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君無戰載著晏承舊和雲飛兩人一路向西飛行, 越飛越遠。
「亂動什麼?」君無戰聲如洪鐘, 忍不住問道。
雲飛輕咳了一聲,拱手道,「先前多有隱瞞,還望兩位不要見怪。如今落霞山已毀, 兩位不如去我雲家軍如何?」
「才脫虎口又入狼穴?」晏承舊抓著祁之書那件外袍, 看著雲飛笑了一聲, 「難道你們雲家軍不是一大批的殭屍在等著我們麼?」
「總比在這裡呆著強。」雲飛知道這兩人必然不可能信任自己,但他又急需那記載著洛世清手札的衣服。一對一他是不怕的, 但君無戰和晏承舊若是聯起手來, 就算他能抵擋, 也難以保證那件衣服會不會被毀掉。因此, 雲飛也只能好言相邀, 起碼不讓這兩個人將他擋敵人看。
「如今兩位已經上了輝天帝的必殺名單,祁夫人他們就算能擋得住十八鐵騎一時,也擋不了一世,不是在下瞧不起兩位的實力, 兩位若想要和輝天帝千軍萬馬的殭屍打,恐怕還不夠看。」雲飛笑意盈盈道。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下來。」君無戰悶哼一聲,他終究不是真正的龍, 依靠這身血脈能夠短暫完成變形, 但也是有是時間限制的,更不說變成這個樣子消耗太大,目標也太大了。那些飛僵只要望天空一瞧就能發現他們的蹤影。
君無戰找了塊空地, 揮揮翅膀很快恢復成了人形,快速的給自己換好衣服,只是臉色十分難看,顯然對別人坐在自己背上的事情十分不滿。
「我和師兄先商量一下。」晏承舊看著雲飛回答道,「還請雲小將軍先迴避一下。」
雲飛點了點頭,後退了十幾步,到空地的另一邊去了。
「其實我們現在想要想跑,他是追不上我們的。」晏承舊將那件衣服摺疊好揣在懷裡建議道。
「不能跑。」君無戰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些殭屍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要不是事情都湊在了一起,恐怕再過好幾年我都不知道他竟然也是殭屍?」一想到自己無知無覺的和這些殭屍們生活了這麼久,饒是君無戰自認為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由的覺得有些發冷。
「這畢竟是殭屍世界。」晏承舊嘆氣道,「那雲家軍當真可靠麼?」
「青雲候的名聲我倒是聽說過。」君無戰回答道,「但人總會變化,輝天帝昔日也是一個聖明寬容到願意和功臣同享長生的君主,如今不也開始用這些下作的手段。可是……」君無戰話鋒一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落霞山已經被輝天帝的人夷為平地,我們也不可能逃脫他的毒手,這個時候去投奔雲陽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說來說去,君無戰還是願意考慮一下的。
晏承舊想了想,還是認同了君無戰的話,他們現在這個情況,說是有的選,但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別的選擇。如今到處都是殭屍,除非他們兩個四處躲藏忍辱偷生,不然根本不可能活到任務終了。可這些殭屍又怎麼可能一直什麼都不做,萬一他們將這個世界破壞殆盡,末日時刻來臨的時候他們照樣活不成。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主動出擊。
「那就試試吧,實在不行我們再跑。」晏承舊嘆氣道,他們現在除了跑,似乎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幹得了了。
另一邊。
空中的火海被一雙手撕開,很快就消失殆盡。
只是原本威風凜凜的十八鐵騎如今只剩下了十個,其它八個都被那個發瘋的女人給殺了。誰知道在那個女人的丈夫來了之後那個瘋女人反而更加鬥志滿滿呢?
最後,祁之書夫妻兩人抱在一起選擇自我焚燬,很快就化為灰燼不分你我,風一吹就消失無蹤了,連鞭屍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統領,現在怎麼辦?」一頭飛僵小心翼翼的湊過來,不敢大聲說話。他們十八鐵騎成立以來,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大的虧,人手幾乎折損過半,他們手裡的法寶也差不多被毀了個乾乾淨淨。更可氣的是,那個女人一邊殺飛僵一邊掏他們的心補充自身,半點也不給他們機會。要不是最後統領出了大招,恐怕那個女人還要繼續得意下去。
「會道術的殭屍,幸好現在殺了她,不然以後必定是心腹大患。」殭屍統領冷哼了一聲,他們雖然人手折損,但也在另一個方面說明了這個女人的可怕。要不是他們來得早,等到這個女人成事了還不知道要給他們惹多少亂子,那個時候就不是幾頭飛僵的命能夠填補得了的了。
「那兩個妖怪呢?」殭屍統領問道。
「應該是跑了。」
「呵,他們八成會跑到雲家軍那邊去。」殭屍統領臉上露出一抹殺意來,「東西在他們身上撒上了麼?」
「是的,統領。」底下的殭屍回答道。
「他們短時間發現不了的。」殭屍統領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來,「留下三個去追殺他們,剩下的幾個跟我回去稟告陛下。那女人能夠這麼厲害,肯定與洛世清的手札脫不了關係。」
「是。」
晏承舊和君無戰兩人商量好,還是決心和雲飛一同去投靠雲家軍。雲飛聽見他們的回答不由的有些高興,這兩個好歹也相當於好幾頭飛僵的戰力,而且妖怪進步的速度可比他們快多了,以後未必不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加上此行還得到了洛世清的手札,回去之後肯定能夠治好哥哥的傷,到時候他們哪裡還需要怕輝天帝那個老賊?
「太好了,我兄長必定不會虧待兩位。」雲飛興高采烈的回答道,「只是我們這一路回去,恐怕要繞點彎子。」
「你的意思是會有埋伏?」君無戰皺眉問道。
「何止有埋伏,簡直是刀山火海。」雲飛見他們兩人問出來,便也不再隱瞞,「兩位可知道,如今輝天帝和其他始祖級別的殭屍們是什麼等級?」 晏承舊和君無戰一同搖頭。古代世界的信息極為延遲,大半又都是沒有神智的殭屍,剩下的那些人連一百里外的事情都不清楚,又哪裡知道這些秘聞?
「當初變成殭屍的一共有十八人。」
「十八,不是十七麼?」晏承舊好奇道。
「輝天帝和十六功臣的確是十七個,可是你們似乎忘記了,還有一個是試藥的死囚犯。」雲飛微微嘆氣道。
君無戰和晏承舊一愣,他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茬。
「他的名聲相比起其他人來說的確不算什麼。」雲飛擺擺手道,「輝天帝和十六功臣們不同,他們的屍體大半都供奉在皇家陵園,剩下也有專門的祠堂香火。他們從墳墓中醒來,多得是血肉給他們吸食。加上世家樹大根深,牽連甚廣,他們哪裡敢說自己的先祖變成了妖孽,反而一起隱瞞了下來,因此他們的崛起速度就要快得多。」
「這些人裡,自然也有你的兄長吧。」晏承舊出聲問道。
雲飛被打斷話也不惱,「的確如此。」
「我很好奇。」晏承舊放慢了語速問道,「輝天帝將他的子孫後代們變成了殭屍,但那些子孫已經不知道隔了多少輩了。但閣下似乎和雲陽是同一時代的。」
「不錯。」雲飛點頭道。
「那就奇怪了。」晏承舊微微笑道,「等到青雲候醒來的時候,閣下怕是連屍骨都不剩了吧。這種情況下,閣下是如何變成殭屍的呢?」
「晏兄弟心細如髮。」雲飛讚歎了一句。一般人很少會詢問他這個問題,當然現在也沒有什麼人會問這種問題了。他看著晏承舊的雙眼,彷彿對方可以將自己看透一般,不知為何倒有些害怕起眼前這個人來。
「我當年身體虛弱,太醫都讓我兄長準備後事了。」雲飛嘆氣道,「我知道我死後我兄長才去參加那場長生宴。我兄長吃了長生藥回來,打開我的棺木,趁著藥力沒有消化給我喂了他的血。我兄長當初也只是不甘心我這麼輕易就死了,所以給我喂了七天的血,最後發現我半點復生的跡象都沒有才將我入葬。我兄長復生醒來之後,便挖出了我。我雖然也變成了殭屍,但等級並沒有我兄長高,剛剛醒來的時候只是一頭懵懵懂懂的毛僵罷了。」
後來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說,為了讓雲飛徹底恢復神智,雲陽手裡肯定也害了不少人。
這便是很多飛僵即使恢復了生前的神智也難以和人一起生活的原因。因為他們不僅會記得自己作為人的記憶,同樣也會記得自己殘害過的人的記憶。他們無數次的將普通人當做糧食,一朝恢復記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將自己當成人看了。
「還請雲公子繼續說吧。」晏承舊繼續說道。
「那試藥的死囚名為徐天,他吃的藥比不得輝天帝吃的完美,覺醒的時間也晚很多。他試藥死後也只是被隨意扔到一處地方埋葬,據說醒來之後被不少道士追殺過。等到他徹底恢復記憶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被瓜分的差不多了。」雲飛頓了頓,似乎對那個死囚並不喜歡,「但是他劍走偏鋒,如今勢力也難以小瞧。他生前便是十惡不赦之徒,變成殭屍之後更是惡貫滿盈,他手底下的殭屍幾乎個個怨氣衝天。此外,他還收服了一波投靠他的妖怪,幫著他為非作歹。」
「噗。」君無戰和晏承舊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一個殭屍說其他殭屍為非作歹,這種五十步笑一百步的行為他們也是不太懂。
雲飛說著,臉色不由的漲紅了許多,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話裡的漏洞。只是他這兩年當人當習慣了,幾乎忘記自己也是一個殭屍。
「十八個始祖殭屍,被洛世清殺掉了兩個,如今還剩十六個。而這十六個裡又有六個被殺得乾淨,如今剩下的十個始祖殭屍裡全部都是伏屍級別,誰也奈何不了誰。」雲飛認真說道,「在十個伏屍裡,以輝天帝最為厲害,他的手下還有兩個游屍,之前那殭屍統領便是其中之一,而他本人也吃掉了兩個功臣的心臟,是如今最接近不化骨的一個。不過輝天帝不管想要殺掉哪一個都有被其他伏屍偷襲的危險,所以勉強維持住平和,這種僵持的局面,維持了大約也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不管是輝天帝還是雲陽等人都已經沒有了耐心。如今人類存活的數量越來越少,頂多再多個兩三年就差不多會滅絕了。到那個時候,沒有了這些人類補充,那些最底下的殭屍很快就會消失不見。事實上,如今低等殭屍誕生的數量已經遠遠比不上他們消失的數量了。等到低級殭屍死去,隨後死亡的就會是中級殭屍,最後只剩下高級殭屍,除了自相殘殺還能做什麼呢?
「如今怨氣越來越重,許多土地都已經被污染,近些年來,人類土地出產的糧食已經越來越少,大部分的食物吃了也只會變為殭屍罷了。」雲飛臉色露出一點兔死狐悲的傷感來,「就算我們雲家軍圈養的那一批人,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些青壯年,許久都沒有新生兒誕生了。」
這樣的年代,即使新生兒誕生也只是受苦罷了,在自己活著都只是當做食物的時候,不少母親在孩子出生後便會掐死他們,免得他們成為其他殭屍的口糧。新生兒的血肉對於殭屍的吸引力可比成年人大多了。
相比之下,落霞山那生氣勃勃的模樣在這個世界幾乎已經是世外桃源了,雲飛在落霞山生活的這兩年幾乎都快要忘記外面的世道是什麼樣子了。可惜從那裡出來之後,廣大的中原地區早已經陷落了。
晏承舊和君無戰兩人對視了一眼,幾乎能夠想像到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麼樣的地獄?落霞山這附近一片都因為是蜀中地帶,被大山隔開了道路,又有無數瘴氣,就算有殭屍,出現個飛僵毛僵就已經頂天了。可是在這山外,到處都是纍纍屍骨,走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看見什麼人影。
「伏屍,有多厲害?」晏承舊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排山倒海,不在話下。」
這起碼也是軍團的副團長實力級別了。
晏承舊和君無戰兩人都覺得有些發冷。之前他們兩人只顧著對付那十八鐵騎裡的飛僵都覺得有些吃力,那個殭屍統領帶給他們的壓力更是非同凡響。如今這世界上竟然還有十個伏屍,想想都覺得絕望不已。這麼想來,那些投靠徐天的任務者恐怕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不得不投靠吧。
「其實妖怪的血肉也是我們殭屍提升修為的一個重要途徑,以前也有不少妖怪被吃掉的。可現在十個始祖殭屍隨時都會開戰,所以妖怪的力量也開始被我們接納。」雲飛回答道,「如果沒有足夠厲害的殭屍引薦,你們只要一出現在外面就會被殭屍追殺。」而晏承舊和君無戰兩人的實力還不足以應付這麼厲害的殭屍,因此他們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但也被分配到了相對安全的世界,而那個團隊作戰的任務者們因為總體實力厲害,故而被分到了殭屍橫行的地界之中。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任務世界對任務者們的態度還是十分公正的。
「那按照你的說法要如何去雲家軍呢?」君無戰好奇問道。
「這便是我說這話的初衷。」雲飛搖搖頭道,「我們必須要經過徐天和許少鋒兩人的勢力範圍才行。同樣的,我們也必須借助他們手下的力量躲過輝天帝手下們的追蹤。」
三人商量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夜晚休息,白天啟程。雖然那些高級殭屍們不畏懼陽光,但大白天的還是讓他們有些不舒服,出現的頻率要低上很多。 大約過了兩天,他們三人終於跨過數座高山,踏上了中原地界。
晏承舊和君無戰雲飛等人三人騎著抓來的馬,走在那殘破不堪的青石板上,彷彿到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青石板上有著各種被血滲透過的痕跡,也有數不盡的刀槍劍戟的劃痕,而周圍的城鎮房屋更是搖搖欲墜,帶著十足的鬼城氣息。那些商家的招牌、燈籠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掉落在地上,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灰。
他們身下的馬兒礙於君無戰身上的龍族氣息,即使狂躁不安也還是繼續向前邁進,每踏出一步,地上就會揚起無數的灰塵,偶爾還會踩到一些零碎的屍骨。晏承舊和君無戰分不清這些灰裡到底有沒有人的骨灰,都用布矇住了自己的臉,將那些灰隔絕在外。
「這裡曾經是最繁華的城鎮之一。」雲飛指著遠處的一座塔輕聲說道,「那座塔上更是留下了無數文人墨客的詩書。我還記得我活著的時候,聽見不少友人說每次去那塔的時候都要排隊,肚子裡沒有墨水的人根本不敢進去。」
當年此處十里荷花千里桂子,每到八月就有香而不烈的桂花香飄蕩在街邊,香甜的桂花糕是無數幼童的摯愛。這裡最鼎盛的時候,一年的稅收幾乎是國庫稅收的的五分之一。可也是這樣的繁華,使得這座城在繁華到來之時成為第一個受害的對象。
夜晚降臨夜市開始的時候,只需要十幾個殭屍,就能將這裡弄得大亂,一個咬一個。在附近的井水裡投入足夠的殭屍血,就能使得附近的人都染上屍毒,最後無知無覺的在半夜醒來,將家人咬死。那些坦然死去的就能一了百了,那些胸中有怨恨的人就會變成殭屍,將這份怨氣繼續散播。
可是被至親之人咬死的人,又有幾個人會沒有怨恨呢?
短短半年,這座城幾乎就沒有活人了。
雲飛說完,轉過頭去看君無戰和晏承舊的臉色,發現他們臉上雖然有些遺憾之色,卻也沒有什麼悲痛的跡象。是了,他們一個是武力高深的俠士,一個是妖怪,又怎麼會對一個從來沒有來過的城市抱有什麼感情呢?殊不知,在晏承舊和君無戰的記憶裡,他們見過的末日世界幾乎都是這樣凋零的景象,在他們看來無法接受的場景,在任務者們看來也只是「常態」而已。
「這座城裡沒有殭屍麼?」晏承舊好奇道。
「有,不在這裡。」雲飛搖頭道,「那些低等殭屍都在那些陰處呆著,白天不會出來,高級一些的殭屍知道這裡沒有食物,幾乎都往墳墓或者義莊跑了,那裡風水屬陰,更有利於殭屍成長。徐天他們的主要勢力就在這座城的前面,那裡有一座王爺的行宮,徐天認為自己生前沒有享受到的東西,變成殭屍後一定要享受,所以主要在那裡行動。同樣的,行宮裡也圈養了一批人當奴隸,算是食物和僕人。」
「我們來到這裡的消息,大概夜晚的時候就會傳到徐天耳中了。」雲飛回答道。
他們三人從來沒有遮掩過行動的痕跡,探清楚他們的動向半點也不難。
「也差不多時間了。」雲飛轉過頭回答道,「十八鐵騎和其他殭屍們也應該追上我們了,我們只有三個人,若是他們要搞車輪戰我們能活活累死,徐天恨透了輝天帝,對他手下的人向來是能殺就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只要趁著他們狗咬狗的時候逃掉,事情就簡單多了。」
「前提是我們先逃掉。」晏承舊翻身從馬上下來,緩緩抽出自己的黑無常來,「他們來了!」
君無戰等人回過頭,看見這條街道的兩頭開始湧現了一批殭屍來,而天空中則是十八鐵騎的兩頭飛僵守著,顯然是害怕君無戰變成飛龍趁機從空中逃掉。
不過君無戰也沒有想要變身的想法就是了,變身次數太多的話,他總有一天會壓制不住身體裡的龍血最後反噬自己。只不過對於這些殭屍來說並不知曉。
「三位的行程太慢,我們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了。」天空中一頭飛僵笑道,「那女殭屍已死,你們若是將洛世清的手札交出來,我們還能給個全屍。」
「全屍,變殭屍麼?」晏承舊微微側過頭嘲笑道,「我對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是一點都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