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晏承舊靜靜的聽著晏之以說話， 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牽著他手走路的外公一點點走遠。

　沒有什麼人能夠一直陪著你走下去， 到了某個時間總是要分別的。

　如今也到了和外公分別的時候。

　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也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難不成還能一直裝作沒長大的樣子，希望外公事事都向著自己， 無條件的做自己的後盾麼？

　這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也是對外公的不負責任。

　外公從來沒有虧欠過自己什麼， 相反是他永遠都還不清外公的恩情。

　不管外公選擇了什麼，他都必須尊重外公的想法。

　晏承舊握住黑無常， 並沒有對晏之以的話有什麼反應。

　不同的軍團， 想法自然是大不一樣的。

　或許在外公看來， 自己來借將軍之心也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外公。」晏承舊忽然喊了一聲， 「我記得在我年滿十七歲之後， 您就不再訓練我了。」

　「因為我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剩下的只有時間能夠教會你一切。」晏之以也想起了以前的時光，臉上不由的帶出了一抹笑容來。

　「如今過去這麼久，我也沒能讓您再看一看我的修行成果。」晏承舊微微嘆氣。沒想到的是等到他和外公再次對戰， 卻不是為了檢驗自己的武學進度，而是為了各自效忠的軍團而大打出手。

　「現在正是好機會。」晏之以回答道：「這麼多年，你究竟成長了多少， 我也很想知道。」

　「外公。」晏承舊輕輕的喚了一聲， 「您看好了。」

　下一刻，晏承舊身體周圍的空間似乎傳來某種波動，黑色領域牢牢的鎖在身體周圍一米之內， 規則得可怕。

　雖然如今晏承舊的戰衣領域不再覆蓋全場，可是在晏之以看來這樣的表現比之前還要更加可怕。

　果不其然，晏承舊的身影「嗖」的一聲消失，連帶著那黑色領域也無影無蹤。

　在哪裡？

　晏之以握著不死骨劍，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的周圍。

　他找不到晏承舊的去處，但卻知道晏承舊一定會過來攻擊他！換言之，只要他防禦得當，總能察覺到承舊的動向所在。

　晏之以的實力或許不很高，在古武世界裡的那些年他幾乎是原地踏步甚至是後退，缺了這些年的時間，他的實力即使全部恢復也不過是備選團員的水平。若非有不死骨劍在手，恐怕難以和晏承舊一較高下。

　但晏之以的身體反應能力卻超乎常人。

　無數次的鬥爭讓他擁有比直覺更準的經驗感。

　如果我是承舊，我會如何攻擊？我會攻擊哪個部位？

　晏之以腦海中信馬由韁，不死骨劍卻從左下方往上一挑，恰好擋住黑無常的一刀。

　「漂亮。」晏承舊忍不住誇讚了一聲，身體再度消失無蹤。

　晏承舊自身擁有領域，這一方的空間也可以說是巨大的領域。

　就像是一大一小兩個肥皂泡，若是方法得當，也可以融合變成一個。

　如此一來，身在空間裡的人自然就無法察覺到另一個領域融合之人的動向。

　當初在鬼域裡，晏承舊曾經嘗試過用自己的領域硬碰硬的和小鬼牌的領域抗擊過，取得了不錯的戰果。那個時候起，晏承舊就一直在想，領域如實質一般對抗的話，能不能融合呢？

　答案是能的。

　晏承舊在小小年紀就能擁有領域，在這方面的理解能力非同小可。

　晏之以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周圍空氣的流動。

　他要相信手中的劍，也要相信自己的經驗和判斷能力。

　下一刻，晏承舊的刀從晏之以的頭頂劈了過來。

　晏之以的身體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刀口落在肩膀上，血液順著刀身一點點的留下來。

　黑無常的刀身上微微散發出一絲寒光，就好像張開了大口一般，將晏之以的血液直接吸入了刀身之中。

　晏之以臉色一變，一隻手抓住黑無常，另一隻手卻握著劍朝著晏承舊刺了過去。

　小玉在邊上看的心驚肉跳。

　她實在不明白，這兩個人明明都不想要傷害到對方，為什麼出手還會這麼無所顧忌？

　在她們深海軍團裡，所有的鮫人都是不允許自相殘殺的，如果當真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也要正大光明的決鬥，點到即止，不可擅自取走同伴的性命。

　但晏承舊和晏之以兩人卻是招招都朝著對方的死穴去的。

　小玉突然想起了許久以前自己第一次見到海皇陛下時候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還很不理解，為什麼她們鮫人放著自由的生活不要，偏偏要投靠到海皇的麾下，任由他差遣，甚至為他付出生命？

　直到她和其它新生的鮫人們一同前來拜見海皇陛下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見王座上的神，才瞬間明白了父母兄長們的心情。

　有些人，是當真擁有那種值得你付出一切的魅力。

　五大軍團的團長，無一不是如此。

　晏承舊避開骨劍，右手直接放開了黑無常，兩指並指一揮——

　空中的氣浪被一分為二，巨大的破空聲響起。

　手中無刀，卻比有刀在手更加可怕。

　這是外公曾經教導過的。

　要學會相信你手中的武器，卻也不要過分依賴你的手中的武器。

　習武之人，刀槍拳腳，全部都能拿來用，也全部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外公，勝負已定了！」

　晏之以下意識的抬頭，肩膀上的黑無常刀身已經透著鮮紅，幾乎將他半邊肩膀的血液都吸食的一乾二淨。

　不死藥的再生速度，比得上血液被吸食的速度麼？

　晏之以眼前一黑，迷迷糊糊的倒了下去。

　————我是曾經在古武世界的分割線————————

　晏之以從床上驚醒，察覺到有人在他的床前。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床前坐著一個容貌俊秀，穿著古裝的男子。

　演員，還是其它什麼人？

　這個想法剛剛升起就被晏之以掐滅了。

　不可能的。

　如果世界上有這麼厲害的人他不可能沒有察覺，也不可能沒有一點名氣，除非對方根本不是這裡的人。

　就像是……就像是承舊身邊的林飲無一樣。

　「晏之以，久仰大名了。」古裝男子微微轉過頭，衝著他微微笑了笑。

　平心而論，此人的相貌絕對不算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好看，但不管怎麼看，在這個人對著自己笑的時候，晏之以只覺得可怕和陰冷。

　「我以前就想要見見你，可惜還沒有來得及正式見面，你就已經退出了，實在是可惜的很。」容真長嘆了口氣，「這都是我的過錯，現在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改錯的機會。」

　晏之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張口道：「你，你是……軍團的人？」

　在這些年裡，晏之以的確是想起了不少事情，但對於軍團的名字，卻好像有什麼擋在他的喉嚨裡一樣，難以說出來。

　「是，我來接你。」容真肯定道：「當初抹掉你的記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解除你身上的藥性，你自然能恢復如初。」

　「為什麼要過來找我？」晏之以可不會當真以為對方是良心發現知錯就改的好人。

　「因為你的好外孫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但是呢，我又挺喜歡他的。」容真無奈不已，「所以我希望他能稍稍安分一些，只要他不傷害到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那一個人，我就能將對他的喜愛長久的保持下去。」

　「承舊還小。」晏之以艱難的回答道。

　他知道對方說的都是真的。

　「正是因為我希望能多給他一個機會，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容真手中握著一根細針，細針直接沒入晏之以的眉心消失不見。

　堵住的記憶被細針一刺，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以前經歷過的一切，甚至是曾經被廢除掉的武功也在迅速恢復。

　「這根【還原銀針】比S級道具也不差了，不過這也是最快讓你恢復的辦法。我並沒有多少興趣慢慢和你解釋一切。」容真一直注視著晏之以，直到晏之以的目光一點點的恢復清明。

　他知道，晏之以已經想起了一切。

　「當初你因為不死藥的緣故退出了軍團，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過。但現在，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容真將一顆丹藥放在晏之以的面前。

　「這是……」

　「不死藥。」容真緩緩說道。

　晏之以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丹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就是不死藥？

　這就是讓他耽誤了上百年，讓無俠軍團的人幾乎都失去了前途的不死藥？

　「我明白你想要說什麼。」容真轉過頭來，「所有關於不死藥的一切都是出自我手，和武皇陛下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什麼意思？」

　「晏之以，你看到的世界太小了。」容真盯著晏之以的眼睛，慢慢的說道，「你不知道任務者世界究竟多麼艱？越是往上，死亡率就越高。不死藥不是葬送前程的東西，反而是保證軍團最大存活下去的良藥！你的眼睛只看到了軍團成員個人的價值，卻沒有看見整個軍團的存活率才是最終的勝利。」

　「你覺得不死藥的存在是對的？」晏之以咬牙道：「毀了所有成員的未來，不生不死的當個怪物，這就是你所謂的存活率？」

　「只要武皇陛下能夠成為司令，成為界主，我們就算將不死藥當飯吃也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如果不能保證團員存活，就算單個成員能夠成為將軍又怎麼樣？將軍不是任務者的重點，只是任務者的起點。為了武皇陛下，我什麼都可以做。而你，晏之以，你只是一個選擇逃避的混蛋而已。」

　晏之以和容真對視了許久，還是將不死藥吃了下去。

　「你不是看不起它麼，為什麼要吃？」容真微微勾起嘴角，「我說的話，應該還不至於讓你失去平常心。」

　「我此生進步已經無望，我浪費了足足百年的時光。」晏之以微微閉上眼，「可我想要看見我的承舊能夠更改他的命運，想要看見武皇陛下君臨天下的那一天。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我必須要活得長久。」

　所以，我要吃下不死藥，我要活到證明我所說的才是正確的那一天。

　這並不是違背了我的原則，相反，這是我心中最大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