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正要開口求蒲秋苔去皇帝面前說個話,就聽門外腳步聲響,接著兩個太監和幾個侍衛走進來,為首的那太監對錢雁南笑道:“錢大人,你果然在這裡啊,跟咱家走吧,皇上找你問話呢。”
“秋苔……”
錢雁南哀求的看向蒲秋苔,於是他猶豫了下,終於還是上前兩步,卻不料那太監旋即一伸手,微微笑道:“蒲大人和錢大人是故交,這個咱家理解,但是皇上特別吩咐了,今兒蒲大人哪裡都不能去,去了也沒用,皇上不會見您的。”
錢雁南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止是他,翰林館所有的人心都沉了下去,他們看向蒲秋苔,雖然不知道夏臨軒和蒲秋苔的真正關係,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皇上十分寵倖的臣子,如果夏臨軒在這個時候阻止蒲秋苔去見駕,那就說明,皇帝心中已經決定要用這個《北山集》大興文字獄了。
眼睜睜看著錢雁南被帶走,蒲秋苔心中酸澀難言,另有兩名侍衛留了下來,表面上是說保護蒲秋苔安全,但他哪裡會不明白?這是為了監視自己。
一時間,就連那些如獲至寶的詩詞集他也沒心思看了,在座位上呆呆坐到落衙時間,這期間,沒有一個人敢議論此事,畢竟皇上的貼身侍衛就在這裡啊。
蒲秋苔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後面衙署的,芙蓉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抱怨道:“這又是怎麼了?才去衙門裡當了幾次值,就又沒了精神,這樣下去怎麼得了?不如和皇上請一道旨意,再休養一段日子吧。”
蒲秋苔搖搖頭,雙喜在後面悄悄和芙蓉說了今天發生的事,芙蓉驚叫一聲,這才明白,不過旋即就又放鬆了,對雙喜道:“行了,你放心,牽扯不到大人的。”
雙喜如今對於夏臨軒和蒲秋苔之間的事情心知肚明,只是平日裡自然要裝作不知道,免得引起主子傷心。因此時聽到芙蓉這句話,他也不知道是該慶倖還是如何?只覺得心裡有些酸苦。
芙蓉出了房間,剛要吩咐人去廚房端幾盤點心先給蒲秋苔墊墊,就看到錢雁南匆匆走進院子,她有些詫異,心想不是被皇上叫過去問話了嗎?怎麼?竟然沒被直接打進大牢去?
心中驚訝,面上卻半點不露出來,將錢雁南迎進堂屋,一邊就通報給了蒲秋苔知道。
蒲秋苔正脫了外面官服,換上家居衣服,聽說錢雁南來了,連忙將他請進內室,將閒雜人等統統遣走,這才著急問道:“究竟如何了?皇上問了你什麼?這一次……你看……可會牽連甚廣?”
錢雁南歎了口氣,搖頭道:“不成了秋苔,老師……韓北山這一次恐怕是要滅族了,且牽連進來的士子,我初步估計了一下,最起碼要有三百多人。唉!說到底也是他自己的事,名聲這麼大,還不收斂鋒芒,以年事高的藉口不肯出仕,皇上不逼迫他,他就慶倖著老實在家養老便得了,怎麼還這樣不安分?他又交遊廣闊,和他來往的士子文人數不勝數,這一次……這一次真的是要完了啊……”
蒲秋苔急道:“關……關別人什麼事?皇上也不能不講理啊。”
錢雁南冷笑一聲道:“秋苔,這一次主審此案的官員全是大名帝國的老臣,連沈閣老都被排除在外,他們平日裡對咱們這些士林文人就恨之入骨,這一次得到了把柄,不狠狠整治,還會饒了咱們嗎?”
蒲秋苔知道錢雁南說的是實情,他定定坐在椅子上,想到歷朝歷代掀起的文字獄之慘烈,只覺渾身發冷。
因為文人可以說是最可怕的一個集群,他們掌握著國家的喉舌和輿論風向,而且他們有才,往往還忠貞不屈。歷年來,改朝換代後總有一批心念前朝的士子。為新朝君王所不容。所以從古至今,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大規模的文字獄,最大的一次,是在三百多年前,那一次的文字獄讓六百多士子被斬首,三百多名文人發配邊疆,從此老死在貧病和勞役之下。
夏臨軒遷都後,雖然對於民間的反對勢力殘酷鎮壓,但是對一直不怎麼買他賬的那些文人士子,他還沒動過。
原本蒲秋苔以為他在這方面對文人格外優容,卻沒想到,今天龍顏甫一震怒,便是雷震九天。還是說,夏臨軒並非是對文人優容,他只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光明正大替他除去那些心懷前朝的士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