而將對方的苦難視而不見。
況且,曾經守衛邊疆的少年將軍, 即使變成了厲鬼。也不會是個的太壞的鬼……吧?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嘛。
裴陸回想了一下他們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瞿洛城雖然總是嚇唬他,還會定期按著他喝幾口血, 甚至還喜歡聽一些不健康的小曲兒……總之毛病雖然挺多,但實際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甚至自己賣滷味的啟動資金還是瞿洛城給的。
裴陸揚起一個笑容, 天真的對666說,「之前也許是我誤會他了,他是個好鬼也說不定呢。」
666:「……」你高興就好。
把資料收好,裴陸懶洋洋的曬著太陽,想著怎麼才能跟瞿洛城更進一步做好朋友。
……
下午胖墩兒他們收攤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裴陸在草垛上睡得歪七扭八,傍晚的餘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軟綿綿的。
胖墩兒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的放輕了腳步,沒有吵醒他。
……裴陸是聞到了飯菜香味醒的,胖墩兒他們在飯館裡打包了幾份小菜回來。他們帶下山的滷味都賣完了,掙了不少的錢,想著這麼些年都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三人便揣著錢袋子第一次去飯館子裡點了幾個菜。裴陸不在,他們便乾脆把飯菜打包帶回來等他一起吃。
裴陸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蹭過去,在小木樁邊蹲下,小光頭給他盛了一碗飯遞過去,裴陸端著碗就呼嚕嚕的吃了起來。
說起來他這些日子也沒有吃頓好的,現在對著一桌正經的飯菜,吃的狼吞虎嚥,另外三人的吃相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
比賽似得扒著飯,帶回來的飯菜很快就見了底,裴陸盤膝坐在地上,摸著肚子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四個人坐的東倒西歪,都是摸著肚子一臉的滿足。
「這是我吃的最乾淨的一頓飯了。」胖墩兒滿足的嘆了口氣,他雖然是乞丐裡的一霸,但都是乞丐,他就算搶了別人,自己也只能勉強混個飽肚子,更別說那時候家裡還有三個軟不拉幾的小崽子,他從別人手裡搶來的食物,自己吃一口,還得留三口給這幾個小崽子吃。
那時候能吃飽肚子都是天大的福氣了,摻了灰土的,餿了壞了的,為了活命,他們什麼沒吃過?
胖墩兒輕輕錘了裴陸肩膀一下,「這都是託了你的福。」
裴陸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他本意只是想改善一下生活,沒想到現在原身的三個小夥伴都受了益,他想了想說,「要不以後我們就不討飯了,做點吃食去賣,等攢到錢了,再去山下租個小院子,做個正經的生意人。」
胖墩兒沉思著沒有說話,竹竿兒跟小光頭都是一臉興奮,想到裴陸描繪的未來,都充滿了期待。
胖墩兒倒是想的遠一點,他膽子大,腦子也靈活,裴陸說的他倒是也贊同,但是兩三個乞丐小打小鬧的做點吃食餬口,跟正兒八經的做生意可不一樣。
就他們下山擺攤的這兩天,已經有不少人明裡暗裡來打聽了,竹竿兒跟小光頭愣頭巴腦沒察覺,他卻早就發現了,今天甚至還有幾個地痞在他們周圍晃悠。
如果他們長久的做下去,肯定會有人眼紅生事。他有點發愁,但是看見裴陸他們期待的臉,到底沒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好,等咱們賺到錢了,就去山下租個大院子,一人一間房。」
他是四個人裡年紀最大、也是最老成的一個,老乞丐去世後,三個小的一直習慣聽他的話,現在聽他也拍板了,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裴陸被他們高興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在這裡晚上是沒有什麼娛樂活動的,天黑了就是睡覺。竹竿兒跟光頭都躺下了,胖墩兒在門口轉了轉,也準備睡覺。
想起瞿洛城的話,裴陸磨磨蹭蹭去找胖墩兒,「我下山一趟。」
胖墩兒一開始腦筋還沒轉過彎來,扯著嗓子問道:「這麼晚了你下山幹嘛?你膽子那麼小,別又嚇得尿褲子了。」
竹竿兒跟小光頭本來都躺下了,聞言都齊齊把視線投向裴陸,好奇的看著。
「……」裴陸臉都憋紅了,莫名有一種自己要下山偷情的羞恥感,「我就有點兒事。」
胖墩兒看見他漲紅的臉陡然反應過來,摸摸頭,尷尬的嘿嘿笑了兩聲,」行行,我知道了,要不要送你下去?不然等會下山嚇得尿褲子,給你相好的看見了多丟份兒。「
「……」裴陸憋了又憋,才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下去,他惡狠狠的剜了胖墩兒一眼,氣呼呼的下山了。
等走到路口,對著黑漆漆的羊腸小路他才知道怕起來,雖然現在他已經不怕瞿洛城了,但是保不齊山裡會不會還有其他鬼呀,裴陸慫噠噠的縮著脖子往山下看,拚命的給自己的做心理建設,然而腳下的步子卻死活都邁不開。
「你在看什麼?」瞿洛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裴陸被嚇得一顫,等反應過來是熟鬼後才放下了心 ,惱羞成怒的說,「你怎麼老在在人背後出現!」
瞿洛城倒是被他這張牙舞爪的小貓樣兒逗笑了,「鬼不都是從人背後出來的嗎?」
「……」裴陸: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縮了縮脖子,裴陸聲音弱弱的商量道:「那你以後能不能別老從背後嚇我啊。」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的。
瞿洛城驚訝的挑眉,這個每次看見他都嚇得跟鵪鶉似的小乞丐竟然敢跟他講條件了?他湊近裴陸,仔細的打量著他,就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可是……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呢?」
裴陸也有點傻眼,對啊,他為為什麼要聽我的呢?
「嗯?」瞿洛城將他的一縷髮絲的卷在手指上玩弄,看起來很不好說話。
裴陸又不確定了,自己單方面的準備和人做朋友,好像效果並沒有預期的好,他於是又慫慫的縮了縮脖子,小心道:「大概因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瞿洛城驚訝的看著他,唇邊勾著玩味的笑,伸舌頭在他耳垂上曖昧的輕舔一下,「這樣的朋友?」
「……」裴陸本能的後退幾步,臉上火辣辣的,被調戲了不說,他覺得自己的一張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頓時就不高興了,他垮下臉,硬邦邦的轉身往山下走,「不是就不是吧。」
瞿洛城看著他賭氣背影,勾起的嘴角抿直,黑沉沉的眼中像在醞釀著風暴。
裴陸氣沖沖的往前快走了幾百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已經沒有一點聲音,前面是黑漆漆的道路,後面也悄無聲息,被忽略的恐懼終於重新冒了頭,裴陸戰戰兢兢的回頭,「瞿洛城?」
「嗯?」低沉的聲音響起,瞿洛城紅色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還是那張裴陸看著就生氣臉,但是此刻卻讓他感覺到了安全感?
裴陸死要面子的哼了一聲,站在原地等他走過來,故意冷淡道:「就是喊你一聲,我不知道下山的路。」
瞿洛城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死撐,到底沒有戳破他,剛剛這小乞丐就跟他鬧脾氣了,要是再把他的裡子也戳破了,估計要彆扭上好一陣子。
「嗯,跟著我。」
裴陸立刻慫噠噠的黏在他身邊,要不是剛剛還在生氣,立刻就變臉抱大腿不太好,他都想上手抱著他的胳膊了。
瞿洛城惡趣味勾勾嘴角,其實他完全可以帶著人直接就回去了,但是小乞丐慫兮兮表情很可愛,而且那種隱隱的依賴感還不錯,他很享受。
那就……走回去好了。
裴陸自然不會知道他心裡的小算盤,他緊緊的挨著瞿洛城,眼睛盯著腳底下根本不敢四處亂瞟,就怕一不小心又看見個鬼魂什麼的,畢竟他身邊就一個活生生的厲鬼呢,保不齊會不會有同類過來打個招呼。
兩人就這麼一路走了回去。
好在瞿洛城宅子不算很遠,下了山,再走一截路就到了。
裴陸已經是第二次進這棟宅子了,但還是不可思議,「你這鬼宅看著跟真的似的。」
「跟真的似的?」瞿洛城都要被他氣笑了,「誰告訴你這是鬼宅了?」
裴陸默默的反應了一會兒,不可置信道:「這是座真宅子?不是你變的?」
瞿洛城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一不小心暴露智商了,裴陸強行尬聊,想補救一下,「那你挺有錢的哈。」這麼大一棟宅子,可值不少錢呢。
瞿洛城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一把,「進去吧。」
裴陸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往裡走,很快就走到了之前房間,他站在房門前,用眼神詢問瞿洛城,「我睡這?」
瞿洛城意味深長的看著他,「選好了?」
裴陸不明所以的點頭,「之前不也是這個房間嗎?」
「嗯。」瞿洛城給他把房間門推開,裡面還沒點燈,有點黑漆漆的,「進去吧。」
裴陸摸著黑進去,摸索著到桌邊,用火石把蠟燭點上了。暖融融的燭光亮起來,裴陸眯了眯眼,不適應驟然的光亮。
瞿洛城關上房門,自然的從衣櫃裡又搬出一床被子,自己脫了外衫躺下,招呼裴陸,「不早了,睡吧。」
裴陸囧囧的看著他,「你為什麼也睡這裡」這麼大個宅院就沒有其他房間了嗎
「這裡是我的房間,」瞿洛城笑著看他,暖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竟然有點溫柔,「我不睡這,睡哪?」
「……」裴陸:大意了:)
他端著燭台就想往外走,「那我換個房間。」
「回來!」瞿洛城的聲音冷下來。
裴陸身體一僵,端著燭台原地糾結,感受到身後越來越低的氣溫,他最後還是垂著腦袋走回去,把燭台放在桌上,不情不願的脫/了外衣,爬到了裡面躺下。
瞿洛城看著他的後腦勺,眯了眯眼,手一揮,桌上的燭台驟然熄滅,房間裡陷入沉沉黑暗之中。
……
裴陸又做夢了。
夢裡還是那個男人,冰冷的嘴/唇在他身/上游/走,帶來一陣陣的戰/栗,裴陸舒/服的嘆氣,下意識配合著他把腰/抬了起來……
一大早醒來的時候,裴陸發現自己的又夢/遺了。
褲子裡這次沒有冰/涼的液/體,但是他作為一個單身多年的大魔法師,對自己身體還是比較瞭解的,這反應絕對是/射/過了,但是褲子裡乾乾淨淨的,並沒有不明液/體,他撓了撓臉,難道是半夜太難受自己去洗乾淨了?
「醒了?」瞿洛城懶懶的靠在床上看他。
裴陸「唔」了一聲,腦子還有點短路,糾結著自己到底有沒有半夜起來洗褲子。
瞿洛城看著他糾結的小模樣,舔了舔嘴唇,笑而不語。
小乞丐的味道倒是不錯,陽氣也很足。
裴陸糾結了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歸結為半夜睡糊塗了,然後他便把這事拋到了腦後,樂顛顛的起床去找吃的。
他興沖沖的到處轉了一圈,也沒找到哪裡是廚房,只好又去問房子的主人。
「廚房?」瞿洛城看著他,眼神微微閃動,「你找廚房做什麼?」
裴陸奇怪的看著他,找廚房還能做什麼?
「做飯啊。」
說起來鬼能吃飯嗎?裴陸也不確定,於是他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個……你能吃東西吧?」
「……」瞿洛城定定的看著他,把裴陸都快看毛了的時候,他才說,「跟我來。」然後便轉身往另一邊走去。
廚房裡倒是很乾淨,沒有裴陸想像中遍地都是灰塵的樣子,他甚至還在廚房裡找到了一小袋細面跟幾個雞蛋。
「這裡有人來打掃過嗎?」
「嗯。」瞿洛城聲音淡淡的,「每隔半個月都會有人來打掃。」
這裡是瞿家的祖宅,他報了仇後,便帶著親人的骨灰回了祖宅,之後便一直待在這裡沒有離開過。
他從小在這裡這長大,後來父親立了大功,被調到了京城,他們一家人才搬到了京城的新宅子裡。但是他心裡卻一直記得那時候,母親在廚房做飯,二弟跟三弟吵吵鬧鬧黏在母親身邊,撒著嬌想讓母親多放一個雞蛋……
裴陸揭開水缸看了看,缸裡的水很乾淨,他用水把抹布打濕,又把廚房案板擦了一遍,廚具過了水,便生了火開始做飯。
廚房裡沒有別的食材,只有細面,他便把水燒開,把細面和好,再切成厚薄適中的面片扔進沸騰的水裡。面片兒在沸水裡翻滾,裴陸灑了一點鹽,又去外面的院子裡掐了幾段蔥,等面片兒差不多□□成熟的時,再打兩個雞蛋下去。
「我要多一個雞蛋。」瞿洛城倚在門口看他忙忙碌碌,看見他打雞蛋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忽然開了口。
「好。」裴陸轉頭朝他笑了笑,手上利落的又打了一個蛋下去。
等蛋圓鼓鼓的成了型,他拿著兩隻青花瓷碗,先把面片兒撈起來,一人一半,又把煮好的荷包蛋撈起來,一邊一個,一邊兩個,最後把鍋裡的湯往上一澆,撒上蔥花,兩碗香噴噴的面片兒湯就做好了。
把有兩個蛋的那碗遞給瞿洛城,裴陸齜著牙捏了捏耳朵,端著自己那碗快步往飯廳跑。
好燙的!
瞿洛城呆呆的看看碗裡的兩個荷包蛋,過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柔軟的笑容,珍惜的端著的碗跟在裴陸後面去了飯廳。
這天早上,兩大碗麵片兒湯都被呼嚕嚕的吃乾淨了。
瞿洛城矜持的擦了擦嘴角,蒼白的臉頰因為熱意,還湧起一絲薄紅。
裴陸看著他面前連湯都不剩下大碗,覺得自己掌握了怎麼對付這個難搞鬼的方法,他笑眯眯的說,「下次多買點菜回來,我再給你做別的吃。」
瞿洛城擦嘴的手一頓,片刻後才道:「好。」
裴陸於是賊兮兮的笑了。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裴陸每天晚上自覺的去瞿家睡覺,白天做一頓熱乎乎的早餐一起吃,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都相安無事,裴陸對於瞿洛城的懼怕也越來越少,甚至敢跟他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而從那天早上之後,瞿洛城對他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不僅不再嚇唬他,而且只要裴陸想要的,他都巴巴的尋摸來捧到裴陸面前。當然,裴陸大部分時候想要的東西,都是一些比較少見的香料,都是蒐羅來改進食譜的。
而瞿洛城忽然慇勤的態度,自然就被他理解成了——瞿洛城已經被他的廚藝征服。
因此每次看見瞿洛城熱烈的小眼神,他還有點美滋滋的呢,畢竟連厲鬼都拜倒在他的鍋鏟下,廚藝可以說是非常驚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瞿洛城:大補,一滴都不能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