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灰狼的小紅帽
任務目標叫賀長東,賀家人丁興旺, 賀長東是長子嫡孫, 從小便是天資出眾、聰明過人, 二十二歲時學成畢業, 繼承祖業。
賀家老爺子一向眼光獨到, 不是守舊迂腐的人, 挑選接班人並不講究年齡大小, 壯年人不高看一眼, 年輕人不低看一眼。他看的不是年齡資歷, 而是本領才幹。最終賀家老爺子把百年積累的家業交付給賀長東,賀長東沒有辜負老爺子的賞識栽培, 從祖父手裡越過一干叔伯直接接位,至今接權已有六年,將賀氏經營地風生水起,將賀家治理地井井有條。
雖然才二十八歲, 但實際上是賀氏的掌舵人, 賀家的大家長。
梁楚聽完了, 發表感想說:「聽起來牛哄哄的。」
板牙熊說:「別人的二十八歲。」
梁楚品評道:「大家長……我怎麼覺著好像很專/制獨斷不通情理的樣子。」
板牙熊點頭說:「對,難就難在這裡, 您現在也知道了,這人可能是從小順風順水,沒受過什麼大的挫折,高高在上,是個很寡情冷淡的人。賀家上百口子人一個也不敢往他跟前湊, 我這邊資料顯示賀長東剛接位的時候接的不大順當,年紀輕受此重任難免有不服的,往他面前蹦跶來蹦跶去,賀長東直接把人整破產踢出族譜了,挺狠挺不留情面的。這幾年連小蹦跶的人都沒了,畢竟一家子人都靠他吃飯呢。這人的朋友也很有數,不過關係還都不錯,貴精不貴多,這個不歸咱管。賀長東早起晚歸,生活規律,沒有過男人也沒有過女人,過的跟個木頭人似的,是很正經冷漠的人。咱們這回的任務,最要緊的是可以讓他有點別的情緒,有點人氣,甭管好人壞人,至少先當個人。」
梁楚哦了一聲,說:「怎麼才算任務成功啊?」
板牙熊說:「賀長東可能有感情缺陷,您讓他像個正常人就行了,沒有太具體的定義,咱們還是跟著任務值走。」
梁楚摸著肚子興致缺缺,不太有信心,說:「我聽你說的好難,這得從長計議,人家是大家長,我是私生子,面都見不著。」
板牙熊拍拍爪說:「先不管那個,從今天起咱倆就是正面人物了,您當個好人,我當個好熊,世界上不是只有壞人才需要改造,還有一些可憐的感情淡薄的人需要我們好人的力量!」
梁楚笑呵呵說:「咱們本來就挺好的。」
板牙熊把蛋殼當成帽子戴在頭上,晃了晃毛腦袋說:「對,所以咱們自由發揮,孟冬冬在賀家沒熟人,您不用太拘著,人設不會輕易崩掉的。就是孟冬冬有點仇富,對社會不滿,就是中二,您記住這點就行了。」
梁楚回答問題:「放心,我不會崩人設的,我現在就對社會很不滿,我愛社會,社會連飯都不給我吃,好餓啊,唉,孟冬冬幾天沒吃飯了。」
板牙熊說:「兩天。」
梁楚按了按肚子,嘆氣說:「我怎麼說這麼難受,感覺我的胃快把它自己吃掉了。」
板牙熊抱著蛋蛋爬進梁楚手心裡,梁楚把它放進兜裡裝著,板牙熊說:「孟冬冬現在就在賀家,我們出去看看嗎。」
梁楚啊了一聲,驚訝問:「孟冬冬在賀家?」
板牙熊說:「對的啊,不是跟您說了嗎,賀寧文沒理他他就自殺了。」
梁楚從床上站起來,離開被子全身都冷颼颼的,他打了個寒顫,現在已經是深秋,賀家應該是在北方,沒有南方的濕冷,但也夠讓人喝一壺的了。
梁楚皺眉說:「我聽著還以為是在菜市場,外面好吵。」
板牙熊毛臉複雜地說:「孟冬冬現在身份確實挺尷尬的,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梁楚蹲身穿上破舊的球鞋,深秋時節孟冬冬還穿一雙網狀鞋,四面八方都漏風,也沒雙襪子,一腳踩進去踩了個透心涼,人體不僅是熱了會出汗,秋冬太冷了腳也常常會出冷汗。梁楚縮了縮腳趾,好一會才適應,難受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去。
推門出去一看,外面人來人往,可不該人誤會是菜市場,都是半大小子,在院裡忙活。這是兩大排平房,約摸有十多個房間,房子修的倒是漂亮結實,整整齊齊像是民居旅館,有模有樣,還算有大家風範,但是通過大敞的門往裡看,屋裡面破破爛爛,堆著沒洗的衣服,上下木床團著灰乎乎的破被子。
右手邊不遠有一台咯噠咯噠叫的洗衣機,一邊唱歌一邊跳舞,抽風似的往外冒白沫,路過的少年沒好氣踢一腳,登時叫的更歡了。
已經到了下午,溫度漸漸低了,陽光還算暖和,梁楚坐在門檻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觀察情況,小聲問板牙熊說:「這是……學生宿舍嗎?」
板牙熊搖頭說:「不是,這裡是無家可歸青少年流浪兒童收容所……」
梁楚:「哎?不是說賀家嗎。」
板牙熊說:「對……沒錯,就是賀家,怎麼說呢,這些人算是賀家的門客一類的吧,跟古代一樣。」
除了眼前兩排房,屋後還有兩排,這些房子很早就有了,賀家是真真正正的人丁興旺,賀家老爺子有三個兄弟,一直沒分家,加上賀老爺子四個老家長在賀家供著,一個老家長生兒育女,抽枝散葉,抽出來的新枝葉會繼續結婚生子,孕育新生命,手底下兒子兒媳、孫子孫媳,小輩重孫、重孫女,七七八八粗略算起來得有一百多口子人。這麼多人,難免有跟賀寧文一樣管不住下邊的,時不時會有女人帶著孩子上門認親,雖說是外室所生,沒名沒分,但到底是賀家子孫,流著自家人的血,不能趕盡殺絕。所以割出這片房子給住,算是給吃給喝,不至於餓死街頭。
本來是賀家的私宅,後來有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也都送到這兒來了,孩子是誰的不知道,也沒人有那閒工夫挨個挨個的去做親子鑑定,反正不管是不是親生都是待在這裡,通常只要不超過五歲都會一併接收,滿十八歲捲鋪蓋走人。賀家家大業大,沒有跟流浪兒計較,算是積德行善,大戶人家大多迷信,信因果信報應,多積福,送福得福對子孫好,可以庇佑祖業。
梁楚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說:「這麼複雜……這不就是大宅院嘛。」
板牙熊說:「多子多孫,是福。」
梁楚四周看了看,人生地不熟,並不知賀家本家大院在哪裡,猶豫了下說:「這麼多人口,很容易有矛盾不和吧,還是分家比較好,逢年過節聚一聚,各過各的,人多糾紛多,賀家人娶媳婦應該不好娶,人都好省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家姑娘願意嫁進來費心啊。」
板牙熊說:「……您怎麼操這麼多心啊,又沒讓您娶。」
梁楚有點不好意思說:「我這不是想到了順嘴一說嗎,想想也不行啊,我是說我要是有女兒,不會讓她嫁到家庭關係複雜的人家,容易受委屈,清官難斷家務事,找不到地方說理。其實我很喜歡小女兒的。」
所以就算現在沒有,也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一個會怎麼樣,設想她的生活和人生。
板牙熊說:「您吃飽了撐的想這個,不過我要是有女兒我也不讓她嫁這種人家。」
兩個假爹交流了一下感想,梁楚假爹聽板牙熊假爹說吃飽了撐的就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打量這處小院,來來往往都是少年,基本不超過十八歲,穿的倒也不破爛,但也不好就是了。門外稀稀拉拉放著一輛電瓶車和兩輛自行車,現在是白天,大部分住客出去上班做事了,就算這樣,剩下的也有七八個人。
梁楚拍拍肚子,站起來說:「人是鐵飯是鋼,不提那個了,咱們先吃飯。」
板牙熊說:「您吃什麼呀,咱啥都沒有。」
梁楚很有經驗地說:「廚房也沒有嗎。」
板牙熊說:「人家那是公共廚房,您想吃什麼啊?」
梁楚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認真想了想,流口水說:「我想吃小龍蝦。」
板牙熊說:「這兒沒小龍蝦,您說點實際的。」
梁楚捏它的蛋殼,笑道:「你問我想吃什麼,又沒問我能吃什麼,我就是想吃小龍蝦呀。」
說話的功夫走到廚房,廚房很大很亂,籮筐滿地,但是不髒,有三個鍋灶,沒筷子沒碗,應該是各放各屋的,少年們分得很清楚。梁楚在廚房轉圈,餓的快直不起腰來,鍋蓋是透明的,梁楚挨個伸腦袋看,裡面乾乾淨淨,別說小龍蝦,小蝦米都沒有。
梁楚望著空空的鍋,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做好了心理準備,以前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現在不比以前,是有什麼吃什麼,可怎麼想也沒想到會落魄到這個地步。
「這日子過的,我昨天還吃香喝辣,當大少爺,今天連飯都沒得吃了,落差太大點了吧,我快餓死了,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板牙熊也跟著他一起東張西望,突然指著炒鍋後面說:「活路在那,有吃的。」
梁楚趕快走過去,拿開炒鍋發現後面藏著一個髒饅頭,上面沾滿了灰塵,看著也不柔軟,硬邦邦的,梁楚盯著饅頭看,猶豫是餓死還是吃了髒饅頭,看了半天,突然一隻手從頭上殺了出來,一伸一縮,把饅頭搶走了。
梁楚呆了呆,轉身去看,看到一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人,梁楚斥責他:「你幹嘛搶別人東西啊?!」
那是一個飛揚跋扈的少年人,眉毛上挑,顯得十分桀驁叛逆。少年道:「這是你的?」
說話內容很平常,但語氣聽起來很狂。
梁楚手裡還拿著炒鍋,想了想也覺著自己沒理,聲音弱了許多:「……我先看到的。」
少年冷笑一聲,譏諷道:「怎麼,你看到的就是你的?誰規定的。」
梁楚抿起嘴唇,眼珠一轉,看到手裡還拿著鍋,猛地鍋底朝前去砸人,少年反應很快往後躲,梁楚本就不想跟人打,將鍋蓋撤向一邊,左手把饅頭搶過來,攥在手裡不撒手:「我搶到的總是我的了吧。」
少年冷冷看他,梁楚被他盯得有點不好意思,想了幾秒,想著反正饅頭也不好吃,於是戀戀不捨的把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對方說:「我們一人一半,揭掉皮還可以吃,你看裡面還是軟的。」
少年神色嘲諷,重重打向他的手腕,兩塊饅頭都掉到地上,少年用腳碾了一下,扭頭走了。
梁楚愣住了,低頭看看饅頭,抬頭看看快步離開的人,臉頰登時漲到通紅,舉著鍋衝了出去。
那少年走得很快,等他追出去人早不見了,梁楚左看右看找不到人,滿肚子氣沒地方發,板著臉不說話,自己跟自己生氣。
旁邊一個穿著髒校服的人陰陽怪氣道:「喲,狗咬狗了啊。」
梁楚正愁沒地撒火,立刻扭頭罵:「你怎麼說話呢,懂不懂禮貌?」
髒校服冷哼一聲,不屑道:「真以為自己大少爺呢,拿架子給誰看,還不是跟我一樣吃糠咽菜,切。」
說完揣著兜走了。
梁楚在原地站了一會,才把舉著鍋的手臂放下來,低頭走回廚房,把炒鍋放回原地說:「這裡的人都不好,說話怪裡怪氣的。」
板牙熊說:「沒事,咱們不理他們。」
梁楚嘆了口氣,彎腰把髒饅頭撿起來,走出廚房扔進垃圾桶,垂頭喪氣地回走出廚房。
梁楚打量這個陌生冰冷的地方,突然覺得醒來的那個小儲藏間十分親切,也不嫌人家又黑又潮沒窗戶了,坐回門檻上一臉茫然,又冷又餓還失血過多,頭暈暈的。
板牙熊說:「剛才搶饅頭的那個人叫孫朝陽,也是賀家人。」
梁楚沒什麼興趣的哦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前幾天他還想著我還有這麼多錢沒有花完就要死了,還有比這更慘的事情嗎?現在他終於知道了,有的,人還活著但是沒有錢,沒錢就算了可以再賺,但是連口吃的都沒有。
梁楚低聲說:「我需要找一份工作。」
板牙熊無奈道:「這裡離市區很遠,不堵車開車都得二十分鐘,您沒錢坐不了車啊,而且這片地區也沒有出租車。」
梁楚指著院外的自行車說:「可以騎車。」
板牙熊委婉地說:「您剛才也看到了,孟冬冬的人緣不太好。」
沒有人借給您車。
梁楚呆了呆,想到孫朝陽和陰陽怪氣的髒校服,情緒低落的說:「唉,沒有工作沒有錢什麼也沒有,我怎麼活啊。」
梁楚站起來走進儲藏間,把門關好,回到床上躺著,他當時就該聽板牙熊的話,在屋裡睡覺才對。
好半天沒人說話,板牙熊爬出來,走到梁楚身邊安慰:「您不要洩氣啊,我給您想辦法!」
梁楚有氣無力的說:「我都沒有辦法,你能有什麼辦法。」
板牙熊說:「我努力想!」
梁楚摸了摸板牙熊,夥伴的鼓勵讓他振作了一些,沒什麼,就算他現在什麼也沒有至少還有板牙熊同患難,他這麼大的人,怎麼能因為這麼小的事就一蹶不振,靠小熊貓幫他想辦法。
梁楚爬起來坐著,呆呆望著地面,思考要不要走路去市區,突然眼前一亮,梁楚跳下床說:「哎,那是蘋果嗎?」
板牙熊說:「哪裡哪裡?」
地上很亂,胡亂堆著孟冬冬的衣服和鞋,梁楚扒開雜物,笑著說:「天無絕人之路,真的是蘋果啊。」
那是一個很小的蘋果,半個拳頭大小,也不紅,青青的顏色。梁楚一點也不嫌棄,拿起來擦了擦說:「孟冬冬居然有蘋果,我也喜歡吃蘋果。」
梁楚心情大好,沮喪一掃而空,推門出去想找水洗一下,水管那裡有人在洗衣服,梁楚猶豫了一下,僅僅幾秒鐘,還是跑過去洗蘋果。那洗衣服的果然也沒什麼好氣,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他:「你怎麼回事,沒看見有人在用?」
梁楚不跟他生氣,快速說:「水管又不是你家的,我為什麼不能用。」
胡亂衝洗了兩下跑出小院。
天已近黃昏了,小院外面是林蔭大道,梁楚心有餘悸回頭看了一眼,沒人跟上來。他鬆了口氣,下午的時候吃了饅頭被搶的虧,現在長了教訓,得在沒人的地方才能放心吃東西。
道路上非常寂靜,沒有車輛經過,只有稀疏的鳥雀聲,而走出小院往東看去,可以看到不遠處有一幢幢的小樓,連綿起伏,高高的房頂,潔白的院牆,那就是賀家本宅了,幾百米的距離,卻是天堂和貧民窟的區別。
板牙熊趴在他肩膀上,抬起爪子指了指前方,說:「我們的任務目標住在那裡。」
梁楚抬眼看去,先是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小樹林,小樹林前面有一座漂亮雅緻的別墅,掩映在蒼翠的林木之間,很是寧靜典雅。別墅離這裡並不太遠,大概走半公里就到了。
梁楚轉了個方向,往那邊走去,天快黑了,上班的人應該也回轉了,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看一下任務目標長什麼模樣。
梁楚一邊走路一邊問:「賀長東和賀家人沒有住在一起呀?」
板牙熊說:「沒有的呀。」
賀家分內院、外院、小院,小院當然就是小小的院子,是梁楚現在住的地方,內院外院是賀家本宅。賀長東雖是大家長,但基本不和本宅這邊來往,早早就搬了出來,另外辟了一座小別墅獨居。他有不少住宅,大部分時間住在市區,但偶爾回到本家時,通常都會住在這座別墅。跟本家來往最多的是賀長東的管家,本宅吃喝花用投資理賠每三個月拿一次賬本來報銷,如果有另外的工作,賺的錢可以自己留著,不在一起摻合。
小別墅在本宅對面,梁楚沒有往本宅靠近,而是從後面的青樹林繞了過去,然後看到了那戶人家,白牆黑瓦,雕花漆門。
梁楚找了個地方坐下,一邊打量四週一邊咬了口蘋果,咬開了才發現這蘋果敗絮其外敗絮其中,長得不好看就算了,蘋果核裡面也都爛掉了,就表面半個指節的果肉是好的。
梁楚呆了呆:「爛、爛的。」
隨後不等板牙熊說話,又咬了一口,小心避開黑掉的果肉,安慰自己說:「爛的也能吃。」
板牙熊站在他膝蓋上,扒了扒梁楚的手指。梁楚低頭看看它,摳下一塊好的蘋果肉給板牙熊,然後小口吃掉了蘋果,吃完了也沒捨得扔,一人一熊慢慢的吮吸蘋果的汁水,儘量不要浪費。
梁楚悄悄對板牙熊說:「好安靜啊。」
周圍沒有什麼聲音,本宅那邊人很多,理應是熱鬧喧囂的,但在這裡一點噪雜都聽不到。
板牙熊也小聲的說:「是啊。」
梁楚吃完了蘋果,直起身來,在周圍瞧瞧看看,發現沒人盯著,從小樹林搬來一塊大石頭放到牆根底下。這面牆並不高,大概就是個擺設,並不為了防人。梁楚踩著石頭往裡面看,第一眼看到院子裡有一條大狗,第二眼眼睛登時就紅了。
梁楚妒忌的說:「那條狗的命也太好了吧。」
板牙熊在他兜裡什麼也看不見,急急地說:「怎麼啦?給我看看。」
梁楚抓著板牙熊放到牆上,一人一熊趴在牆上一起看。
梁楚抹了抹嘴巴,覺得自己更餓了,剛才吃的蘋果一點也不頂飽:「它有那麼多肉,還有水果,我就一個爛蘋果,吃個饅頭還有人搶,它比我吃的都好。」
板牙熊坐在牆上說:「我們的命好苦啊。」
大狗聽到了聲音,尾巴敲了敲地面,轉頭看向他們。梁楚趕緊低下頭去,怕狗會叫引人過來,蹲著等了十多秒,板牙熊趴在牆上說:「它沒有叫,還趴著呢!您起來吧。」
梁楚重新站起來扒住牆,那大狗看起來吃得飽飽的,碗裡的肉和水果它並不在意,早就吃習慣了。
梁楚奇怪地說:「狗會吃水果嗎?」
板牙熊說:「不知道。」
梁楚默然一會,困難地說:「狗……吃水果會不舒服吧,我見過貓吃香蕉,狗也吃嗎。」
板牙熊說這個我也不知道。
梁楚也不權威,他違心的說:「也許我們應該幫幫它,當主人的怎麼能隨便拿東西給寵物吃,吃壞了怎麼辦。」
最重要的是大狗看起來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
板牙熊助紂為虐,說:「對,我們不能坐視它亂吃東西。」
一人一熊意見統一,梁楚毫不猶豫,正想翻牆進去,突然有輕微的引擎聲傳來,扒著牆往右前方看去,只見兩輛黑色小轎車停在別墅門口,板牙熊說:「壞了,正主來了。」
梁楚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吃不成了,怎麼來的這麼不是時候啊,你要不然不要讓我看到那些吃的,要不然讓我吃完,看到又不能吃,唉。
挺不高興地邁下石頭走去牆的另一側看,第一輛車的後座車門打開,一條腿踏出,長腿微微曲起,黑色長褲,隨後是身穿深色西裝的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梁楚睜大眼睛仔細看去,這是他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聽板牙熊說大家長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很威嚴高壯的人,但實際上賀長東和他想像的有很大的區別。那人低頭翻著文件,梁楚沒有看清他的臉,只看到個子很高,徐步往別墅的方向走,但可以看出氣質是偏內斂的。
男人後面還跟著兩個拿著文件的人,三人一起走進小樓。梁楚從牆邊露出一雙眼睛,並沒有等多久,送文件的兩個男子很快從樓裡出來,上車離開。
梁楚說:「哎,這就走啦?我還以為那是保鏢呢。」
板牙熊說:「這片地區都是賀家的,想進門來得經過好幾道手續,您以為很容易呢,外門把得嚴,裡面還要什麼保鏢啊。」
梁楚心有不甘,到嘴的鴨子不能就這麼飛了,回到那塊大石頭繼續坐著,看了看天色,說:「天快要黑了。」
板牙熊說:「等一會賀長東就睡了。」
梁楚說:「嗯!」
秋天的夜晚很冷,梁楚手腳冰涼,小風不停一直在刮,往人衣服裡鑽,往人骨縫裡鑽,梁楚不斷搓手臂取暖,摸索著在小樹林找了兩塊大石頭壘起來,萬事俱備,就等賀長東去睡覺。
時間過得很慢,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咬牙熬著過來的。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小別墅裡的一樓亮著燈,過了片刻,客廳的燈熄滅了,二樓的燈亮起,賀長東大概是上樓去了。
也就是說,一樓現在沒有人。
梁楚鬆了口氣,這日子總算還有點盼頭,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確定短時間內賀長東不會再到一樓來,梁楚才重新站到石頭上,雙手扒著牆往裡面打量了片刻,右腿翹在牆頂,先跟虎著臉看他的大狗打了個招呼:「我進來了,你不要叫啊,我不是壞人。」
大狗好像聽懂了他的話,搖了搖尾巴,梁楚朝它笑笑,用力攀上牆,怕翻不過去,起跳的時候用的力氣大,結果勁兒使過了,不等他擔憂這麼高怎麼從牆上下去,爬牆下牆合二為一,梁楚在牆頭扒拉兩下,撲通掉下去了。
五體投地趴在地上,五臟六腑都被摔的移了位,疼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去。梁楚灰頭土腦爬了起來,用力吸了兩口氣,沒受內傷,就胳膊好像擦破了一塊,火辣辣的疼,還沾了一身的碎葉。
看到有陌生人翻牆進來,大狗不慌不忙看著他,果然沒有叫。
梁楚彎腰拍拍土,心說謝謝你這麼不像條狗。
今天月色很好,可以近距離看到這條大型犬,也可以更清楚的看到狗碗裡放著骨頭和熟肉,旁邊的小碗還放著它的飯後點心,兩根香蕉和又圓又紅的大蘋果。
夜已經很深了,梁楚盯著水果,肚子咕咕叫,慢慢往裡面蹭,大狗朝他甩了甩尾巴,梁楚跟它對視:「小狗……大狗,你好。」
這條狗渾身漆黑,沒有一點雜色,看不出品種,對著他舔了舔嘴巴。
梁楚離它還有兩米的時候停下了,怕被咬一口。大狗沒有被拴起來,主人放養的,雖然看起來脾氣很好,但擋不住個頭大,他現在渾身沒力氣,人不是狗的對手。
一人一熊對著香蕉和蘋果吞口水,梁楚說服自己:「狗是不吃香蕉的,人才吃香蕉。」
板牙熊說:「我想吃香蕉皮。」
大狗很友善,至少比髒校服和孫朝陽好多了,梁楚跟它互相看了半天,才商量的語氣說:「你吃飽了沒有啊,這麼多東西吃不完該壞掉了,我幫你吃一點。」
說著鼓起勇氣往碗那邊湊過去。
大狗抬起爪子,按住了自己的碗。
梁楚動作頓住,失望地說:「我還沒嫌你髒呢,再說我又不會吃完,分一半就行了,當狗的不要這麼小氣,以後我有吃的也給你好吧,不管是人還是狗都要學會分享。」
大狗搖了搖尾巴,爪子依然按在碗上。
梁楚唉聲嘆氣:「這狗怎麼這樣,沒看到我都不嫌棄它了。」
板牙熊說:「人家比您乾淨,這狗天天刷牙,碗也天天換洗,您都半個月沒洗澡了。」
梁楚悲傷地說:「你不要再說了,比我幹淨我更不嫌棄它了。」
人和狗對峙半天,到底不敢跟大狗硬搶,梁楚把視線投向小別墅,渴望地說:「裡面有人,應該也有吃的吧。」
板牙熊說:「肯定有的。」
梁楚說:「嗯,有也跟我們沒關係,我們不能偷東西。」
梁楚看著別墅,知道里面一定會有食物,二樓亮著燈,一樓沒有人,食物近在咫尺,拿了就能出來,很有可能不會有人發現,他的良心在經受巨大的考驗。
「我們不能偷東西。」梁楚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對板牙熊說,還是對自己說。
「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可是我都兩天沒吃飯了。」
梁楚猶猶豫豫,想到屋子裡面有各式各樣的食物,連狗都有大餐,人更不必說了,這麼想著,一邊不自覺地往門口蹭,想著我就看一看,梁楚額頭抵著玻璃往裡面偷瞧,無意識地擰動把手,老天好像偏偏跟他作對,通往屋裡的門沒有鎖,只是輕輕合上,一擰就開了。
「唉?」梁楚怔楞幾秒,低頭看,不是錯覺,門真的開了。
心怦怦亂跳,梁楚吃力地壓住推門進去的衝動,迅速把門關上,離開那個地方,坐在台階上說:「賀長東的防範意識不太好啊,怎麼都不鎖門。」
板牙熊說:「因為沒有人敢往這邊來。」
賀長東手握賀家生存大權,多少人看著他臉色吃飯,平時本家人想見面都得先知會一聲,等他同意才會見到人,不會貿貿然趕過來惹人嫌。而小院那邊一直是賀家本宅的人在打理,賀老爺子親自吩咐了人,小院裡的孩子大多出身貧苦,別的本事可能沒有,察言觀色絕對是一流。見本宅人都對賀長東頗是畏懼,有一個地方棲身已屬不易,更加不會主動來觸賀長東的霉頭,惹禍上身。
梁楚看著院子發呆,現在已經是秋天了,風吹來吹去,總有葉子飄下來,院裡堆積了許多落葉,想了一會,目光四轉,看到院牆邊立著一把大掃帚。
梁楚一拍大腿說:「有了,這樣吧,我們來幫賀長東掃院子吧。」
板牙熊說:「啊?」
之所以有東西不吃是因為出師無名,沒理由白吃別人的食物,可如果不是白吃呢?
梁楚扛著大掃帚呼哧呼哧掃院子,想著我給你幹活了,也替你跟大狗說話了,主人和寵物也是需要交流的。那我吃你一頓飯應該不過分吧。
他這麼想著,也沒管別人願不願意,單方面跟人達成了一場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