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晏承舊的手停了下來， 後知後覺的鬆了口氣。沒想到這個時候， 地面下突然又傳來了一陣聲音。

　「還不快走？」晏承舊看見一隻手將自己身上壓著的肢體掃開，直接拉著晏承舊往下一扯。那人的力氣很大，但身上卻沒有什麼敵意，晏承舊被他一拉， 地板往下傾斜， 正好將晏承舊給「放」了下去。

　「你真是膽大包天， 居然敢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亂晃，自保守則是不是沒有背完？要不是我偶爾到了這裡， 你是不是想要和那兩個食人族打啊？等著死吧你。真是， 我們自衛隊最怕的就是你們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了， 我的損失你可要賠啊！」不等晏承舊反應過來， 對面的人已經拉著晏承舊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了。

　晏承舊還沒有從剛才的血腥氣裡反應過來， 如今被這麼一罵更是有些暈頭轉向。不過趁著這個時間，晏承舊也看清楚了對面人的樣子。這竟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這個少年的身體發育的不是很好，顯得有些過分矮小，大約是因為常年不見光的原因， 皮膚有些病態的慘白，髮色和瞳孔的顏色也很淡，氣色也不是很好。他身上穿著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材料的衣服， 看著十分破舊， 手和腳都露在了外面。他見到晏承舊直愣愣的看著他的時候，似乎有些不高興，「我和你說話呢， 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怎麼會在這裡？」晏承舊問道。

　「我剛才救了你，你不要表示點什麼麼？」少年沒有回答，反而有些期待的看著晏承舊。

　「謝謝。」晏承舊禮貌的道謝。

　「嗯恩。」少年點點頭，還是繼續看著晏承舊。

　晏承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你難道不要給我點什麼東西？」少年等了許久都沒有看見晏承舊有所表示，當即就不樂意了，「你穿的這麼好，難道一點東西都沒有麼？」

　晏承舊驚訝的看著他，發現這少年正用貪婪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衣服。

　「你想要衣服？」晏承舊問道。

　「有營養劑也可以。」少年一聽晏承舊願意給東西了，臉色也就好了那麼一些。

　「營養劑？」晏承舊想了想，如今的動植物都比人類厲害，人類能吃的大概也只有這些合成食物了。他想起自己從學校裡偷出來的那些錢幣，裝作在懷裡亂摸的樣子，將那一枚有成人巴掌大的錢幣拿了出來。

　「你竟然還搞到了錢？」少年將錢幣接了過來，看著晏承舊的目光立刻就不一樣了，「厲害了，怪不得你敢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我是8861，你是誰啊？你這麼厲害，序號一定在很前面吧。」

　「序號？」晏承舊嘀咕了一句，「我沒有序號，我……我是剛剛逃出來的。」

　「逃出來？」8861愣在原地，恍然大悟，「難不成你是被豢養的寵物？」說完，8861圍著晏承舊轉了兩圈，又湊到他的跟前看了看他的臉，眼中終於有了點嫉妒，「怪不得你穿這麼好還有錢呢？你一個寵物吃得好睡的香跑出來幹嘛？我們想要當都沒有機會好麼。」

　晏承舊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就不回答了。這樣的表現在8861看來就蘊含了大多信息。

　「不過那些動物一個個都殘暴的很，你大概也沒有少吃苦吧。」8861乾巴巴的轉移話題，「啊，對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我請你到我家去。不過先說好，食宿費你還是要掏的。」

　「好。」晏承舊正愁沒有辦法知道這個世界更多的信息，如今有人送上門來他當然樂意。

　「不過你雖然是寵物，但你居然能說我們的話呢？」8861好奇的看著晏承舊問道，「你有特意學過麼？我以前聽其他人說，你們當寵物的和我們不是一種人。」

　「我……我很久以前就想要逃了。」晏承舊低聲說道。

　「這樣啊。」8861抓抓腦袋，「好吧，其實我也說謊了，我不是什麼自衛隊的人，我只是勉強在這個偏僻的鄉下地方存活而已。」

　晏承舊看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我以前沒有怎麼接觸過外面，你們都是以序號當名字麼？」

　「名字？」8861被晏承舊問的愣了一下，「名字是什麼？」

　「……就是稱呼，代表一個人的獨一無二，一般是父母取的。」晏承舊回答道。

　「哦，我沒有父母。」8861不在乎的說道，「你說的這種東西大概是以前的人類才會有的吧。我們這些人哪裡來的父母啊？每個人也都不是獨一無二的，和我長得一樣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那個培訓倉裡第8861號。」

　「很多和你一樣的人，是克、隆技術麼？」晏承舊問道。

　「是繁衍啦。」8861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晏承舊，「大家都是這麼活得啊。在我們十歲以前，會有人照顧一下我們，活下來的人就會有編號。一些聰明的就被選走了，剩下的大部分就和我一樣在各個地方流浪，有時候給那些食人族們弄出點麻煩。」

　「你一個人生活麼？」

　「當然啦。」8861自豪的挺了挺胸，「這個學校下面有一條小小的地下通道，在那地下通道的分支裂了個口子，很是隱蔽，我找了好久才決定在這個地方定居下來。而且這上面還有許多食人族，有時候我去偷點東西就能活下來了。」

　晏承舊一邊和8861走，一邊聽著他說話。8861大概是一個人生活久了，沒有什麼心計，很快就被晏承舊套出了一些信息。

　對於8861這樣的人來說，他們的繁衍就是克、隆，每天都無數和他長著同樣臉的死去，也有無數同樣臉的誕生。而他們對於動植物們的稱呼統一為食人族，動植物的分別也就是一個族群裡的肉類和血類而已。動物們要吃他們的肉，所以是肉類，而植物則是需要他們的血，所以是血類。至於自衛隊，則是那些成績優秀，序號在三位數的人才能進入的地方，他們不需要為了生計擔心，但也要和那些食人族們對抗，是一個光榮又危險的職業。

　「晏……承……舊？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就叫你9999好了。」8861不解的看著晏承舊說道，「你居然問我營養劑是什麼東西？你難道沒有吃過麼？」

　「沒有。」晏承舊面不改色的說道。他是真的沒有吃過。

　「就是那些肉類和血類食人族們身上的東西。」8861說道，「血類食人族經常會脫落些東西出來，那就是我經常要撿的。而那些肉類食人族經常會發生鬥爭，容易流血，運氣好的話，我們還能撿到他的肉。將這些用機器分解，就能做出很多很多營養劑了。」

　動植物們吃人，但人也需要吃它們。

　晏承舊聽見這個說法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原本還在想著若是這些新人類也吃人的話會怎麼樣，但幸好不是。

　「那些死去的人呢？」晏承舊忽然問道。

　「會被種上病毒，然後偷偷的混入那些食人族的食物裡，然後砰……」8861用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姿勢，「那些食人族吃了之後有些會爆炸，有些會吐血。然後我們就會一擁而上，將他們身上沒有被污染的肉切下來，留著以後備用。」

　8861想到了以前的場景，整個人開心的笑了起來，「要是我以後死了，我希望我也能多弄死幾個食人族。嘿嘿，不過老師們說在沒有走到絕路之前，是不允許我們自殺襲擊的。」

　「那那些被食人族飼養的人呢？」晏承舊將目光從8861興奮的臉上移開。

　「9999，你怎麼這麼多問題？」8861有些不耐煩了，「那些都是食材啦，和我們根本不一樣。」

　「怎麼分辨不一樣？」

　「能和我說話交談的就是我的同伴，不能的就不是。」8861眼神有些冷酷，「遇見那些不能和我交談的，我們要殺了他。」說完，8861又看著晏承舊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你不是那些傢伙，所以我是不會傷害你的。不過以後你要是遇見了其他能交談的人，可千萬不能說你是寵物啊，他們會殺了你的。」

　「你不殺我麼？」

　「你給我錢了啊。」8861舉著手裡的錢幣笑道，「這個能融掉做武器，你將它給了我，我當然要保你平安。」

　「到了。」8861拉著晏承舊一起鑽進了一條長長的裂縫之中，裂縫裡面就寬敞了許多，差不多有個二三十平米的模樣。只是這房間裡的擺設，卻讓晏承舊有些不寒而慄來。

　那用來睡覺的床是黑色的，應該是用人的頭髮編成了毯子。而這床的基底，則是各種各樣的人骨。覆蓋在這房間周圍，則是零零碎碎的人皮，被裁剪成不同的大小拼接在一起。而房間中間，則是擺著一台小小的儀器，看著十分破舊。

　「不錯吧。」8861揉揉鼻子笑道，「這些可都是我拚死拚活從學校裡撿來的，費了我好一番功夫呢。我這床可舒服了，下面墊了好多層皮，我縫紉技術特別好，老師都誇過的。你要不要上來試一試？」

　「不用了。」晏承舊搖搖頭，後退了兩步。

　「9999，你可真是奇怪。」8861真誠的看著晏承舊說道，「我這麼好的條件你居然不羨慕？我真難以想像你以前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晏承舊微微轉過頭，看著8861疑惑的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