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砰”的一聲,好像是寢宮門被打開的聲音。
應該是黃鸝進來了。李清雨放下心來,揉了揉額頭,想著也不知皇上這會兒有沒有從冷宮裡出來,他總不可能陪著文妃到現在吧?
一面想著,卻始終不見黃鸝的身影,李清雨又是慌又是怒,連忙高聲叫道:“黃鸝,你死在外面做什麼?還不給我滾進來。”
“妹妹是在叫黃鸝嗎?她正睡得香呢。”
一個溫柔的聲音徐徐傳來,雖是柔和,但不知怎麼的,李清雨身上就猛然打了兩個哆嗦,人也嚇得一下子站起來。只因為這聲音她實在是太熟悉了,不過半年沒聽見而已,還不至於就忘到耳後。
“是……是誰?”
她顫抖著問出一句,下一刻,一個身穿白衣,披散著頭髮的女子輕輕“飄”了進來,看著她咧開一口白牙笑道:“妹妹可還記得本宮?我在地底下,等你等得好苦啊,天可憐見,總算是讓我把你給等到了。”
“皇……皇后……”
李清雨險些沒嚇得昏死過去,驚恐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皇后”,忽地尖聲大叫道:“來人,來人啊……快來人啊……”
“妹妹不要費力氣了,你都知道如今我是鬼,我來見你,又怎麼可能讓你身邊的人知道?你若不信,就儘管喊吧,看有沒有人來救你?”
“你……你要幹什麼?你都是鬼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你應該在陰曹地府裡好好呆著等投胎,你來找我做什麼?”李清雨崩潰的大叫,總算她做了好幾年的寵妃,雖然此刻已經被嚇得要死,但竟然還有點理智尚存。
“我來找你做什麼?呵呵,當然是算帳啊。我們之間的賬,我活著時來不及和你算,如今我死了,閻王爺可憐我乃冤死,所以特意讓我在今日上元節來找你索命。妹妹,你害得我好苦啊,如果不是青雲推薦進來的那個民間大夫,我真是連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你好高明的手腕。”
“不……不不……”
李清雨很想反駁,然而既是皇后的鬼魂,她知道自己怎麼反駁都是枉然,驚嚇之下,只能拼命揮手亂舞,一邊就想找個角落靠過去,只可惜因為太過慌張,竟然被裙子絆了一下,以至於一跤摔倒。
“別……別過來,你別過來……”
坐在地上拼命往後退著,向來雍容華美的李清雨此時狼狽不堪。然而對面的“鬼魂”卻絲毫不為所動,繼續一步步逼上前,一面冷冷問道:“為什麼要害我?我只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皇后,你為什麼還要害我?為什麼,啊?”
“為什麼?”
李清雨喃喃重複了這三個字,心中那股因為皇后死去而熄滅了的妒火陡然間又躥了上來。
這一刻,她甚至忘了懼怕,猛然就站起身高聲道:“為什麼?就因為你是皇后。原來你也知道你名不副實,既如此,你就該退位讓賢,憑什麼皇上寵愛的是我,我卻只能做一個妃子,而你根本無力侍寢,卻要霸佔著皇后的名分?憑什麼我每次見到你都要下跪行禮?憑什麼你形同失寵,你的家族卻能因你而榮華富貴?我不服。這後宮是個什麼所在?你難道不清楚?卻還要霸著皇后的位子不放,這是你自找的,全都是你自找的,就算我不害你,還有別人會算計你的位子,誰讓你是皇后呢?你如今卻來怨我,真是好沒道理。”
“難怪,原來如此,是因為我占了皇后的位子,所以你連這樣一個虛名也不能忍受。”皇后點點頭,說出的話卻冰冷如刀:“所以,即便是文妃去了冷宮,你也不肯放過他,是不是?”
“沒錯。”
李清雨大概是剛剛說的太痛快,一點兒也沒察覺到此事詭異,仍是哈哈大笑道:“文妃去冷宮,那是我送給他的機會,若不是當日我把那封信截留獻給皇上,哪會有他們如今的衝突?只可恨皇上都把他打入冷宮了,卻還是念念不忘。這樣的人,我如果不趁機早些下手,日後還哪有機會?”
“所以你就讓孫習買通了冷宮的人,在那木柴上撒了風寒病人用過的水,讓文妃染恙,果然文妃病了,而劉洪道蔣天海都不在,所以孫習如願以償去幫他診病,不知不覺就在藥材上動了手腳,只要種下了那種東西在文妃體內,日後文妃的飲食只要帶油,就會侵害身體,到最後也會和我一樣,無聲無息,不露破綻的死去,是不是這樣?”
“沒錯。”李清雨看著皇后:“呵呵,果然如今是做了鬼,竟然什麼都被你看穿了。皇后娘娘,你說,我讓文妃去和你作伴好不好?”她吃吃笑著,完全忘了懼怕為何物,笑容中透著的全是瘋狂和怨毒。
“你真是瘋了。難道不聞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你以為成功謀害了皇后,便能故技重施嗎?殊不知最有效的計策,也只能做一遭。”皇后微微搖頭:“孫習已經被抓去春衣衛了,你以為你所做的一切還能瞞過皇上?”
“那又如何?他不會供出我的。”李清雨冷笑一聲:“如果不是我最信得過的人,這種事情我又怎可能託付給他?皇后,你別白費心機了,他……不可能會供出我,這事兒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你這麼篤定?呵呵,你以為你是誰?孫習犯下這樣滔天罪過,若是坦白招供出幕後主使,或許還能保住家人一條性命,若是把罪責都攬到自己頭上,他可是不想活了?”
“哼哼!你不懂,他對我……從宮中第一次見到我,他就意亂情迷,呵呵,不然你以為他為何不成婚?他家裡獨有一個老母親,便是攬下罪名,最多就是母子一起赴死罷了,呵呵……哈哈哈……皇上肯定想不到,他不把我看在眼裡,可是仍然有別的男人把我當做珍寶。哈哈哈……皇后,這種體會,連你都沒有過吧?你不需要做什麼,只是一句話一件東西,就能哄得別的男人去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哈哈哈……”
李清雨又笑又叫,到最後竟然在“皇后”面前肆無忌憚的轉起了圈子,仿佛她已經成為萬人之上的女皇一般,而皇后則是呆呆的看著她,已經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外面紛亂的腳步聲,於是連忙退避到一邊,看見當先走進來的夏臨軒和小貝子,便跪下道:“奴婢見過皇上。”
“皇上?”
狀若瘋狂的李清雨猛然就停下了所有動作,如同從一個美夢中醒來,她驚恐不已的看著夏臨軒,連跪下參拜都忘記了。
“好手段,好心機。孫習那個王八蛋,竟然被你這樣的蛇蠍毒婦迷得昏了頭。”夏臨軒冷冷看著李清雨,目中滿是厭惡冷酷之色。
“這是……怎麼回事?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也不知怎麼回事?皇上……”
李清雨腦子還是有些昏沉沉的,但她卻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如果不把握住,那個後果……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想下去。於是一下子便跪倒了,拽著夏臨軒的龍袍下擺涕淚交流道:“皇上饒命,您聽臣妾解釋……”
“還聽什麼?你的解釋,剛才朕在外面已經聽得一清二楚了。”夏臨軒懶得和李清雨糾纏,他如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毒蛇揪出來了,秋苔總算可以回雲海殿了。
“皇上……”
身後是李清語淒慘絕望的大叫聲,於是夏臨軒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一字一字沉聲道:“妍妃心腸狠毒,先謀害皇后,後謀害文妃未遂,可謂罪大惡極,論罪當誅,賜車裂之刑。李家教女無方,著收回爵位俸祿,家有為官者,貶官為民,李春明流放遼東。”
小貝子連忙記下,知道這是皇上對李家的處罰,故意說在李清雨面前,大概就是要讓她品嘗陰謀敗露全家受累的痛苦滋味。李春明就是李清雨的父親,原本是位高權重的榮國公,如今不但一家子貶官為民,他更是要被流放遼東,可謂是一朝就從雲端跌落到深淵裡。
當下又複述了一遍,見夏臨軒點頭,他便連忙跟了出去。身後殿門徐徐關上,將李清雨淒厲的叫聲一併關在了裡面。
“皇上說,這凝香殿內外,要統統嚴查一遍。這事兒就由小春子你來辦吧。”
被夏臨軒留下來處理後事,小貝子站在臺階上,意氣風發的吩咐著,忽然又指著其中一個小宮女道:“那小女娃兒很不錯,咱家找人選的時候,只有她敢挺身而出,之後更是趁著剪燭花之際把迷幻散放在了蠟燭裡,方有之後的真相大白,她很不錯,從今日起,調她去養心殿,查明身家清白後,就留在養心殿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