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祁之書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 覺得身體格外的沉重, 口中還殘留著明顯的腥氣。
「夫……夫人。」他小心扶著床柱起來,聲音虛弱的幾乎聽不見。他艱難的走到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茶漱口,但口裡的腥氣還是叫他十分難受。
不過漱口之後, 祁之書倒是清醒了許多, 也有了精神開始打量起自己現在的住處來。雖然房間裡的擺設和落霞山上的房間沒有多大區別, 但祁之書做過那麼多年的將軍,眼力更是非同一般, 是不是同一個地方他還看不出來麼?
他明明記得昏迷之前他還在落霞山上, 怎麼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裡?他昏迷了多久, 又出了什麼事情, 夫人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呢?
祁之書左思右想都沒有想出什麼答案來, 等到他覺得自己的精力又恢復了一些,才決定推開門看看。
他剛剛走到門邊的時候,房門卻咯吱一聲的開了。
「夫君,你醒來了?」祁夫人眼睛一亮, 看見祁之書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喜悅的氣息來。
祁之書的目光在自家夫人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這分明是十年前夫人的模樣。
「是妾身今天的打扮不合夫君的心意麼?」祁夫人低頭看了自己的裙襬一眼。
「不。」祁之書露出個笑容來,「是夫人格外好看, 我不由的有些驚訝罷了。」
「夫君真會說笑。」祁夫人笑了笑, 將手邊的盒子往上提了提,「之前夫君睡的香,我不忍心打擾, 於是去廚房給夫君你做了些吃的。」
說著,祁夫人從祁之書身邊走過坐到桌子前一盤盤將做好的飯菜擺在桌子上。
六菜一湯,四葷兩素,看著十分誘人。這樣的飯菜實在很難得,就算落霞山上不缺吃喝,大部分時候祁之書能夠吃到的只是簡單的一菜一湯罷了。至於白米飯,更是少見。大家早已經習慣吃糯米飯,誰還會去種這吃力不討好的稻米呢?
「夫君,你傻站著做什麼,過來。」祁夫人招招手,「今天的這些飯菜,還希望夫君給個面子,全部吃下去才好。夫君你昏迷了這麼多天,是應該好好補補。」
祁之書有些猶豫,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忍下了沒說。即使有再大的事情,好歹也該和夫人吃過這一頓飯才好。
「夫人,這兩樣是什麼菜,我竟然認不出來?」祁之書將心裡的疑惑收起來,笑眯眯的看著夫人問道。
「只是些牛肝臟。」祁夫人笑道,「夫君還是先補補才好,新鮮的肉食我們夜晚再吃。」說完,祁夫人往祁之書的飯碗裡夾了不少菜,堆出了尖來,「夫君可要賞臉。」
祁之書慢慢將這些東西吃完,半點也沒有遲疑。
這些飯菜的味道有些奇怪,這些肉食也絕對不是簡單的牛肝臟。但他與夫人相處了數十年,同生共死不知道多少次。就算這飯菜裡都是些穿腸□□,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等到祁之書將這些飯菜吃完,他的頭上已經漸漸冒出了冷汗。
他的身體很熱,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一般,饒是他受慣了折磨,也難以忍受這樣的痛苦。
「夫君,你不用怕。」祁夫人將筷子放下,緊緊的抱著祁之書的頭,「痛苦只是暫時的,今天一過,你就不會再痛了。」祁夫人的眼眶有些泛紅,她能感受到祁之書到底有多麼痛苦。從人活生生的變成殭屍,哪裡有不痛的?她用秘法將這些殭屍心臟烹製,一點點看著祁之書吃下去,多年的忍耐和心願,終於要在這一刻達成了。
「我……我沒事。」祁之書想要努力站起來,免得她擔心,但他嘗試著起身之時,身體又好似火燒一般,將他的五臟六腑燒得火熱,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好好涼快涼快。
祁夫人抓住祁之書的手,免得他抓傷自己。祁之書第一次發現自家夫人的力氣竟然這麼大,那麼小的手腕輕輕一抓,他便動彈不得。
「夫君,你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祁夫人一手將祁之書的雙手握緊,另一隻手將祁之書打橫抱了起來。
出了房門,祁之書才發現自己剛才住的房子外面竟然是一間破舊的亦莊,外面更是躺了無數屍骨,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恍惚以為是下了場大雪。
祁夫人一邊抱著他一邊走,她走過的地方,無數屍骨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瞬間灰飛煙滅。白灰灑滿了一地,印出一個個腳印來。不知道走了多久,祁夫人終於停了下來,將祁之書小心的放在心上。
祁之書被痛苦折磨的幾乎沒有什麼力氣,但他仍然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
「夫君,你下去泡一泡就好了。」祁夫人小心翼翼的將祁之書放進殭屍血池裡,看見血池裡的暗黑色血水將祁之書的身軀淹沒,無數妖氣開始朝著祁之書的身體匯聚,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來。
洛世清的手札上寫的果然是真的,只要有足夠的祭品,完全可以造出人為的厲害殭屍來!
「夫君,等你從這裡出來,你也會和我一樣的。」祁夫人摸摸自己光滑的臉,我這麼喜歡你,怎麼忍心看著你和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的死去?你死了,我作為殭屍卻要永永遠遠的活在這樣世界上,死了靈魂都不能和你在一處,我怎麼捨得?
景王走在路上,忽然感覺到這陣法又有了變化,讓他體內的殭屍血都開始沸騰起來。
陣法開始回籠了,怎麼會這麼快?
景王妖異的臉上滿是深沉。原本他以為這樣的陣法或許是某個道士或者和尚搞出來的,只是為了殺他們這些殭屍而已。可是現在看來卻不是如此。如果是為了殺他們這些殭屍,陣法起碼要等到夜晚的時候才會開始行動,如今午時未到,怎麼就開始回籠了?
除非,這根本就不是為殺殭屍而展開的陣法。
這樣的陣法,莫非是……?
景王眼睛瞬間變紅,口裡的牙齒也漸漸有了變化。
要說這個世界上最讓殭屍們頭疼的人是誰,那絕對是洛世清。
兩百年前,這個橫空出世的傢伙一口氣毀掉了兩個殭屍家族,並且殺掉了兩個游屍。要不是當時朝廷本身還有許多兵力在,指不定那個傢伙還要跑到其他家族將剩下的殭屍一口氣給端了。那段時間,那些王侯將相殭屍們只敢小心翼翼的躲在子孫後代的庇護之下,借助人類的力量去追殺他,哪裡敢正面應對?萬幸,洛世清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百年時間一過,他就不成氣候。
可是,聽說洛世清還將他的法術寫成了手札流傳後人。百年來,他們不遺餘力的毀滅各個世家,毀壞各種書籍,怕的是這本手札被普通人拿到手。作為輝天帝直屬的後代殭屍,景王自然也知道這本手札的厲害。要是能夠找到這本手札獻給先祖,絕對是份大禮!
想到這裡,景王再也坐立不住,一改之前懶散趕路的架勢,順著屍氣最濃重的方向奔去,順便發出一聲尖叫,呼喊自己的手下往這邊敢。
晏承舊和君無戰兩人將那頭飛僵一左一右的包圍了起來。
這頭殭屍和他們之前見過的十分不一樣。從外表上來,這基本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他的皮膚是光滑緊致的,他的瞳孔髮色都是黑色,若不是他的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屍氣和殺氣,晏承舊幾乎不敢肯定這到底是人還是殭屍?
「你們……是妖怪?」那飛僵看了晏承舊和君無戰一眼,口氣裡頗有些懷疑。他看見眼前這個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倒是確定他是個妖怪,但是看著晏承舊的時候又不確定了。對於殭屍來說,人血是什麼樣的氣息他們再清楚不過。那些妖怪血液裡會包含著其他生物的力量,雖然味道也很不錯,但是比起純正的人類還說還是差了一點。但口味差了點,力量卻是天差地別,因此哪怕妖怪的味道不算好,殭屍還是願意吃他們。
「你是誰?」晏承舊握著刀柄,隨時可以將刀抽出來。
「輝天帝門下禮部尚書陳柏。」陳柏微微作揖笑道,「兩位壯士在這裡擋本官的路不太好吧。」
「噗。」君無戰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你們還好意思做官麼?」
「為何做不得?」面對景王是一回事,面對這些平民又是另外一回事,陳柏半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這個天下仍然是我們耀國的,我也依舊是耀國的禮部尚書。」哪怕這個國家是殭屍國度也是同樣如此。
「我不管你是禮部尚書還是皇帝老兒,你這樣貿然闖入我們的地界,就算是我們的敵人。」君無戰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你們已經不是人,何必來貪圖人間富貴呢?」
「無禮,該殺!」陳柏臉色一變,身上的氣勢暴漲,手指也瞬間伸出半米長的指甲來,彷如一根根尖銳的利刃,看著便讓人覺得一陣發寒。
「有本事,你就過來拿。」晏承舊給君無戰使了個眼色,暗暗提高了警惕,心裡難得的有些發虛。
這頭飛僵少說也有軍團級別的實力,他和君無戰二對一都不一定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