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這一撇寫的氣力有些不足,若是再拖長點,效果更好,來,我寫給你看。”
雲海殿的書房中,蒲秋苔正教授祝山雲寫字,祝明芳則在一旁認真的繡著一個小小香囊,聽見蒲秋苔的話,她便抬頭笑著看弟弟道:“蒲叔叔的字連爹爹都誇讚的,弟弟你可要用心。”
蒲秋苔直起身,含笑走到祝明芳身邊,看著她繡的牡丹,雖還稚氣,卻已經顯出幾分精緻來,因此便道:“芳芳也過來寫一會兒字撫會兒琴吧,總這麼累眼睛,不好。再說你還小呢,繡這樣複雜的牡丹,有些吃力吧?”
祝明芳笑道:“無妨,我這次回家,跟著母親學了好些,娘說,熟能生巧,只要我繡的多了,自然繡的好,到時候我給蒲叔叔做衣服,在衣襟和衣領上繡好看的花紋。”
“好孩子,叔叔先謝你了。”蒲秋苔微微一笑,又回身看著祝山雲寫字,前些日孩子們從家裡回來,祝明芳忽然就改了性情,只說自己從此後琴棋書畫這些都不用精心學了,要以女紅紡織為要。蒲秋苔想一想她將來的命運,是絕不可能做什麼公主小姐的,這樣做法想必是祝鳴堂夫婦的決定,倒也符合實際情況,因此也就沒說什麼。
祝山雲此時剛剛寫好一篇大字,正要交給蒲秋苔點評,忽見紅蓮走進來道:“娘娘,皇上等會兒要過來,剛剛貝公公遣人來傳旨,讓娘娘做好準備。”
蒲秋苔一愣,從皇后去世那天起,到如今已經過了一個月,皇上始終沒有來過雲海殿,他也著實輕鬆了這些日子。此時聽見紅蓮這樣說,就點點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素白長衫而已,並沒什麼不妥的地方,於是便對紅蓮道:“你們去準備一些清淡敗火的食物和果子,其他的就不用預備什麼了。”
紅蓮答應著下去,這裡蒲秋苔看祝山雲和祝明芳有些不自在,就微笑道:“好了,回屋去吧,練字也好,繡花也好,要有節制。”
祝山雲和祝明芳如今也都知道,只要是夏臨軒過來了,這一天一夜蒲叔叔就不能陪自己了。而他們也特別害怕見那個兇狠殘暴的男人,雖然知道蒲秋苔不會讓自己兩人見對方,但是聽到不用去拜見,兩人還是松了口氣,乖乖答應了一聲,就各回房間去。
蒲秋苔來到正廳,四處環顧了一下擺設,見並沒有什麼豔麗之物,方來到門口靜靜等待,過不多一會兒,只見夏臨軒的鑾駕浩浩蕩蕩過來,在雲海殿門前下了龍輦,於是迎上前拜見,還未跪下,就被夏臨軒攜了手,聽他苦笑道:“你如今倒是學乖了,知道朕心情不好麼?”
蒲秋苔心想素日也沒見你對皇后有什麼感情,這時候人去了,倒這般哀傷起來?卻沒說出口,只是垂頭淡淡道:“皇上憔悴了好些,可是為了皇后娘娘逝去哀痛?又為她的後事操勞?”
“後事自有妍妃和洛妃處理,不過是朕做些決定罷了,倒不需要什麼操勞。”夏臨軒攜了他的手進入大堂,接著便來到後院寢殿的小廳裡,他揮揮手,旁邊服侍的人上了茶點後就悄然退下。
蒲秋苔有些詫異,夏臨軒這模樣似是有話要說,只是這後宮事情自己根本理都不理的,皇后治喪,也不過是該到場的時候去走個過場罷了,這方面的事情怎可能與自己商量?
正疑惑,就聽夏臨軒淡淡道:“若說哀痛,秋苔想來也知道,朕對朕的女人們,情分極薄,卻也沒什麼十分哀痛的。只是想到皇后臨終時仍是殷殷囑託,其情切切,想到朕終究是辜負了她,每每想至此處,心情就覺著有些沉重。”
蒲秋苔歎了口氣,淡淡道:“臣與皇后娘娘並未相處過,然而從前也曾經說過兩回話,她是一名非常賢慧溫柔的女子,但願此去黃泉,轉世投胎後能活一世喜樂平安。”
夏臨軒看著他良久,忽的又苦笑道:“秋苔是個善良人,即便是你心裡這樣恨朕,可是看見朕今日傷心,卻也忍不住安慰,足可見你宅心仁厚。”
蒲秋苔垂下眼簾,小聲道:“臣並非安慰皇上,只是盼著皇后下一世能落個安好。”
“朕都這樣了,你就不能讓朕欣慰一會兒?”夏臨軒氣得咬牙,卻聽蒲秋苔一板一眼道:“臣不敢,皇上會錯意,臣若是不辯解明白,便是欺君之罪。”說到這裡,方抬起頭淡然一笑道:“所以說皇帝是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這是做君王要付出的代價。不過臣想皇上定然不會覺著難過,您英明神武,當然不可能希望臣欺騙您吧?”
“少來,朕願意自作多情,不行嗎?非要拆穿朕做什麼?”夏臨軒拍著桌子嚎叫,不過這種玩笑之語蒲秋苔也不會放在心上,等他叫完了,方沉聲道:“皇上此來,只是為了尋求安慰還是有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