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好啊!父皇自從把母妃打入冷宮,就別提多痛苦了。結果母妃倒好,在這冷宮裡簡直是如魚得水嘛。唔!我來瞧瞧,這還有心思作詩呢,啊!還寫了這麼多……”
夏東明從進了門看到這整潔的房間開始,就抱怨上了,喋喋不休的讓蒲秋苔額頭上下滿了黑線,聽了一會兒,連青筋都蹦出來了,不得不打斷這上躥下跳的小子,陰沉著面孔道:“殿下,我已經被打入冷宮,你再叫我母妃好像不合適吧?”
“真是無情啊。”夏東明煞有介事的搖頭:“雖然母妃被打入冷宮,但父皇並沒有將我送歸別人名下,所以你當然還是我的母妃。母妃教我忠孝節義,我豈能做那趨炎附勢的小人?再說了,俗語說的好,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我怎會因為母妃被打入冷宮就和你斷絕母子關係呢?”
蒲秋苔差點兒吐血:這混蛋太子說什麼呢?什麼母子關係?呸!自己又不是他親娘,再說自己是男人啊,認一個男人做母親,就這麼好玩兒?其實這小混蛋是故意來氣自己的吧?
“太子殿下,皇上如今晚上都宿在何處?”紅蓮見蒲秋苔的面色都快黑成鍋底了,連忙笑著打岔問了一句夏臨軒的情況,暗道若是娘娘知道皇上相思成疾,不知道心中是否會生出一絲掛念之情。
“唔!父皇這一個月,都是宿在銀月殿啊凝香殿啊清涼殿啊還有其它的宮室,那個……我在皇祖母那裡聽見那些妃子說悄悄話,只說如今好了,總算能雨露均沾什麼的。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反正她們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小太子一番話說得紅蓮汗都下來了,忍不住就看了這小子一眼:確實還是個小孩子,只是,為什麼就覺著他不可能真不知道雨露均沾這種詞是什麼意思呢?好嘛,娘娘的臉色已經不是鍋底,乾脆就是煤炭了,太子殿下,咱們住口行嗎?你剛剛說皇上痛苦,可這分明是夜夜笙歌,痛苦你個腿子啊。
潑辣的紅蓮都氣得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夏東明也立刻意識到自己這話裡有語病了,不由得吐了吐舌頭,連忙去把食盒一個個揭開,洋洋得意的邀功道:“母妃,我知道您在冷宮生活清苦,先前我想過來的,可父皇不讓,好容易今天是祖母開恩,讓我來探您,看,我給你搜刮了多少好東西?唔!其實也不是我了,上次父皇去給皇祖母問安,皇祖母還說看著你就是個好人,問父皇為什麼總是欺你太甚,絮絮叨叨說了父皇好半天,你沒看父皇出來時的臉色,都快綠成黃瓜了。”
聽著小太子嘰嘰喳喳說著話,蒲秋苔面上的陰沉之色漸漸退去,他看著那食盒裡琳琅滿目的點心肉乾堅果以及冬日裡北方難見的柑橘檸檬等水果,一時間竟是有些怔忡出神。
少年得意金榜題名,皇帝欣賞士林擁戴。這些風光他都曾經有過,然而短暫的輝煌之後,等待他的卻是朝政黑暗波雲詭譎,最終他黯然辭官,即便是對自己有著天高地厚知遇之恩的故國先帝,在那些奸臣的陷害挑唆之下,也毫不猶豫放棄了滿腔報國熱忱的他。
這曾讓他久久的絕望,雖然他痛恨大名朝的入侵,痛恨夏臨軒曾經的暴行,可他不能不承認,這個暴君雖然毀滅了他付出全部感情的慶朝,卻帶給天下百姓一個太平盛世,民為重君為輕,從這一點上來說,似乎……自己的痛恨根本就是蠻不講理。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夠放下心結,輔佐他讓這天下錦繡河山光彩不滅,讓百姓們都能過上太平日子,不再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好像……也不錯。
只可惜……那個君王看中的卻不是自己的才華,他只把自己當做一個男寵,一個需要征服的物件,或許到如今,他對自己也是或多或少有些感情,可那又如何?那些感情,根本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
一念及此,剛剛莫名其妙生出的一絲感動便消失無蹤。不過在看到夏東明忙忙碌碌往自己手裡塞橘子堅果後,他心中還是泛出了些許暖意。
“多謝太子殿下今天來看我,只是今日除夕,你還要往慈甯宮和養心殿見駕,又要去見太傅們行禮,需要忙的事情多著呢,這就趕緊回去吧。”
一提起這些,夏東明的小臉上便添了懊惱,皺著眉頭道:“去慈甯宮見皇祖母倒沒什麼,最討厭的是明天還要見那些外命婦,嘰嘰喳喳一人一句關心的話,也足夠說到晌午了。更不用提還要去給那些老頭子行禮。母妃,你放心,就是為了我自己,我也一定要和父皇求情,讓他早點把你放出去……”
“這件事不勞殿下費心。”
蒲秋苔連忙打斷夏東明的話:他在冷宮裡住的很好,沒有夏臨軒的夜夜索歡,這段日子簡直就是一年多來他過得最舒心的,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在這冷宮裡住一輩子,就算是清貧勞苦也甘之如飴。
夏東明撇撇嘴,小聲道:“我知道母妃是怎麼想的,不過你死心吧,就算我不求情,父皇也肯定忍不住的。我還指望母妃出去後就做我的太傅,讓父皇把那些老頭子都給辭掉呢。唔!母妃,不如我們來打個賭,看看父皇能忍幾個月?我覺得不會超過三個月……”
“紅蓮,好生送太子出去。”
蒲秋苔伸手揉了揉眉毛,見夏東明和一直沒有說話的夏東清被紅蓮請出去,小太子嘴裡還嘟嘟囔囔說著什麼“知道你不愛聽,但這是事實,父皇肯定不可能忍到三個月以上”時,他心裡滿是無奈和苦澀:但願夏臨軒那個混蛋的定力會超出夏東明的期望,最好三年,不,一輩子都不要再來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