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從許多天前開始, B市這座小城市裏就發生了許許多多的命案, 讓市民們人心惶惶,只有妖獸司知道, 死的人不只有人類,還有許多妖獸。
死的妖獸大多數都已經混入了人類之中, 白天裏是普普通通的工作黨,只有晚上才會變回妖獸和同類一起, 這些妖獸大多數都是單獨藏在人類社會,並沒有同伴,偽裝的十分完美,就像一個普通的人類一樣。
不過不管偽裝的再怎麼像,本質上還是一個妖獸,有著人類沒有的特殊能力, 就算遇到了普通的危險,他們也有自保的能力。正是對自己能力的自信, 才會讓他們獨自潛入人類社會之中, 萬萬沒想到,忽然就出了事情。
當地的妖獸司管理人員焦頭爛額,聽到總部那邊要派人過來時,更是誠惶誠恐, 他還沒急得整理好材料,總部的人就已經出現在門口了。
等所有人都從身上跳下來,宗方才變回了原型。
眾人的知名度和白澤不分上下的高,做為妖獸司裏的精英, 幾乎沒有妖獸是不認識宗方的,厲錚也是,先是凶獸之名雷鳴貫耳,等他工作之後,業績更是如坐火箭一般嗖嗖的漲,其他分部的妖獸司幾乎都知道他的事蹟。
白澤就更不用說了,整個妖獸界都是他的粉絲。
看到來人是這幾個,妖獸司分部的管理人員腳一軟,差點就摔在了他們的面前。
眾人也不和他客氣,直接就問:“最近這兒出的案件,有沒有什麼頭緒?”
管理人員擦了擦腦門的汗,低聲地道:“沒……沒什麼進展……”
“嫌疑人也沒有確定嗎?”
“我們猜測是個大妖獸,只不過具體是誰,就一直沒什麼線索,那個大妖獸行蹤詭秘,殺了那麼多的人和妖獸,一點線索也沒有留下,我們初步確定了名單,但是一一盤查過了,都不是他們。”
阿寶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厲錚煩躁地小聲道:“該不會真的是厄那個傢伙幹的吧。”
他們也瞭解林禺的能力,殺人很方便,破壞現場,毀滅證據,掩蓋行蹤,這些都很方便。
只是他們也同樣瞭解林禺的性格,之前在窮奇的逼迫之下殺了人,就讓他一連五六年都沒有走出陰影,現在又被厄操縱著,經過他的手殺了那麼多的人,心理脆弱的弟弟只怕是會崩潰。
估計晚上也睡不好覺,輾轉發側,更嚴重一些,說不定會直接去想辦法找機會自殺。
厲錚低聲咒駡一句,轉身就要去找林禺的蹤跡。
“等等。”白澤拉住了他。
白澤轉頭對分部管理人員道:“這些案子的記錄還在嗎?”
“在的在的。”管理人員連忙道:“我都好好放著,白澤先生您要是想看,我立刻就拿過來。”
“那拜託你了。”
管理人員忙不迭的應了,小跑著去拿案件記錄。
“二哥,你幹什麼攔我?”厲錚惱怒道:“林禺就在這了,你還不讓我去找他?”
“我怕你氣過頭,一不小心就做出什麼事來。”白澤無奈道:“還沒有確定嫌疑人,也不一定是林禺做的,先看看兇手是誰再說。”
不是林禺做的?
厲錚微微鎮定了下來。
他只想著厄是個會毀滅世界的壞妖獸,聽到這種連續殺人案,就直接把責任安到了厄的頭上,倒是忘了,有可能林禺並不是凶獸。
要是林禺的那個黑霧出馬……也不會出現什麼遺體了,估計會出現一大堆的失蹤人口。
厲錚在辦公室裏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等待著管理人員將案件記錄送過來。
大概是明白他心中的焦躁,剛才跑出去的管理人員去而複返,抱了一壘厚厚的文件夾過來。
“白澤先生,您要的東西都在這了。”
“謝謝你了。”
管理人員忙不迭地道:“不客氣不客氣。”
見白澤專注的看起了那些記錄,他也識趣地站到了一邊,等待著白澤有事叫他。
誰知道白澤才剛翻開,看清了屍體的樣子,頓時咦了一聲。
管理人員又緊張了起來:“白澤先生,您發現了什麼嗎?”
“這兒所有的案件,都是同一只妖獸做的?”
“是的,我們比對過傷口,都是同一只妖獸做的。”
白澤微微放鬆了下來:“那就不是林禺了。”
厲錚立刻推開那個管理人員撲了過來:“二哥,你說的是真的?”
“林禺傷人不是這個樣子。”白澤指著上面的照片說:“應該是某個原型巨大的妖獸,看屍體上的爪痕,大概和你差不多大。”
他的弟弟要是真殺了人,也不會用到爪子,只會有如刀削一般的平整切面,那是被黑霧吞噬之後才會造成的後果,很難模仿,也只會這樣出現。
而記錄上面的照片,每具屍體上面都出現了爪痕,死因也大多數是失血過多,不像是林禺能做出來的事情。
眾人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厲錚又好奇:“不是林禺,那還會是誰出現在這兒?”
管理人員立刻道:“對,這也是我們想不出來的問題,危險的大妖獸如今都被關在妖獸司的監獄裏面,小妖獸也殺不了那麼多人,但是大妖獸稀少得很,又鮮少出現,被害人和妖獸沒有任何聯繫,我們一點線索也沒找到。”
宗方目光微動,靠了過來,去看記錄上的照片。
他翻過一頁又一頁,眉頭越皺越深,越來越熟悉的作案手法讓他立刻想起了一個名字。
他出聲道:“可能是窮奇。”
“窮奇?”
“窮奇?!”管理人員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妖獸界的大妖獸總共就沒多少,其中有不少都是人盡皆知的凶獸,這些凶獸,大部分都被關在妖獸司的監獄深處,幾乎沒有了能出來作惡的機會。
可除了一個。
幾年前,窮奇越獄之後,到現在也沒有被抓回去。
一想到那樣可怕的凶獸竟然出現在了自己的管轄範圍內,還殺了那麼多人,管理人員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他哆哆嗦嗦地道:“白……白澤先生……您看,看這……”
這……遇到這樣厲害的兇手,讓他們分部裏的任何一個妖獸出動,也抓不回來啊。
管理人員求助地朝著白澤看了過去。
白澤合上卷宗,點頭道:“你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解決的。”
宗方微微頷首:“抓捕窮奇一直都是我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不用擔心。”
管理人員長舒一口氣,感激涕零,還想要多說什麼,就見這一群人又站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白澤先生,我去幫你們準備住宿的地方……”
“不用了。”白澤打斷了他的話:“我們自己會解決的。”
“那我……”
“就當我們沒出現就好,至於窮奇,我們會直接帶回到監獄裏去。”
管理人員忙不迭的應了,恭恭敬敬地送他們出了門,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範圍之內,才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緊接著,他想起來窮奇,想起宗方的厲害之處,又渾身一松。
都有這麼厲害的人物出馬了,事情肯定很快就能解決了。
眾人到了城市裏最高的一層樓的樓頂。
上面冷風呼嘯,卻可以看清整座城市的面貌。白澤上前一步,然後閉上了眼睛。
先是眼前一黑,然後有無數光點在城市各個角落裏亮了起來,分佈在整座城市裏。
那是屬於妖獸的顏色。
白澤還記得窮奇的光點是什麼樣子,是濃郁的灰色,其中暗紅色交纏,一看就能認出來。
他的“目光”在這座城市上方掃過,很快就停在了某一處。
白澤刷地睜開了眼睛,率先朝著那邊跑了過去,幾步跳下了幾十層樓高的樓頂,眾人也接二連三地跟在他的後面跳了下去。
妖獸們生來身體強健,幾十層樓如履平地,落到地上時,只不過微微屈膝緩衝了一下,立刻就朝著那個方向拔足狂奔。他們的速度很快,對於行人來說,只受到一陣快風拂過面龐,順著風向一轉頭,卻什麼也沒看見。
窮奇才剛進小院,忽然腳步一頓,立刻往旁邊打了一個滾,幾乎是立刻的,一把飛劍直直地從天而降,落到了他剛才站的位置,入地三尺,劍氣的餘波蕩起了一陣飛塵。
看清那把劍的模樣,窮奇立刻變了臉色。
他抬頭,就見其他幾個妖獸從天而降,將他圍在了中央,為首的人拾起剛才的飛劍,抬眸看他,眉目清冷,目光之中滿是殺意。
窮奇盯著他,咬牙切齒地道:“宗方……”
他又很快笑了出來:“你總算是找來了。”
宗方沒有理會,直接道:“我弟弟在哪?”
“你說林禺?他?他早就被我的老大吞掉了。”
“你的老大?”宗方皺眉。
“自然是厄。”窮奇張狂道:“他是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妖獸,有他的帶領,我們妖獸必定會重新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會臣服在他的腳下!”
宗方冷冷地看著他:“厄恐怕不會如你的願。”
“我們現在就是在做這些,我殺的人,殺得妖獸,誰讓他們都不聽我的,若是他們乖乖臣服,我也不會對他們下殺手。我知道,你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過來的?”窮奇的雙手變成了獸爪,獰笑著看著眾人:“我早就等著了,你們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
宗方不答,還是問:“林禺在哪?”
“我早說了,他早就被厄吞了!”
“那厄在哪?”
“你想知道他在哪,就得先打敗我……”窮奇說著,立刻朝他攻了過來。
宗方卻是反手一劍,劍身和獸爪碰撞,只聽錚地一聲,凶獸鋒利的爪子被齊齊削斷,接二連三地落在地上,只留下了四個光滑的切口。劍身幽幽地泛著冷光,沒有絲毫變化。
沒有理會不敢置信的窮奇,宗方轉過頭,對白澤道:“靠你了。”
白澤點頭,又閉上眼睛。
無數光點如棋子般遍佈在整座城市裏,那些光點的顏色都十分陌生,他找了好幾遍,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屬於林禺的那個光點。
因為厄的緣故,林禺的光點的顏色早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白澤沖著宗方搖了搖頭:“不行。”
厲錚著急地看向了阿寶,道:“那你呢?既然你恢復了記憶,應該也有能找到那個厄的辦法吧?”
阿寶不太確定地道:“我……我也試試?”
他也學著白澤那樣閉上了眼睛。
雖說是恢復了記憶,可數千萬年的記憶,也不是這麼容易就接受下來的,阿寶也還沒有度過緩衝期,對於自己的那些記憶,仿佛就是一個巨大的藏書庫,需要了的時候,還得去翻一番。
他這一翻,翻得就有點久。
窮奇緩了過來,又伸出另外一隻完好的爪子,朝著宗方撲了過來。
宗方沒有理會他,反手就提劍將他拍了回去。
燭在一旁皺了一下眉頭。
他看了一看閉目的阿寶,又看看想方設法撲過來打擾的窮奇,忽地搖身一變,赤紅色的尾巴冒了出來,在窮奇反應過來之前,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身上。霎時,窮奇只化作了一顆流星消失在了天邊。
眾人驚詫地看向了燭。
“他太煩了。”燭一本正經地道:“不能吵到阿寶。”
“……”
雖然抓窮奇很重要,可找到林禺更重要。眾人又將話憋了回去,期待地看向了阿寶。
等了很久,阿寶才睜開眼睛,面對眾人期待的目光,他心虛地搖了搖頭,說:“我們……去找找吧。”
……
林禺去了小禾家裏。
今天是週末,小禾不用上幼稚園,兩人昨天就說好了,今天換做林禺去找她玩。
所以林禺一大早的就出了門,去拜訪自己的小朋友。
小禾爺爺也早就習慣了他的存在,對他也放心的很,叮囑他要保護小禾之後,又穿上橙黃色的制服去工作了。
只不過小禾卻忍不住。
她坐在書桌面前,被林禺指導著,寫完了幼稚園的所有作業,很快就感覺無聊了起來。
“哥哥,我們出去玩好不好?”小禾撲到他懷裏撒嬌:“今天外面天氣那麼好,一看就很適合出去玩呀!”
林禺失笑:“那你要玩什麼?”
小禾想了想,從書桌裏抽出一遝紙。
“我們來折紙飛機吧!”
林禺憋笑,順著她的話抽了一張紙出來,陪著她一起折了一個紙飛機。
小姑娘折紙飛機的技術比他好他多了,折的又好看,飛得又遠,相反,林禺折的紙飛機連飛都飛不起來。
小禾故作老成的歎了一口氣,手把手地教他折了一個完美的紙飛機。
折完了飛機,就更有理由出去玩了。
附近就有一大塊的空地,那兒平時沒有什麼人,小禾就拉著林禺去了那裏,和他比賽誰的飛機飛得更遠。林禺絲毫不覺得無聊,任憑小姑娘拉著他跑來跑去,不管小姑娘說什麼,他都好脾氣地應了下來,一聲反對也沒有。
紙飛機飛得久了,就飛不起來了。
小姑娘又撐著下巴唉聲歎氣。
“接下來去做什麼好呢?”她歪頭去問林禺:“大哥哥想要做什麼?”
沒有小姑娘在的時候,林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發呆了,她忽然這麼問,林禺半天想不出一個答案來。
“我們……回家去?”
小禾用力搖頭,用行動表達對這個提議的拒絕。
兩人撐著下巴,認真的想著去處。
忽然,一道人影從天而降,重重地摔到了他們的面前,激起一陣飛塵,小禾頓時被嗆到,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
林禺連忙抱起了她,一連後退無數步,一臉警惕地看著煙塵後面的人影。
如果他剛才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
窮奇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身上狼狽不堪,似曾相識地尾巴讓他半天回不過神來,當煙塵散去,他看清站在週邊的林禺時,立刻回想起了雪山上的遭遇。
“原來是那個妖獸。”他咬牙道。
林禺一臉不善地看著他。
懷中的小姑娘忽然驚呼一聲,指著窮奇的爪子說:“大哥哥你看,這個叔叔他……唔?”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很快就被捂住了嘴巴。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一臉莫名。
唔唔唔?
林禺低聲道:“小禾,不要說話。”
小姑娘乖乖閉上了嘴巴,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又恐懼地看著窮奇的爪子。
“喂,小不點,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窮奇惡狠狠地道。
小姑娘渾身一顫,刷的閉上了眼睛。
“你怎麼會在這兒?”林禺問道。
窮奇扭頭吐了口中的血沫,“還不是宗方他們,竟然已經追過來了,這兒是待不久了,我們馬上就走。”
“我……大哥?!”林禺眼前一亮,然後又黯了下來,喃喃道:“他們已經來了啊……”
“喂,難道你還不想走嗎?”
林禺猶豫。
他不敢見家人們,卻又很想見到他們,尤其是阿寶,阿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阿寶來了嗎?”他問。
“你說那只小鳳凰?他那頭毛我到現在還能認得,來了,就跟著宗方一起呢。”
林禺眼前一亮,希冀地看了遠方一眼,恨不得目光能穿越空間,直接看到阿寶的模樣。
“大哥哥?”小禾在他的懷裏弱弱地道:“我可以說話了嗎?”
“嗯。”
小姑娘問:“大哥哥,你和這個怪叔叔認識呀?”
“算是吧。”
窮奇不耐煩地道:“你還磨蹭什麼,我們該走了。”
小姑娘又問:“大哥哥,你要走了嗎?”
“嗯。”
“你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
“那你還會回來嗎?”
“可能不會回來了。”
小姑娘頓時失落了下來,她不舍的回抱住了林禺,柔嫩的臉頰蹭了蹭林禺,不捨得道:“可是我捨不得你走。”
林禺抱緊了她。
他……他也捨不得離開。
窮奇在那邊又叫了一聲:“喂,你還不走,難道是想等著被宗方抓回去嗎?”他說完,大步走了過來,朝著小姑娘伸出了手:“不就是個臭丫頭,丟了就是,不過是個人類,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林禺下意識地躲開了的動作。
窮奇撈了個空,看他的眼神頓時變了。
“你難道還想要帶這個小姑娘走?”
當然不是了……他沒有辦法帶小禾走的。
雖然是這麼想,可他怎麼也捨不得放手。
甚至……還有一種衝動,家人近在咫尺,他想要回去,回到家人的身邊去。
林禺又朝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阿寶就在那裏啊……
見他一動不動,窮奇直接朝著小姑娘伸出了手。
林禺大驚,連忙抱緊了小禾躲了過去。
“你幹什麼?!”林禺憤怒道:“說好了的,你不能對著她出手的!”
“不就是一個人類,哪里值得你這麼緊張!”窮奇的心情本就不太好,聽到他這麼說,更是來了火氣:“你難道還想要等宗方他們找過來不成……是了,他們本來就是你的家人,說不定你巴不得看見他們呢!”
林禺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是的。”
“那你抱著這個人類做什麼?放下她!”
林禺遲疑。
窮奇憤怒地又朝著小姑娘伸出了手:“既然是這個人類拖著你不讓你離開,那我就直接殺了這個人類好了!”
他的雙手又陡然變成了鋒利的爪子,直朝著小禾伸了過去。
他們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林禺的腦子裏,只剩下不能讓他碰到小禾的念頭。
黑霧驟起,彌漫在周圍,朝著窮奇撲了過去。
林禺紅了眼睛,幾乎是立刻的,過往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了出來,無邊的恨意瞬間將他吞沒。
他只記得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小禾,別看。”
“好,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