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濃稠的黑霧將林禺包裹, 往常觸及必傷的黑霧卻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反而全部鑽進了他的身體裏去。
妖獸龐大的意識如颱風過境一般掃蕩著他的意識, 林禺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被吞噬, 在強大的妖獸勉強, 他如同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嫩草,弱的不堪一擊。他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有一絲鬆懈開來, 只要他一放鬆警惕, 早有準備的妖獸就會立刻趁機而入,奪取他的意識, 佔據他的身體。
黑霧鑽進了他的身體, 在他的皮肉裏移動, 過分濃郁的黑霧幾乎化成了實質, 林禺眼前一片模糊,隱約看見黑霧在他血肉中遊蕩的景象,皮膚表層凸起一塊又消失, 黑霧在裏面衝撞著, 從未感受過的痛苦將他淹沒,沒一會兒,林禺便咬出了一嘴巴血。
他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叫了出來。
“為什麼反抗!”厄憤怒又不敢置信地道:“你本就是我的分身, 我將你放出去,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讓你把我救出去,為什麼反抗!乖乖回到我的身體裏來, 我們本就是一體,你若是乖乖配合我,等我將這天地毀滅之後,還可以給你也找一具身體。”
這本來就是他的身體!
林禺劇烈地喘息著,一陣又一陣、愈來愈烈的痛苦讓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穩住神智都十分困難。
如果這個天地都毀滅了,他的家人們也不在了,那他還能去哪里?一個人活下來還有什麼意思?
妖獸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又放軟了口氣,道:“你如果乖乖配合我,我也可以放過你的家人,我看看……一個白澤,一個饕餮,還有一把劍?連上那個猴子和諸胡也沒有多少人,我將他們全都放掉,不會動他們一根毫毛。”
林禺一言不發,全心全意地抵禦著它的靠近。
巨大的妖獸化成的黑霧還在源源不斷地灌注進他的身體裏,轉眼便已經消失了大半,可他的意識仍然堅持著沒有被厄吞掉。
厄的語氣一轉,又狠厲地威脅道:“就算你再不配合又如何,你是我的分身,敵不過我的,等我出去了,我便將你看中的那些妖獸全部殺掉,讓他們死在你的面前,你覺得如何?”
“就算你再怎麼反抗,你也無法反抗我,倒不如乖乖認輸,也省得讓我這麼麻煩。”
“你想要出去?出去了之後又能怎麼樣呢?那只小鳳凰可是老鳳凰涅槃重生後的樣子,等他恢復了記憶,遲早還是要殺掉你,我們和那只老鳳凰天生不對盤,看在你是我的分身的份上,他下手的動作可能還會輕一些。”
妖獸似乎是讀取了他的記憶,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看看我發現了什麼,那只老鳳凰竟然也有這般蠢的時候,等他恢復了記憶……看到自己被我的分身迷惑,也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你既是我的分身,就應該和我一樣,一心為毀滅天地,竟然和那只老鳳凰談戀愛?!”妖獸惡狠狠地道:“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抹掉你的意識,我要讓你親眼看見我把那只老鳳凰殺掉!”
林禺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豆大的汗水不停的落下,滴落在地上,很快就凝聚了一灘,並且隱隱有擴大的趨勢。林禺只感覺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可他已經顧不上這個了,妖獸化成的黑霧已經快全都進入到他的身體,全都變成了他體內的能量,驟然接收到如此磅礴的力量,他的五臟六腑也仿佛經歷破碎重組,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在叫囂著痛苦。
他好痛啊……好痛啊——
林禺趴伏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抖著,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焦距,他趴伏在地上無意識地抽泣了起來……從小到大,他從未經歷過這般可怖的痛苦,身體仿佛每時每刻都在被巨獸碾壓而過,碾碎了筋骨,攪和著血液,一波又一波的痛楚襲來,沒有留給他片刻的休息時間,一波未完,另一波很快就冒了出來。他到底是被哥哥們捧在手心寵著長大,受到最大的痛苦也不過是跟窮奇相處那段時間裏的心理折磨,爺爺保護他,哥哥們保護他,燭先生也保護他,連阿寶都在保護他。
他雖然是個凶獸,可也幸運的遇到了好多人,不曾受到過什麼傷害。
源自於本能的分身對本體的親近如今全部消失,林禺的意識逐漸模糊,只剩下了對厄的無限恨意。
他何其有幸遇到了那麼多對他好的家人,為什麼要將家人們從他身邊奪走!
那些黑霧已經全都鑽進了他的身體裏。
林禺已經聽不見厄的話了,他只感覺到腦子裏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喋喋不休的念叨著,下意識地遮罩了那個聲音,便只剩下抵抗那些黑霧的意志。
他也快要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只記得要保持清醒,絕對不能讓自己的意識消失!
少年的身體痛苦的蜷縮成一團,身上四處不斷被體內游走的黑霧衝撞著凸起,他的手指在地上劃出了又長又深的血痕,白皙的皮膚底下變得青紫,又很快變回原樣。他的身上一個傷口也沒有,皮膚底下的毛細血管卻不停的破裂,又因為逐漸變得強大的修復能力而迅速恢復原狀,又迅速破裂,恢復,破裂,不停重複著。十指的指甲翻起脫落,又重新長了出來。他身上的一切都經歷著不斷再生。
林禺的耳邊只剩下了自己痛苦的吼聲,還有厄憤怒地咆哮。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劇烈顫抖掙扎的身體才漸漸恢復了平靜。
林禺只覺得身體忽然沉重無比。
他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響徹如雷。
林禺恍惚睜開了眼睛,他的眼前漆黑一片,剛才經歷的一切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只餘下滿腔的心悸。
他動了動身體,便聽到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音。
……
朱流山上,過來遊玩的旅客好奇的對著這座焦黑的山拍來拍去。有一隊行色匆匆的人從他們的身旁飛快走過,拐進了禁止進入的區域裏。
阿寶通知完之後,就按著白澤的囑咐迅速地給附近的妖獸司打了電話。妖獸司的工作人員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朱流山上一片焦黑,除了他們這些工作人員,就只有一隻小鳳凰在這裏,除此之外,什麼妖獸也沒有。
“真的有一個妖獸在這裏失蹤了嗎?”負責工作人員好奇地問。
不怪他疑惑,專業的儀器檢測不出其他妖獸出沒的動靜,那只妖獸據說被綁架的地方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他們找來找去,也只找到一隻報案的小鳳凰。
阿寶痛苦地道:“難道我還騙你嗎?!我就是在這裏親眼看見林禺被抓走的,他被一團黑霧綁架了,就在這裏!”
工作人員連忙點頭,將所有細節都記好,才提醒道:“如果儀器都檢測不出來,要麼是那個妖獸已經離開了儀器檢測的範圍,要麼就是……”
已經死了。
阿寶心裏清楚,也在他話音未落前就立刻瞪了過去。
工作人員心中一緊,連忙走到了別處去。
一隊妖獸將四周的關鍵處都採集完,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去,忽然感覺一陣地動山搖,整座山都開始搖晃了起來。
“這是地震?!”工作人員們大驚,連忙往山下跑去。有一個人見阿寶不走,也順便扯上了他。
阿寶奮力掙扎,大喊道:“林禺還在上面!”
“快走!地震要來了!”
阿寶沒有理會,徑直掙開了他,朝原來的地方跑了回去。
眾人嚇了一跳,來不及阻攔,就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就在他們遲疑的工夫,山忽然劇烈的抖動了起來,眾人一時不察,撲通摔倒在地,又沒有坐穩,咕嚕咕嚕直接朝著山下滾了下去。那些遊客的下場也並不怎麼好,慌忙往山下跑,有些人機智的趴了下來,很快又在劇烈地抖動之中摔倒在地上,順著山下滾。
阿寶在山開始抖動的時候就立刻變成了原型,金紅色的小鳳凰拍打著翅膀,躲避著山上滾落的碎石,又回到了剛才林禺消失的地方,他拍著翅膀停在半空中,一雙黑豆眼焦急地四處尋找著,試圖在混亂中找到林禺的蹤跡來。
先是碎石,後來又是泥土,仿佛是山在主動抖泥一般,連帶著上面的人一起,簌簌地往下掉。
在山上的遊客或輕或重的都受了傷,還是妖獸司的工作人員反應過來之後,及時地救了好幾個遊客,才免去了人命之災,可受傷最重的還是流了不少的血。
很快,山上便一個人也沒了,只有阿寶還四處尋找著。
附近的村民和山腳下的患者們都看的清楚,在劇烈的抖動之後,整座山甚至還變了形狀,然後在眨眼的工夫裏,又消失在了原地。
山消失了……
反應過來之後的眾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原先一片漆黑的朱流山只剩下一大灘黑土,山的位置被一片平地所取代,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睜眼一閉眼,山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