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林禺的運氣很不好。
他們在吃完晚飯之後過了沒多久, 很快就遇到了一個人類。那個人的打扮和背包客很像, 都是身上背了一個大大的行李包,裝備齊全,身上狼狽不堪,若是放在外面的城市街道上,說不定還會被人誤以為是一個流浪漢。
當他的身影小的只有遠方一個黑點大小的時候, 窮奇就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帶著林禺朝著那人跑了過去。
這是個大約四十的中年男人。
這個人類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 卻沒有像上一個背包客那樣熱情, 眼中反而充滿了警惕,目光將他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往他們的身後多看了幾眼,沒見到類似於行李的東西,眼中的困惑也越深,警惕地問:“你們是?”
窮奇不答,只是直接將林禺丟到了那人的面前。
背包客吃了一驚,他猶豫了一下, 連忙彎腰將林禺扶了起來, 小心地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土, 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林禺低著腦袋,搖了搖頭,在他的手拍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又如觸電了一般飛快地跳了出去,躲開了他的觸碰。
“你……”背包客遲疑了一下, 抬頭問道:“你們是父子嗎?”
這個背包客的年齡已經不小了,林禺的外表看起來還沒有多大,就和他兒子的年齡差不多,一想到竟然會有這種父親這樣對待兒子,他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連帶著他看林禺的臉色都好了一些,甚至還主動卸下背包,從包裏摸出了一條拆開了包裝的巧克力,塞到了林禺的手裏。巧克力已經被人掰掉了一半,而包裝又小心翼翼地包了回去,儘管被人小心保管,但還是敵不過白天的高溫,已經變得很軟了。
林禺下意識的將那塊巧克力緊緊地攥住,然後反應過來什麼,又連忙放開,可那半條被主人小心保管的巧克力已經變了形狀。
林禺愣了一下,又連忙遞了回去。
“你拿著吧。”背包客和善地道:“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只是我兒子也喜歡吃些零食,吃點甜食,心情也能好一些。”
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連帶著他原本板著的臉上都帶上了幾分笑意。
林禺越發的內疚,他回頭看了窮奇一眼,注意到對方眼中毫不掩飾地惡意,又飛快地轉過了頭來。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把那半條巧克力遞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然後他轉過身,擋在了背包客的面前,抿著唇,緊張地盯著窮奇。
注意到他的目光,窮奇頓時笑了出來:“怎麼?不想做?”
林禺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副保護的姿態。
“你這是……?”背包客一臉莫名,他看看林禺,再看看面前的窮奇,怎麼也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是……”
沒有人理會他的意見,窮奇笑得越發開心:“你想保護他?”
背包客:“什麼保護?”
林禺:“對,我不准你傷害他。”
窮奇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大事,一下子捧著肚子笑得無法停止:“那你說說,你拿什麼保護他?”
背包客愈發奇怪,見這對父子爭執不下,可沒有一句話是和他說的,看上去是和他有關,可是他和這對父子也是第一次見面,更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想起剛才這位父親隨隨便便將自己小孩亂丟的場景,出於對這個小孩的擔心,他到底還是沒有離開,擔憂地站在一旁看著。
窮奇笑了許久,才捂著肚子停了下來,他抹去眼角滲出的生理性眼淚,才道:“你打不過我,也無法逃跑,除了聽我的命令乖乖行動,還能做什麼?”
林禺固執地伸著手,戒備地看著他。
窮奇冷笑,忽地伸出手,大掌將他的臉完全蓋住,用力掐至變形,惡狠狠地道:“除了耍點小花招,你什麼也做不了。”
“喂!你幹什麼呢!”背包客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簡直不敢相信竟然會有父親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不管你兒子做錯了什麼,你這樣做也太過分了……啊!”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窮奇隨手一掌拍了出去。
人類的身影高高飛起,然後重重地落到了不遠處的地上,徹底不動了。
林禺呆呆地順著他飛起的軌跡看去,見他落到地上,頓時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想要叫一聲,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周身又有無數黑霧順著他的本能凝聚而起,將他連帶著窮奇也全部包裹住。如同一道巨大的黑影,繚繚繞繞在突兀地出現在平原上。
窮奇嘴角含笑,儘管被這些黑霧包圍,也絲毫不見慌亂:“發現自己無能為力,終於知道要反抗了?”
那些黑霧凝聚成無數條觸手,將他的四肢纏繞住,還有一條繞到了他的胸口,頂端變得尖銳,似乎只要他多說一句話,就會毫不留情地紮進去!林禺雙目赤紅地瞪著他,源源不斷地黑霧從他的身體之內冒了出來,無數黑霧擋住了外面的光,到後來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入眼就只有黑茫茫一片。
窮奇被困在其中,卻仿佛能看清眼前一切,準確無誤地伸出了手,目標準確的直接掐住了林禺的脖子。那些化為觸手纏住他的黑霧卻沒有對他起絲毫作用,反而因為他的動作被掙了開來。
林禺怔了一下,顯然也沒有想到會被這麼容易掙開,反應過來,立刻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要想反抗我,你還太嫩了一些,幼崽,就算你的能力再方便,我也比你多活了上千年。”窮奇冷冷道:“宗方活得比我久,我雖然打不過他,但掐死你還綽綽有餘。就算不讓你殺人,只是殺了你,就足夠讓宗方難過的了。”
“別想著反抗我,想要反抗,你得先有能打敗我的能力,而現在……”窮奇呵了一聲,跺了一下腳,周圍凝聚的黑霧頓時四散開來,外面的陽光又重新透了進來:“或許你的能力能嚇到一些普通妖獸,可要打敗我,你還早得很。”
作為最令人恐懼的凶獸之一,窮奇最不缺少的就是實力。他本身天賦出眾,為了追求強大也在不停修煉,即使後來被抓進了監獄裏,也在那裏成為了讓無數妖獸臣服的強大人物。如今的修行者中最厲害的人物就是宗方,可每次窮奇出逃的時候,也只有宗方才有能力將他抓回來。
縱使林禺被誇過無數次,也敵不過另一個已經活了千年的天才。
而那個天才,不幸和他走了相反的道路。
“我……不想殺人……”林禺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他瞪著窮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恨意都在這時候爆發了出來:“我!不想殺人!”
“那還真是不巧,我正好想要你殺幾個人。”窮奇收緊了手。
林禺漸漸感覺呼吸困難了起來,窮奇的臉在他的視野中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周身的黑霧暴動,四溢開來,將周圍全部掩蓋,從遠方看來只有混沌一片,林禺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恍惚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回了。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眼前恍惚也已經出現了哥哥們、爺爺、還有阿寶的身影,當窮奇鬆手的時候,他呆坐在地上,摸著自己的脖子,半天回不過神來。
“你還不想殺人?”
“不……不想……”林禺啞聲道。
“你若是不殺人,那我就殺了你。”
“那你殺了我吧。”林禺說。
“宗方可是會很傷心。”
林禺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許久,窮奇卻是嗤笑一聲:“晚了。”
林禺呆呆地抬起頭來,又順著他的眼神看了過去。就在原來那個背包客趴著的地方,那兒已經什麼都沒了,連個頭髮絲都沒剩下,只有一個人形的淺坑出現在地面上,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仿佛從來不曾有人存在過。
林禺的心一下子涼到了底。
窮奇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你猜,他剛才死透了沒有?”
“他……”
“我說過,你的能力適合殺人,什麼痕跡也不會留下。”
林禺恍惚記起了自己剛才暴動的能力,黑霧四溢,將周圍的一切都腐蝕的乾淨。
除了他,還有窮奇。
林禺的手伸進口袋裏,那半條被主人小心包好的巧克力還在他的兜裏,軟得一捏就變了形。
窮奇哼了一聲:“幼崽的能力不穩定……還真是個好藉口啊。”
……
穿過了大片的平原,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在白天的時候也冷得徹骨,漸漸有了正常溫度的樣子,卻比這時候本該有的溫度還要更冷一些。
當林禺在地上看到白雪的時候,他身上已經穿上了由厚厚皮毛拼湊而成的‘毛衣’,是從沿途的兔子們身上剝下來的皮毛製成了,他的身上還多了許多新裝備,有不少都是從人類身上找到的。
窮奇並沒有放過他們沿途中碰到的任何一個人類,殺人已經成了他的樂趣之一。和從前不同的是,幼崽看著他的動作,只會抬抬眼皮,不再有任何反抗之舉。他雖然不會殺人,但卻和變了個人一樣,沒有什麼能再激起他的內心波動。
走過白雪覆蓋的平原,窮奇帶著他,進入了一片雪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