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秦源說完話沒有多久就死了， 晏承舊按照他的遺囑將他火化後灑在了海裡， 算是圓了他最後的念想。

　雖說秦源和南靖等人都認定這個世界已經到了沒有辦法挽回的地步，但真正意識到世界末日一步步逼近的時候，依舊讓晏承舊覺得難受。

　在南靖消失之後，海底基地的人彷彿是徹底將這個人的存在抹去了一樣， 再也沒有人提起。按照晏承舊的想法， 南靖怕是不會再在海地基地裡呆了， 而是會跑到深海裡去，靜靜的等待這個世界的時間過去。

　其實新人試煉任務並不一定要求要拯救世界， 只要活到規定的世界照樣能算通過。只是一般而言， 除非挽救了這個世界的破滅， 不然是根本活不到那個時候的。但南靖身後有一整個軍團幫忙， 想要順利存活也並非難事。

　相比之下， 晏承舊作為新人，需要存活的時間就要短得多了。

　簡單來說，在世界末日到來之後，晏承舊只需要比常人多存活十天半個月就可以， 但南靖卻需要一年半載。在這樣的世界裡多呆一天都足夠死上好幾次，何況是大半年？

　李政告訴晏承舊，基地又重新選了十來個身強力壯的魚人當做病毒載體， 開始嘗試著感染基地的其他普通人了。

　這樣的做法無異是和人們接受的觀念背道而馳的， 但基地的絕大多數普通人都是這個做法的受益者，稍微想想都能明白此事的必要性。沒有膽子對這個做法說不，剩下的人自然也就保持了沉默。

　可是南靖之前做過的事情還是帶來了一些改變的。

　教授蒼老的厲害， 但在對於病毒載體的問題上意外的保持了自己的想法。他將那十個魚人的家人接來，鄭重其事的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對那十個魚人表示了敬意，真誠的道謝，而不是如前世一樣，不聞不問。

　如今這十個魚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對他們道謝，也會有人不時的送來鮮花。

　他們成了英雄。

　人心也是肉長的。

　南靖一直為教授出生入死，教授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是當病毒載體的人，不是南靖就會是其他。其他挑選的魚人幾乎都是大限將至之人，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勉強也算通過了上層人的肯定。

　推動這樣十個醜陋的病毒魚人成為英雄的事，晏承舊和李政兩人都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尤其是晏承舊，直接去找了教授長談。不知道晏承舊說了什麼，等晏承舊出來之後，教授就直接跑到了基地中心的會議室去，隨後便敲定了這麼一件事。

　晏承舊做這件事，不是為了和南靖鬥氣。他知道南靖一定也會在某個地方密切的關心著這個世界的一切。他只是想要向南靖證明，末世之中很多東西的確令人絕望，但也絕不是一點善意也無。

　他重來一次，在這個新手試煉的人物世界裡絕不可能只是重蹈覆轍而已。

　這是做給南靖看的，也是做給晏承舊自己看的。

　等到自己到了新人最終試煉的時候，一定能夠力挽狂瀾，將外公從死亡的命運中拯救出來。

　晏承舊暗暗的給自己打氣，私下裡陪伴著妮娜和李政的時間卻更多了。

　關於這個世界最後到底何時會毀滅的事情，晏承舊並沒有告訴李政和妮娜知道。他只希望妮娜阿姨可以和李政在最後的時光裡好好的開心過日子，而不是日日夜夜活在擔心之中。

　來到海地基地的第六個月，在無數親朋好友的見證之下，李政和妮娜兩人結婚了。

　那一場婚禮辦得十分盛大，妮娜穿著婚紗的美麗模樣一直深深的印在晏承舊的腦海之中，李政也笑的和孩子一樣，完全沒有當人家老大的氣勢，被他手底下的那些魚人笑話了很久。

　不知道爸爸媽媽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盛大的婚禮？如果媽媽當初願意和外公好好說說的話，外公會出席這樣一場婚禮麼？

　「承舊，你怎麼還不過來，要合照了！」幾個魚人衝著晏承舊揮揮手喊道。

　「來了。」

　晏承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昂首挺胸的走了過去。

　妮娜穿著婚紗卻半點也不沒有不自在的樣子，一把將晏承舊撈了過去，將他拉在自己和李政中間。

　「哈哈，我兒子是害羞了，你們別笑。」妮娜開心的大笑了起來，「你們這些伴郎沒有一個有承舊帥。」

　「是是是，大嫂說得對。」

　「來，承舊，好好笑一笑。」妮娜將手放在晏承舊的肩膀上，眼神彷彿將晏承舊上下都看了個通透。

　「不管你在擔心什麼，現在可是我的婚禮呀。」妮娜揉揉晏承舊的頭髮，「這可是你刁難了好幾天才選定的叔叔哦。」

　晏承舊想到自己刁難李政求婚的那些日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哪裡是他要刁難，分明是妮娜阿姨暗恨自己以前求婚不成故意要求晏承舊來當這個惡人的。

　好在李政大約也明白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都是誰要求的，一個字都沒有多說就乖乖的去辦了。

　在李政那些手下的魚人心中，晏承舊和妮娜的重要性立刻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得罪了老大還好說，得罪了他們兩個怕是老大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妮娜阿姨，我這個頭髮打理了很久的。」晏承舊無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為了配上這身西裝，他可是特意找人過來弄的。

　在妮娜阿姨的婚禮上，他自然不能不修邊幅。

　「也對。」妮娜停下了手，「來，笑一個，我們開始拍照了。」

　「……茄子！」

　眾人異口同聲的笑道。

　咔擦一聲。

　晏承舊的笑臉和其他人一同被印在了這張小小的照片之上。

　這張照片被晏承舊收了起來，和謝思涵留下的種子放在一起。

　第七個月。

　李政和妮娜度完蜜月之後，兩人都回到了自己各自的崗位之上。就算晏承舊不說，基地裡是個什麼情況大家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教授做的那個魚人病毒效果比預料中小了不少，但也不是沒有效果。

　在病毒的感染下，輔以藥物，很多普通人的身上都漸漸開始出現了魚人的一些特徵。在這種半魚人化的時候，只需要在專門的手術機器裡躺上半個小時，基本就可以完成魚人化了。

　只是這樣速成的「魚人」除了能夠變成原型之外，其他的幾乎沒有繼承到任何能力。不過在這種時候，這樣反而更加便於控制，若是人人都是有特殊能力的魚人，一旦發生什麼騷亂，可不是基地能夠管理的過來的了。

　第八個月。

　基地外的那些淨化管的效用大打折扣，基地裡的供氧量越來越少。與此同時，一些本該要再過兩年才會走向死亡的魚人提前衰老，做了教授說的不能再變成人的手術，被放入了大海之中。

　這些不能再變為原型的魚人一直在基地的周圍遊蕩，時不時的會和自己的親人見上一面，也順帶保護著基地的安危。

　起碼在這個時候，那些真正的海洋生物想要過來襲擊人類是萬萬不可能的。往往它們還沒靠近，就已經被這些擁有人類理智的生物給咬殺了。

　第十個月。

　基地現存的人類幾乎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魚人轉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不能感染魚人病毒也不能做魚人手術的。

　淨化管出問題就代表著陸地上的潘多拉病毒越來越濃厚，已經難以從中提取純正的空氣了。

　這剩下的三成人類頂多只能再活一個月。

　基地上下都蔓延著一股頹喪的氣息。

　這三成人類之中，有些人趁機鬧事，有些人埋怨哀嘆自己的不幸，但更多的人卻趁機和自己的好友們道別，順便完成一些根本沒有機會完成的事情。

　晏承舊在外人的面前向來都是以魚人的面目示人的。他知道不管成不成為魚人都是要死的，乾脆就拼一把拒絕了魚人手術。

　這一次妮娜和李政並沒有再逼他。

　變成魚人就可以避免被潘多拉感染上之類的話題，也就是騙騙其他人而已。潘多拉是沒有辦法戰勝的。

　他們存活下來的時間，都是先祖們偷來的。

　這一個月，基地的結婚率達到了歷史以來的高峰。

　「莉莉，你真的要離開麼？」妮娜看著面前溫柔笑著的莉莉，聲音有些哽咽。

　莉莉正是那不能感染魚人病毒的三成人類之一。

　她和一個相熟的夥伴結了婚，兩人說不上感情多好，卻是相識多年的同學。如今兩人都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乾脆一拍即合的結了婚，這樣說起來走的時候也不至於太寂寞。

　「現在我們正在準備。」莉莉笑的很開心，「妮娜，我們不過是早走一會兒罷了。成為軍人守護基地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不是麼？」

　「也是。」妮娜收斂了臉上的哀傷之色，「其實也沒有多大差別，我們算是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現在還在外面工作的人幾乎都是志願者了。

　「我們這些人決定一同去陸地上看看。」莉莉指了指頭頂，「去看看我們先祖生活過的土地到底是什麼樣子？」

　「妮娜，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離開過基地，也沒有見過所謂的藍天白雲，如今我終於有機會了。」莉莉的眼神裡充滿了嚮往。

　「恭喜。」妮娜真誠的道賀。

　晏承舊在邊上看著，一言未發。

　藏在某座珊瑚礁裡的南靖計算著日子，抬頭看了看海面。

　明天，潘多拉就會正式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