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晏承舊和林飲無在太空中整整航行了一年的時間。

　他們在各個星球上都停留過一段時間， 充分讓晏承舊見識到了林飲無花錢的本事。

　別人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林飲無是一分錢要花出一塊錢的架勢來。

　什麼吃喝玩樂，林飲無樣樣精通，連帶著晏承舊明白什麼時候下注最好，什麼時候吃咕嘰鳥（一種星際聞名美食）滋味最甜美， 喝什麼的飲料加什麼樣的調味等等， 讓晏承舊眼花繚亂。

　這大概， 就是古語中說的「紈褲子弟」了吧。

　多虧以前他們相遇的時候已經是末日，所以林飲無才沒有這麼多花樣折騰啊。不然晏承舊肯定見到林飲無就有多遠跑多遠， 再也不想和他碰面。

　「前面的星艦停下， 你已經被我們老大看上了， 乖乖交出星艦， 我們送一百能量幣給你回家！」

　正當晏承舊放下心來準備回地球的時候， 星艦的通訊設備上忽然被侵入，傳出了這麼一段話來。

　「又是星盜？」林飲無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指使著晏承舊做事，「星艦上的武器你差不多也該學會怎麼操作了， 將他們的星艦打下來，我還蠻喜歡那艘星艦的顏色的。」

　拖這艘豪華星艦的福，晏承舊和林飲無遭遇星盜的幾率直線上升， 每過那麼一段時間都要經歷一次， 現在這艘星艦上的武器一半都是戰利品。

　「可是這伙星盜的規模似乎挺大的。」晏承舊看著屏幕裡現出來的數據，有些遲疑的說道。

　「那就在我們的星艦上開一個口子，讓他們挨個進來， 你在邊上守著。」林飲無建議道。

　晏承舊不由扶額，還是接受了林飲無的建議。

　事實上，林飲無對這些星盜的心態把握的非常準。

　當那些星盜們發現他們的火力不足以將肥羊打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動了直接攻占星艦的想法了。

　「老大。」邱心覺得有些疑惑，「我覺得那艘星艦有些古怪，它們熄火的太快了些。」

　「一般的星艦哪裡會有那麼多大火力武器？」星盜老大揮揮手，「如果這是在其它星系我還會猶豫一二，可這裡是銀河系。」

　邱心想想覺得也對，銀河系是什麼樣的武力水平他還不知道麼？只是心中總是有些惴惴不安罷了。

　「老大，我也去吧。」邱心身先士卒的說道，「我剛剛換了新裝備，去試試手也好。」

　「好傢伙。」星盜老大對邱心上進的表現很是欣賞，如果地球人都像邱心這麼勤奮上進，他倒是不介意多招幾個地球人進來，說不定還能將規模再發展擴大呢！

　「去吧。」老大爽快應道。

　邱心道了聲謝，腳下立刻加速，很快就從自己的星艦脫身出去。

　晏承舊躲在星艦的走廊中間，這條走廊的兩頭都是對方攻佔的近道，一旦聽到某些動靜，晏承舊立刻提著長刀一揮而上，直接打了那些星盜一個措手不及。

　走廊上已經躺了十幾個星盜。

　黑無常衝著來人攔腰砍去，只聽得「咚」的一聲脆響，卻是直接被對方的手臂擋住。刀氣將對方的衣袖震了個粉碎，露出一截銀白色的機械手臂來。

　晏承舊一愣，看著來人的眼神有些不對，「機械改造者？」

　邱心掃了走廊上的人一眼，對晏承舊的警惕性立刻提到了最高。在對方說出「機械改造者」五個字之時直接張開了手掌，直接放射出一個激光炮來。

　邱心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給晏承舊退開的時間。

　在這樣狹窄的走廊，面對這樣強大的衝擊，晏承舊就算想要躲也找不到足夠的地方。

　巨大的白光正面朝著晏承舊衝來，幾乎能夠感受到迎面而來的熱量。

　邱心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微笑來。

　新武器的厲害還要超過他的想像。

　然而很快，邱心就笑不出來了。

　他的機械右眼裡清楚的看見自己的激光炮在即將靠近對手的那瞬間忽然像是被什麼給隔開了。

　「能量聚集反應？」邱心喃喃道，「不，不對，這個現象是……」

　內力外放！

　對面是古武流派的人。

　地球人！

　晏承舊身上爆發出來的內力在他的身上形成一道隱形的屏障，將這道激光炮直接擋在了身體之外。

　激光炮的亮光漸漸消散，晏承舊和邱心兩人也都看見了對面人的臉。

　「你是地球人？」邱心率先張開了手，點點亮光在手心裡聚集，威脅著問道，「我從來沒有在地球上聽說過你這麼一號人，你和古武流派到底什麼關係？」

　「晏之以是我外公。」晏承舊面不改色的說道，「你又是誰？機械改造者還沒有誰擁有你這麼厲害的武器。」

　「你是晏之以的外孫？」邱心愣了一下，「胡說，他明明只有一個女兒。」

　「你說的應該是我媽媽。」

　是了，三十年過去，晏之以多個外孫也是正常的。外星人的壽命是很長沒有錯，但是對於地球人來說，三十年卻不能說是短的。

　「我沒有想到居然有個機械改造者成了星盜。」晏承舊微微挑眉，看著邱心的目光有些疑惑，「機械改造者在星際之中並不是主流。」甚至很多外星人都認為機械改造者都是一群愚昧無知的瘋子，因為他們捨棄了自己的身體，選擇用機械代替獲得一些微弱的力量。

　「我們老大看上了你們這艘星艦。」邱心的態度沒有因為晏承舊的身份和緩多少，他離開地球正是因為古武流派的崛起，對方是晏之以那個始作俑者的外孫，他討厭都來不及。

　「如果你說的是這個傢伙的話，他剛剛已經答應將他的星艦送給我了。」林飲無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身邊，手中還提著一個已經看不出模樣的人形物體來。

　「老大！」邱心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老大，看著林飲無的眼神也有些驚恐。

　他們老大可是戰鬥種族出身，星際評定為準四星，不管放在哪個星球上，都是大將級別的實力。

　「作為戰利品之一，你也是我們的了。」林飲無將手中的星盜老大放下，「去，將你們星艦的能源都給我搬過來，我們要準備降落了。」

　邱心的機械眼飛快的分析著林飲無的數據，排除了各個星球種族之後，就只剩下了一種。

　卡克拉星球人。

　如果只是晏承舊一個人的話，邱心倒是不怎麼害怕，畢竟他也有和古武流派的人動過手的經驗，知道怎麼對付。但林飲無身上給他一種不可為敵的氣息，比他以前偶爾見過一面的卡克拉星軍人還要更加厲害，只好將想要大干一場的想法直接壓了下去。

　「我……我馬上去。」邱心躲閃不及的離開，半點也不想再在這裡停留。

　「謝謝。」晏承舊小心跨過地上的星盜們，衝著林飲無道謝道。要不是林飲無出手，恐怕他還要繼續再和那個機械改造者對峙下去。

　「好說。」林飲無微微笑道，「如果我不出手，我們大概就要在這裡逗留了，能源浪費的會更嚴重。最近我們還是省著點比較好。」

　如果不是你之前花的太多，他們應該也不用要依靠「黑吃黑」為生。

　晏承舊暗暗腹誹，卻沒有這個膽子敢正面說出來。

　將對面的星艦接手之後，林飲無就挪了一個小型的飛船出來，設定好了某個星際軍隊的駐紮營地，將除邱心之外的星盜們直接扔了進去。

　邱心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將自己留下來，但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低頭認了。

　晏承舊和邱心面對面坐著，林飲無在另一邊看好戲。

　邱心有些坐立不安，但晏承舊和林飲無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邱心，我聽說過你。」晏承舊仔細回憶了一番，又直接和外公確認了一下，終於發現對方正是三十年前號稱機械改造第一人的那個。當年邱心在機械改造者之中可謂是風頭無兩，許多機械改造者都將他當成晏之以的勁敵，甚至暗暗希望他們打一架分出個高下來。不想邱心後來突然失蹤，成為一時的懸案。

　「我外公說，你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晏承舊繼續說道。

　邱心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來，只將晏承舊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你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地球？」晏承舊好奇道。邱心在地球上的風頭也只有晏之以可以搶一搶，可在星際之中，恐怕就只有星盜才能容得下他。天差地別的待遇，他為什麼不回去？

　邱心瞥了邊上的林飲無一眼，見他似乎沒有什麼動作，心中也不由的安定了不少。

　「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說的。」邱心想了想，直接解開了自己的衣服扣子，手指上伸出一根細小的刀刃，在自己的腹部微微一滑，流了會血之後就露出了裡面的機械身體。

　「我的右手剛剛換了武器，還沒有來得及換上假皮。」邱心舉了舉自己的右手說道。

　「你身上的機械改造部分，是不是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六十？」晏承舊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當然。」邱心回答的毫不猶豫。

　地球上因為處於技術和安全問題的考慮，對機械改造者的要求是改造部分不能超過百分之六十，不然就要按照威脅國家安全罪予以逮捕。就連百分之六十的界限都還在民眾中不斷討論，是不是應該降低，更何況是邱心這一身起碼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改造身體。

　別看地球上的古武弟子越來越多，但總體而言還是機械改造者的數量更多。古武的學習不但需要天賦，還需要時間，同時對老師教授的水平也很大，可以說是限制重重。但機械改造就不一樣了。只要手術成功，立刻就能獲得力量，只要支付得起手術費用和武器購買維修費用，就能輕輕鬆鬆。

　「機械改造在地球上已經進入了一個死胡同。」邱心毫不在意的說道，「我在地球上的時候，已經收到了好幾份法院傳票，希望我能降低自己的改造率，同時也想要沒收我的武器。機械改造和你們古武不同，我們身上的機器材料，我們的武器威力大小，一開始就是被限定死了的。想要不斷改進需要的價錢實在太高，而且軍方也不會允許頂尖科技外流。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在地球上逗留下去？」

　但是在星際上就不一樣了。

　只要出得起錢，他總能找到更加厲害的機械師，能夠得到更厲害的武器。雖然待遇和在地球上沒得比，但給他帶來的興奮感也決然不同！

　「你呢，你怎麼也離開了地球？」邱心說完理由之後，見晏承舊沒有露出什麼不讚成的模樣，心情也不由的好了許多。

　「古武學院沒有什麼好教我的了，所以我就出來了。」晏承舊半真不假的說道，「很快就是我外公的百歲壽宴，所以我要準備回去。」

　「邱先生覺得古武如何？」晏承舊繼續問道。

　「我說實話，你確保你的朋友不會揍我？」邱心微笑著朝著林飲無在的方向看了看。

　「這個您儘管放心。」晏承舊笑了笑。

　萬萬沒想到林飲無還有闢邪鎮宅的作用。

　「那我就實話說了，空中樓閣而已。」邱心聳聳肩膀道。

　「怎麼說？」晏承舊虛心求教。

　「別看你們古武現在人數不少，但能數的出來的也就那麼幾個，大部分的人都比不上機械改造來得快。短時間內，那些古武的學生們或許還會一**的朝著你們學院跑，一旦他們發現十年二十年之後沒有達到想要的成果，立刻就會離你們而去。而這些時間，已經足夠機械改造再讓一層樓了。」邱心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你說的，是秘石？」晏承舊猶豫了一會兒問道。

　「你也知道？」邱心有些愣神，不過想想晏承舊身上還跟著一個卡克拉星球的人，會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秘石在發現的時候就已經被證明足夠用於機械改造，估計再過一些時間，不少星球都會開始這項技術。那個時候，古武大概也只能被用於研究罷了。」

　晏承舊有些沉默。

　邱心說的話在未來的確會成為現實。

　晏承舊當年被鎖在醫院的那二十年也想了很久，為什麼外公忽然就會被捨棄，能夠將事情隱瞞的滴水不漏絕對不是一兩個人能夠辦得到的事情？他們那麼費心費力能夠得到的也只是一座古武學院而已。可是古武學院裡沒有了人，又哪裡還有值得大動陣仗的理由？

　「你見過秘石麼？」晏承舊看向邱心問道。

　「只遠遠的見過晶體。」邱心回答道，「只是指甲大小的一塊就已經出動了無數人守衛，我連靠近都做不到。」

　「我沒有什麼問題了。」晏承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們打算回地球，你有興趣回去看看麼？」

　「不必了。」邱心搖搖頭，「我還是繼續回去當星盜好了。其實有不少機械改造者都從地球出來了，只是你們不知道。我以前就有想過組建一支機械改造者的星盜隊伍，如今正好可以試試。」

　晏承舊無言以對。

　當星盜，其實也是一份挺有錢途的職業。

　在知會了林飲無一聲之後，晏承舊就將邱心放走了。而他們將星艦停留在某顆星星上之後，就坐著一艘民用的普通飛船沿著航道重新飛入地球了。

　晏之以是偷偷溜出來的。

　雖然外孫只出去了一年，但感覺像是離開了好幾年一樣，雖然時不時有消息傳來，但他還是有些擔心。這一次外孫要回來，據說還要帶個朋友一起回來，晏之以的心情就不免有些複雜。

　外孫長大了會交朋友了倒是好事，只是在和孫子通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見到過晏承舊口中所說的那位「朋友」。外星人的長相雖然大多類人，但也有那麼一些不願意以人形姿態出現，而是以本來面目出來的奇奇怪怪的外星人。

　到時候見面總是不能太失禮的。

　自從晏承舊打敗自己三位弟子離開之後，晏之以就發現阮文彥他們三個對自己開始客氣起來了，話裡話外都透露出一種希望自己也教教他們「速成武功」的意思。在他們看來，晏承舊能夠在短短時間內進步的這麼快，肯定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的功法在。但晏之以哪裡有創造出什麼功法來？他自己都不知道晏承舊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變得這麼厲害的？

　但顯然，阮文彥他們三個並不這麼想。

　在晏之以拒絕了好幾次之後，他們的態度就開始疏離起來了。

　晏之以心中不由的有些遺憾，雖說這也是人之常情，但他一手照顧這麼多個徒弟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將他們教到這麼大，比他親生的也沒差多少，如今因為子虛烏有的猜忌而疏遠，心情自然不會好。好在其他幾個徒弟還是不錯，讓晏之以安慰了不少。

　沒過多久，阮文彥說無臉繼續當刀系學院的院長，要辭去這個職位，完全將晏之以以前教過的「勝敗乃兵家常事」忘在了一邊。晏之以心灰意冷的同時，也想起了晏承舊離開地球之前隱晦的提醒，察覺到阮文彥的這個舉動也帶了點「威脅」的意味，乾脆答應了阮文彥的辭職要求，重新提拔了一個刀系院長上來。

　阮文彥離開之後，張小憐也跟著他一起離開，晏之以只得又找了一個人替代。

　如今臨近壽辰，晏之以的百歲壽宴也交給了大徒弟魏博達去辦。晏承舊要回來的消息他並沒有和任何人說，而是打算偷偷的將外孫接回來，免得引起人的注意。

　這一年，晏之以就算再醉心武學不諳世事也察覺到了一些波濤暗湧。

　他不斷要求弟子們最近要低調一些，壽宴最好也不要再辦。無奈晏之以如今的形象定位並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相反還帶著許多政治意味，不是說不辦就能不辦的。

　不管晏之以願不願意，如今古武弟子遍佈天下幾乎可以和機械改造者分庭抗禮，可是機械改造者卻沒有古武弟子這樣一般具有凝聚力，也沒有一個是能夠壓得住所有人的領頭人。

　明明當初只是希望將古武這個流派傳揚下去，讓地球上的人都能夠真正享受到古武帶來的好處，為何事情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晏之以不太願意去深想。

　出門的時候，晏承舊就給外公發來了自己降落的具體地址。

　晏承舊以前一直都在家裡好好的練武，在學校裡也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交了朋友也不敢將他們帶回家，免得連累自己的朋友都被人給盯上。但顯然林飲無是沒有這個顧慮的，度假卡的天然功能使得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正面敵對的威脅。在地球上更是像度假一樣，根本不用擔心。

　「我外公人很好，不過不是很擅長陰謀詭計，所以……」晏承舊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

　其實以外公看人的眼光來說，林飲無絕對不是他欣賞的類型啊。

　「你覺得我會透漏出什麼消息來麼？」林飲無似笑非笑的看著晏承舊，「你外公不過一百歲，年紀比我還小，我自然懂得怎麼處理。」

　這麼說好像也沒有錯。

　晏承舊揉揉額頭，不知道該怎麼將對話繼續下去。

　「其實你外公這種人我也見過不少。」林飲無聳聳肩膀道，「一般醉心於某種東西的人都十分好懂，他們會本能的排斥心理東西太多的人，覺得屬性不合……」

　林飲無故意拉長調子，成功的將晏承舊的胃口吊了過去。

　「對付這種人也很好辦，打到他心服口服就可以了。」林飲無認真說道。

　晏承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