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太后絮叨了好一會兒,又問了些皇帝和夏東明的近況,饒是蒲秋苔聰明沉穩,對太后這不按牌理出牌的組合拳也有些招架不住,如實回答了幾句之後,他就見太后笑著點頭道:“不錯不錯,哀家原本還以為你是個佞幸,只知道惑主媚上,今日看來,分明是個懂事淡泊的好孩子,你以後要用心輔佐皇帝,照料太子和二皇子,閑了就多來陪哀家說說話,告訴我皇上和太子的近況,太子從小就和我不太親近,若你能把他逛了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話音落,她就向身旁一個嬤嬤招招手,見那老嬤嬤上前來,便欣然笑道:“蘇玉,今兒上午小廚房不是才做了酥酪嗎?你拿些過來,讓文妃帶些回去嘗嘗。”
“是。”老嬤嬤答應了一聲,接著起身詫異的看了蒲秋苔一眼,方轉身而去。
直到蒲秋苔告退,都走得沒影子了,皇太后才眨巴了眨巴眼睛,扭頭看了一圈圍在身邊的宮女們,迷迷糊糊的問:“哀家找他來是幹什麼的?”
宮女們齊齊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還是蘇玉嬤嬤陪著笑道:“太后,您原先不是因為嬪妃們對皇上專寵文妃不滿,而二皇子又被皇上送去給了文妃娘娘教養而生氣,所以想找文妃娘娘過來訓斥一頓的嗎?”
“是啊。”皇太后一拍腦門兒:“真奇怪,哀家怎麼看見他,就把這些事兒給忘了呢。唔,好像也沒忘,剛開始哀家對他,的確是沒什麼好聲氣的,你們都聽見了吧?”
“是,奴婢們都聽見了。”宮女們齊齊答應著。果然,就見太后欣慰地笑了:“我就說嘛,我還沒老糊塗。只不過,這後來怎麼風向就變了呢?哎喲我看著他那不卑不亢的樣子,真是楚楚可憐。看那小身子,好像稍微一用勁兒就能折了似得;看那眼睛,那哪是一個惑主媚上的狐狸精能有的眼睛啊?哀家入宮這麼多年,就沒看見過這麼坦蕩清澈的一雙眼,當年要是有這麼個人在宮裡伴著,哀家也不至於睡著時夢見的都是這些年的腥風血雨了……”
蘇玉和宮女們一看皇太后又拿出了“長篇大論憶當年”的架勢,只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齊聲道:“太后娘娘說的不錯,奴婢們也覺著文妃娘娘很好,太后喜歡,以後就多讓文妃娘娘來陪您說說話,只是嬪妃們那裡,對太后娘娘都是寄予厚望,等到她們過來,娘娘要說什麼好呢?”
太后娘娘皺了皺眉頭,果然被這話題給難為住,好半晌才意興闌珊的揮揮手道:“有什麼好說的?這後宮恩寵,說是雨露均沾,可真正說了算的,還不是皇帝?告訴她們,我只是一個老婆子,管不了這麼多,她們想要皇上公平些,就自己想辦法去皇上面前多露露臉,討討皇上的歡心,這個忙,我是幫不上的。”
宮女們答應下來,聯想到先前妃嬪們圍著太后群情激憤的情景,心中只覺著荒謬好笑。暗道那些娘娘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位文妃在皇上面前還不知是用了多長時間才能得到無邊恩寵,可來到太后面前,不過是幾句話,就把太后哄的興高采烈了。
且說蒲秋苔,迷迷糊糊出了慈甯宮,他還覺著自己身子是僵硬的,甚至回憶不起是怎樣邁步出的宮門。直到走了許久,聽見身旁芙蓉笑著說那邊梅園的梅花開得正好,他這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了芙蓉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那食盒上,他心裡忽然就湧上一個荒謬的念頭,連忙道:“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啊?”
芙蓉愣了一下,接著方笑道:“是酥酪啊,太后娘娘讓蘇嬤嬤給的。”
“唔,真的是酥酪嗎?你打開看了?我怎麼想都覺著不應該是酥酪,要說是鴆酒白綾一類的東西,那還差不多。”
蒲秋苔摸著下巴沉吟說道,話音未落就聽芙蓉斷然道:“怎麼可能?娘娘您想得太多了,太后娘娘別說不是掌管六宮跋扈狠毒的,就是這樣,她也不敢隨隨便便就給皇帝的寵妃賜毒酒啊。”
“什麼皇帝的寵妃?”蒲秋苔沒好氣看了芙蓉一眼:這丫頭是故意往自己心口上紮刀子嗎?不過不知道是因為已經認命還是麻木的關係,他這會兒聽了這話,倒覺著心裡不像從前那般痛得撕心裂肺了。
“是是是,奴婢失言。”芙蓉笑著賠了罪,想想又道:“奴婢一向在皇上身邊伺候,也沒見過太后娘娘幾回,只是聽宮中那些老人們說,太后娘娘是最聰明謹慎的,那雙眼睛尤其厲害,好人壞人一眼就能分得清。奴婢那會兒還疑惑,想著這可不是孫大聖的火眼金睛才能到這個地步呢?經過了今天,才知道那些老人們所言不虛,定是太后看見娘娘,知道您是個寬厚慈和的人,所以才會轉怒為喜,對您青眼有加,還賜了這些東西下來。”
蒲秋苔卻對這話不以為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任是什麼火眼金睛,能看透皮肉骨頭,也看不透人心,更不用提人心易變,又有誰能夠把握得住?
因一直回到了雲海殿,他抻長了脖子往食盒裡看,發現那裡面裝的就是兩盒酥酪,並沒有其它如鴆酒白綾之類的東西,他方徹底死了心。一時間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但剛才看見酥酪的那一刻,他好像的的確確是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