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自古以來, 妖獸和修行者就不對盤, 書庫守門的弟子會將人放進來就已經足夠讓他吃驚的了,更別說還有凶獸出沒在他們宗門地盤裏。
閱卷真人想了又想,乾脆將眾人趕出了自己的書房, 屋子的門一關,禁制一開,徹底將他隔絕在了裏面,就算現在真的有凶獸出現在這裏,也不會對他造成分毫傷害。
林禺撓了撓頭, 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弄不懂這個老爺爺忽然翻臉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厲錚哥哥的名號太嚇人了吧。”沈清遠摸了摸鼻子, 畢竟他當初見到林禺時,還對林禺拔劍相向呢。
“三哥那麼好, 做的東西也好吃,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他。”林禺小聲道:“三哥今天做了南瓜餅,我還說要帶給這個爺爺吃呢。”
阿寶:“看他這個樣子, 估計也不敢吃南瓜餅了。”
林禺歎了一口氣,很是失望。
他們過來是為了瞭解孟長霄, 可關於孟長霄的記載就只有那麼一點, 他們也瞭解地差不多了, 再找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眾人摸了摸肚子,想起臨走時厲錚從廚房裏端出來的香噴噴的南瓜餅,金黃的顏色令人食指大動, 南瓜餅的甜香仿佛近在咫尺,輕輕一咬好像也能咬到它微脆的表皮一樣。
眾人一邊在腦子裏想著南瓜餅的味道,一邊走了出去,才方出了書庫大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門口的石階上,聽到聲音,那人立刻轉過了身來,正是厲錚。
“你們總算是出來了。”厲錚幽幽地道:“看不出來,你們幾個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他一路追過來,愣是沒追上弟弟,因為沒有腰牌,還被守門的那些人攔在了門外,不管他如何威脅賄賂也不讓他進去,沒有辦法,厲錚只好在臺階上坐了下來,等著弟弟們出來。
他從懷裏掏出捂了一路的南瓜餅,將布包是塞到了林禺的懷裏:“你們的早飯。”
林禺吸了吸鼻子,飛快打開,旁邊很快就伸出了幾隻手,將布包裏的早餐分食乾淨,一行人又在書庫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你們在裏面,找到了什麼沒有?”厲錚激動地搓手:“那什麼,關於大哥的主人的事情,我聽說你們就是來找這個的。”
林禺咕咚將嘴巴裏的食物咽下去,才說:“找到了,只是沒有多少,上面說,孟長霄是被很多人圍攻而死的。”
“圍攻?”
“嗯。”
厲錚摸了摸下巴:“人類竟然連自己的同類都殺,還真是可怕。”
守門的兩個弟子能清楚的聽到他的話,聞言頓時朝他憤怒地看了過來。
厲錚渾然不覺,繼續感歎:“難怪大哥不願意回來了,這是見到誰都像是殺主仇人啊。”
遠在千里之外的宗方忽然打了個噴嚏。
林禺幾下將手中的南瓜餅啃完,才拍了拍手,好奇地朝著厲錚看去:“三哥,以前的妖獸和人類真的那麼水火不容嗎?”
“什麼?”
“我在那本書上看見,那個孟長霄曾經斬殺了無數妖獸,那些妖獸曾經是做盡壞事,可妖獸的事情,不是由妖獸司來定奪嗎?”林禺納悶:“妖獸殺了人,會有妖獸司處罰,那人類修行者殺了妖獸的時候,又由誰來處罰呢?”
厲錚感覺一陣牙疼。
平時負責解惑的人都是白澤,這時候白澤不在,他就只能自己來了。
厲錚抓耳撓腮地想了許久,道:“以前,以前是沒有妖獸司的……”
“嗯?”
“妖獸司是大哥和二哥聯手創辦的,所以才和人類這邊多有合作,二哥代表著妖獸,大哥代表著人類修行者,互相制約而已。”
“那以前呢?妖獸殺了人,所以修行者會來殺妖獸,那修行者殺了妖獸,誰來為妖獸報仇?”
厲錚只感覺牙疼的更厲害了。
他本來就不愛學習,關於妖獸的事情也只瞭解個三四分,而那麼久遠之前的事情,也很少會有人再去深究,他單單知道傷害人類會受到妖獸司的處罰,哪里知道那麼多年以前沒有妖獸司的時候,是誰為那些妖獸找回場子的。
林禺繼續追問:“那當妖獸殺了人類時,怎麼分辨他是防衛過當,或者非自願殺人呢?如果是人類那邊先動的手,但是打不過妖獸,結果反過來被打死了,這樣也算是壞妖獸嗎?那些修行者是靠什麼來判斷好妖獸還是壞妖獸的?”
厲錚:“……”
弟弟啊!
哥哥我是個學渣啊!
厲錚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偏偏林禺看得殷切,他只好繼續抓耳撓腮,胡編亂造理由蒙混過去:“修行者……修行者自然能看出來好妖獸和壞妖獸的方法……”
“可是之前清遠見到我時,只看出來我是個凶獸而已。”林禺轉頭看向沈清遠,問:“是這樣嗎?”
沈清遠正埋頭吃飯,聞言差點被噎到,頓時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旁邊的阿諾連忙湊過來給他拍後背。他勉強咽了下去,緩過來,才道:“是這樣。我們能靠妖獸身上的氣息來分辨妖獸,凶獸有凶獸的氣息,和好妖獸是不一樣的,像是厲錚先生這種,身上還帶了血氣,殺的人越多,血氣越重。”
林禺又眼巴巴地看了過去,張口便問:“那麼是如何分辨妖獸的殺人動機呢?”
厲錚:“……”
那時候沒有妖獸司,妖獸們也不會像他當初一樣被抓回去審問,差點將祖宗都交代了清楚,殺人的前因後果也自然沒有落下,經過無數妖獸司成員討論,才同意了他在外服刑的請求。
沒有妖獸司,那以前那些妖獸不是出於自願殺人的時候,又該怎麼判斷呢?!
厲錚:……………………這他怎麼知道啊!
他又不是白澤!
厲錚再低頭,又對上弟弟濕漉漉得,充滿了好奇的眼神,差點就崩潰了。
“妖獸就是妖獸,他們與生俱來就有強大的能力,不是出於自願,怎麼可能會被脅迫殺人?”旁邊傳來一聲冷哼,眾人轉頭看去,不知何時起陸爻已經站在了他們的旁邊。
林禺卻沒有就這樣被唬住,他搖頭,說:“可是有些妖獸殺人的時候,也不是自願的,也不會開心。”
厲錚眼神一黯,沒有說話。
“那如果是修行者先殺了那名妖獸的親人,那名妖獸去為自己的親人報仇,又該說誰對誰錯呢?”林禺問。
陸爻一噎,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憋了憋,晌久,才憋出一句:“好妖獸怎麼會殺人……”
林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陸爻低頭,和他的視線對上,率先承受不住地移開了視線。
“如果你能保持住自己的本心,克制自己不去殺人,就不會成為一個壞妖獸,那樣修行者們也不會把你當做仇敵。”陸爻丟下這一句話,也不等林禺接著再問,就匆匆走進了書庫裏,守門的弟子攔也不攔,直接讓他走了進去。
林禺張了張口,還是閉上了嘴巴。
他很想問問,那當初苗爺爺那樣,該算是好妖獸,還是壞妖獸呢?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可他仍然還記得苗爺爺和苗苗,那時候,苗苗驟然離世,苗爺爺的變化之大他全部看在眼裏。
如果是親人去世,因為要做一個好妖獸,就得克制住自己的傷心,不去報復兇手嗎?可苗苗是苗爺爺唯一的親人,苗苗還那麼小,就不得不遭受悲慘的命運,苗爺爺想要為她報仇,所以才去殺了那個兇手,那樣就是壞妖獸了嗎?即使是後來,苗爺爺殺了許多人,殺的也全都是惡貫滿盈的壞人,那樣也算是壞妖獸嗎?
林禺一直想不太明白。
那孟長霄那麼厲害,保護了那麼多人類,他殺得那些妖獸,全部都會是壞妖獸嗎?
林禺還是想不太明白。
他朝厲錚看去,厲錚面色一僵,立刻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了神來,他想了想,伸手壓在了林禺的腦袋上,重重地揉了一下,狠狠地將弟弟的髮型揉亂,轉移話題道:“我還做了不少早餐呢,先回去吃飯吧。”
“那……”
厲錚飛快地打斷了他:“等回去問問二哥吧。”
“哦。”
林禺乖乖應下,被哥哥牽著手回到了山上。
其他人還在等著他們回來,桌上還擺著滿滿的早餐,上下爬了兩趟山,眾人的肚子早就餓了,立刻飛奔跑過去,抓起香噴噴地早餐就吃了起來。
被早餐一打岔,吃飯早飯之後又被小夥伴們喊出去玩,林禺很快就忘記了自己的問題,和阿寶一起跑了出去。
只有厲錚鬼鬼祟祟地摸進了白澤房間,將自己被問懵了的問題和白澤說了一遍。
“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宗方才對。”白澤笑道:“他是孟長霄手中的劍,也親身經歷過,比我還要瞭解那時候的修行者是如何分辨好妖獸和壞妖獸的。”
厲錚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過,那個時候,修行者和妖獸的關係水火不容,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而殺的人,在修行者眼裏都是不可饒恕的。”白澤說:“不管是為了報仇,還是被迫,只要你殺了人,修行者們就能有殺你的理由。即使是沒有,兩方見面的時候,也會大開殺戒,看誰的實力高罷了。”
妖獸占著不少優勢,雖然修行者人多,也不處於劣勢,兩房旗鼓相當,不相上下,紛爭綿綿不斷,從來沒有停止的時候。
若是放在從前,厲錚這樣的早就被修行者們滿世界追殺了。
“也是因為這樣,我才和宗方創立了妖獸司。”白澤歎道:“妖獸的事情由妖獸管,人類的事情由人類管,即使妖獸殺了人,也有妖獸司來判斷,也算是免了很多無辜妖獸枉死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