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五年。

　撲克軍團的人四處逃竄， 幾乎成了無數怪物們心照不宣的敵人。這些敵人威脅力大， 力量強，還是它們沒有見過的一看就很好吃的食物，幾乎受到了各種追擊。

　四年。

　軍團不得不化整為零，各自吸引火力。但仍舊用掉了三個時光沙漏， 並且差不多有十個人被判定為自動放棄返回任務基地。

　三年。

　軍團裡的同伴再度聚集， 並沒有過多討論已經離開了的夥伴的事情。在軍團任務之中， 想要全員通過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事情，相比之下， 這點損失還能負擔得起。

　兩年。

　8861帶來的人只剩下了兩個， 他的背也有些彎了， 身體的修復能力也不比以前好。他的身體雖然不會腐爛， 但年紀增長也使得他飽經風霜風雨的身體慢慢呈現老態。醫藥可以治癒傷口， 卻沒有辦法遠離死亡。

　等到8861的最後兩個心腹也因為一次小感冒死去，8861頓時蒼老的更加厲害。幾乎每一天都能看見他變多了的皺紋和變的更白一些的頭髮。

　晏承舊經歷過許多朋友的死亡，卻極少經歷朋友們的衰老，8861的模樣讓他無所適從。

　那麼多的任務者們願意放棄安寧的生活選擇走上一條沒有歸途的道路， 其中也未嘗沒有對死亡和衰老的懼怕。任務者們當然也會衰老，但他們本身取得的力量卻能輕而易舉的讓他們擁有更長的青春和壽命。

　反而是8861看著晏承舊笑，「在我沒有認識你之前，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正常的生活， 那個時候，能夠活到四十歲的人都少的可憐，我如今活了六十多年， 已經能夠夠得上記錄了。」

　晏承舊看著8861，心中有許多想要說的話，卻始終沒能說出來。

　他手中沒有，但不代表同伴們的手中沒有延長壽命的道具。但是，同伴們卻反而勸導晏承舊，「你覺得你的朋友需要延長壽命麼？」

　在撲克軍團的人看來，8861根本不需要延長壽命，相反，能夠在末日最終時刻到來前正常老死，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幸福了。再過兩年，這個世界就會重新開始輪迴，與其讓8861經歷希望過後的絕望，還不如就挑在這個時候自然的活下去。

　「你……你想要繼續活下去麼？」晏承舊沒忍住問道。

　「活下去的話，看見的不照樣是這個世界麼？」8861反問道，「它只會變得更差更醜陋，你們也總會離開，到時候留下我一個人面對這樣的怪物麼？9999，我已經老了。」

　8861真的老了，從裡到外，從身體到思想，都蔓延著暮氣。

　老去的人和年輕人不一樣。年輕的8861想即使大家都死了他也能一個人堅持活下去，死掉前能殺幾個怪物就殺幾個怪物，但老了的8861沒有親人，朋友也只剩下一個晏承舊，他以前還能幫得上晏承舊的忙，但在那些二代怪物們成長以來之後，他就成了拖累。他拖累了9999這麼多年，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9999，我真希望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8861咳嗽了兩聲，握著晏承舊的手說道，「永遠保持著熱情，一直堅持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好像什麼也不能動搖你。你有這麼多好的同伴，和他們在一起，你能一直這麼開開心心的下去。至於我，我只是你生命的一小段記憶，你不必為我傷心。」

　「怎麼會？」晏承舊搖搖頭，8861算得上是他相處最久的一個人類朋友，如今能救他而不救他，晏承舊怎麼會不傷心？

　阿金妮暗地裡推了林飲無一把，希望他上去安慰安慰，但是林飲無沒有理她。

　很多任務者都和晏承舊說過，不要對任務世界的人產生太多感情，但晏承舊始終沒能做到。這或許也是他一直能保持這個樣子的動力所在，不一樣的經歷不一樣的人都會讓他重新煥發活力。而不像他們，在一次次的任務和看不到盡頭的時光裡失去了許多東西。

　「9999，你說我會不會是這個世界上活到最後的人類呢？」8861在最後關頭詢問道。

　「不會，還會有新生的小孩出現。」晏承舊否定道。

　「是麼？」8861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任務時間最後一年。

　時光沙漏在地上靜靜樹立，撲克軍團的人利用這僅有的三個小時對周圍的怪物們進行最大程度上的屠殺。

　怪物圍城，沒有比這個更加糟糕的狀況了。

　晏承舊已經忘記自己到底戰鬥了多久，偶爾會有同伴衝過來和他說些隻言片語，交換一下信息，但大部分時候，晏承舊還是在孤軍奮戰。

　怪物太多，根本不可能聯合作戰，也根本不可能消滅光，他們能做的就是保持體力，一直等到任務時間的最終到來罷了。

　倒數第十個月。

　晏承舊和沙樂曼一起用隱身道具坐在某個怪物的身上休息，偶爾說個笑話放鬆一下，沙樂曼還難得的說了幾件夥伴們的醜事。

　倒數第六個月。

　林飲無突然出現在晏承舊面前，和他一起分吃了一個果子。由這個世界自我生出來的植物，沒有智慧現象，很正常很普通的果子。林飲無說，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顛倒現象已經開始消除了。

　最後一個月。

　軍團的人凝聚在一起，結界道具將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

　「不能再逃了，我們也差不多該一起上去練練身手了。」林飲無看了軍團裡的人一眼說道，「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給這裡的怪物們一點教訓。」

　「太好了，媽的我都快忍不住了。」

　「這些怪物忒能生，殺的還不夠它們生的，實在可惡。」

　「地皮都被它們啃光了，石頭都沒有剩下多少，這些怪物還有什麼是不能吃的？」

　……

　「霍吉爾、拉海爾、蘭斯洛特、洛當，你們帶人去消滅東邊的怪物。」

　「蕾切爾、朱迪斯、阿金妮、帕拉斯，你們去消滅西邊的傢伙。」

　「戴維、沙樂曼、亞歷山大、凱撒，南邊歸你們。至於我，就是剩下的北邊了。」林飲無粗略的劃分了一下區域，將各人的任務分配到各自的頭上，「若是有閒暇，也可以隨時出手幫忙。」

　「是！」

　接了命令，眾人很快就衝了出去。

　他們被這些怪物追著幾十年，也是時候好好的發洩發洩心中的怒火了。

　晏承舊看著自己同伴們好似打了雞血一般，不由的會心一笑，也加入了戰鬥之中。

　距離任務結束的倒數第三天。

　晏承舊的身上已經沾染上了不少怪物們的血和骨，周邊的怪物們既害怕，又有些興奮。越是強大的食物，它們吃下去之後得到的好處也就會越多。

　領域的效果已經徹底打開，晏承舊提著刀直接砍上了一隻怪物的要害，然而刀刃還沒有近到對方的身，這怪物忽然像是被什麼扭曲了一般，身體迅速沙化，變成了一堆沙子。

　晏承舊呆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黑無常，這應該不是黑無常的本事吧。

　「別看了，是特殊道具的效果消失了。」林飲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晏承舊的身邊，將手中那一小塊碎片一樣的東西遞到晏承舊的面前，「它已經失去原本的模樣，變成碎片了。」

　「效果消失？」晏承舊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意思是這些怪物們都……」

　「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生物，因為特殊法則而臨時誕生的個體，在這個世界開始撥亂反正的時候都會消失。但同樣的，這個世界也會消失。」林飲無淡淡說道。與其放任這些怪物吃掉這世界上的一切最後誕生出一個強大無比的傢伙，還不如在這之前同歸於盡重新循環，等待那不知在何處的新人試煉者回來。每個世界意識都會做出恰當的選擇，這個世界也絕不會有所例外。

　就算8861不死，活到如今，大概也是跟著這些怪物死去一途。

　這個世界終於在最後關頭開始了它的大清洗。

　某處。

　僥倖活下來的鼠王在地洞中不斷穿梭，那些怪物們很少會跑到地下來，所以它的日子過得還算安全。它很聰明，在大象食人花接連死去之後，還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甚至還利用自己挖到的某個克、隆、倉，圈養了一小批人類。

　它今天又找到了一個克、隆、倉，又可以加餐了。

　那些被圈養的可憐人類見到鼠王都瑟瑟發抖，這個傢伙每次一來，他們都要死掉一個人，恐懼已經深深的埋在了他們的骨子裡，半點也不敢反抗。

　「今天我要吃哪個呢？」鼠王半眯著眼睛，隨手點了一個，「就吃這個吧。」

　鼠王伸出爪子，要去將那個被自己選上的倒霉鬼提出來。

　奇怪，頭好暈，對面的人怎麼越來越大了？

　鼠王覺得那裡不太對勁，然而那些人類的表情更加不對勁。

　鬼使神差的，鼠王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變大的不是那些人類，而是因為它變小了。

　它……它……

　「吱吱。」

　那恐怖無比的鼠王在這些人類面前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了一隻巴掌大小的老鼠，看上去呆呆的，眼神渾濁，沒有一點靈氣。

　被鼠王選上的可憐人類顫顫巍巍的伸出腳，本能的一踩。

　「啊——啊————」

　那個人類發出了喜悅的喊叫聲，他能繼續活下去了。

　他挪開腳，地上是一隻死的不能再死的老鼠。

　【撲克軍團團體任務結束，回歸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