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計殷也不想見到厲錚。當初他和厲錚的關係有多好, 最後那次見面時打得就有多兇狠,恨不得一口將對方的脖頸咬碎, 兩人都是拼了命的去戰鬥,幾乎賭上了性命, 誰也沒打算活著回去,後來兩敗俱傷,被白澤阻止, 就沒了下文。養好了傷之後,凶獸饕餮的大名響噹噹,甚至傳到了他隱居的地方來。
他可以不去關注厲錚的消息, 也清楚對方會在白澤的引導下往好的那一方面發展, 所以他一廂情願地窩在自己的地盤上, 不停的想起曾經的凶獸饕餮做下了多麼令人生懼的事情,想著以後有生之年再見到他時, 必要再兇狠的撲過去,伸出獠牙,咬碎他的脖頸,將他狠狠踩在腳下, 打得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至死方休。
他有很多機會能將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的。
白澤的住處並不隱蔽,身為一個在妖獸之中十分有名望的妖獸, 他不用刻意去彰顯存在感,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發光體,稍一打聽就能知道他的住處, 而饕餮自然也是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不停地想像著那個畫面,不停地重複提醒自己,日夜從夢中驚醒,眼底還帶著血色,刻骨的恨意讓他渾身發冷,牙齒打著冷顫,到後來,就只剩下了無邊的恨意,卻連最初為什麼恨它的原因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也就只敢想像而已,到現在想像成了真,厲錚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卻是什麼也做不出來了。
他在心中恨著饕餮,所以在嘴巴上也毫不留情,每時每刻都找著機會來懟他,不讓他一點放鬆的時刻,每次看到厲錚一副生氣卻又什麼辦法也沒有的樣子,他就打心底高興,仿佛這樣就能將全部恨意發洩了出來。
厲錚大概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兩人嘴皮子動了不少,卻沒有一次動過手。
計殷盯著那本書上的文字看了半晌,歎了一口氣,將書合上,又遞還給了小雞仔。
當初的那些恨還存在著,可一起生活過的記憶也還留著不少,即使他刻意不去想,總是會相當設法的鑽到他的眼前來。
計殷下意識地看了厲錚一眼。
厲錚也愣愣的看著這邊的方向,視線落在了那本書上,他顯然也是翻過這本書,知道裏面寫了些什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挨在一塊,上面的內容也差不多相同,幾乎一模一樣。
厲錚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的視線對上,也幾乎是立刻地錯開了頭。
林禺抱著小雞仔蹲在一旁,把那本書翻到了計殷的那一頁,又翻到了饕餮的那一頁,他認的字,也能看得很明白,上面的內容很像,幾乎就是其中一份改了改再拿出來,說是沒關係,就連他這個幼稚園小孩都不信。
他抬起來,狐疑的眼神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就算他再好奇,白澤一句也不說,那兩個當事人肯定也不會說的。
計叔叔和三哥的關係看上去雖然不好,可三哥那是什麼人啊,平時半點虧也不吃,阿寶啄他一下,他就會想方設法的報復回來,比如說故意做阿寶不愛吃的食物,還美名其曰說是為了阿寶好,勸他吃下去。計叔叔懟了他那麼多次,讓他吃了多少虧,卻什麼事情都不幹,連半點反應都沒有,實在是太不像是三哥平時的樣子了。
林禺左右看了看,心中好奇的恨不能自己上手抓兩把。
一定是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不得了的大秘密。
林禺越發的好奇,並且這次的好奇心沒有隨著時間而消失,反而越來了旺盛,連在上課的時候都在想著這件事情。
當初發生了什麼呢?原先的三哥和計叔叔的關係一定很好吧,他們現在會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有什麼變故,相看兩厭卻又小心翼翼,難道是有什麼誤會?
林禺頭頂的電燈泡蹭的亮了。
他立刻蹬蹬蹬的跑回了家,沖到了書房,找到正在看書的小雞仔,開始八卦了起來。
“三哥和計叔叔以前會不會是戀人?”林禺猜測,趴在小雞仔的身邊,和它小聲的討論著:“我猜,應該是有什麼誤會,才讓計叔叔那麼討厭三哥吧?難道是三哥把他踹了?因愛生恨?電視劇裏都這麼說的。”
這一看就是三哥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可沒少看電視,自從知道了電視這件神奇的發明之後,為了能跟上人類社會的發展,他便每天晚上都坐在電視機的前面,準時收看各種節目電視劇,耳濡目染的也明白了不少狗血劇情。
可惜,對於他的猜測,如今已經變得有文化有檔次的小雞仔推了一下眼睛,給他投來了一個十分無奈的眼神。
“不,也不是這樣的。”林禺糾結的說:“就算是真的因愛生恨,那計叔叔就更應該去打三哥了,怎麼會只動動嘴皮子?”
“啾?”
“計叔叔還嚇唬過我呢,那個時候我是真正的感受到了計叔叔想要殺人的念頭,如果說三哥和計叔叔沒有仇恨,那肯定又是不可能的。”林禺回憶著自己看到過的狗血電視劇,繼續猜測道:“難道說三哥是計叔叔的殺父仇人兼初戀情人?”
小雞仔:“……”
小雞仔同情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林禺越發糾結:“那也不對啊,怎麼會只說話不動手呢。”
林禺開始對自己看電視的經驗產生了懷疑。
“什麼動口動手的?”白澤路過時聽到了一耳朵,好奇的走了進來:“你猜到了什麼?”
林禺把自己剛才的猜測說給了他聽,末了又問道:“三哥真的吃過很多人嗎?”
“人肉對於妖獸來說是穿腸毒|藥,凡是吃過人的妖獸都會失去理智,吃的人越多,神志就越不清醒,最後就會變成一個渾渾噩噩失了靈魂的野獸,厲錚他清醒的很。”
“那就是假的了?”
“凡是在高危凶獸上排的上好的妖獸,並不是因為他的種族有多出名,而是他本身做過多少壞事。”
林禺暈了。
白澤摸了摸他的頭:“殺人不代表就要吃人。”
妖獸們各有各的強大之處,想要弄死一個人類,有許多種方法,沒必要非得陪上自己。
只不過,殺人到底不是什麼好的事情,只要被妖獸司抓住,註定逃不了一番苦難,少說也得在妖獸司的監獄裏關上幾年。妖獸的生命都很漫長,如果是殺了人,估計一輩子都在監獄中度過了。
林禺問得越發小心翼翼:“是不是計叔叔的親人……曾經被三哥……被三哥……”殺掉啦?
“別想太多。”白澤揉了揉他的腦袋:“別再惦記著這件事情了,他們誰也不想翻出來,你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是戳他們的傷心處。”
林禺乖乖地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他把這件事情忘在了一邊,專心致志地監督著小雞仔學習。
小雞仔看完了那本書,將書上講的大妖獸的經驗都看了一遍,正如白澤所說的,它將那些經驗融會貫通,總結出了自己的一番方法,跌跌撞撞,真的找出了自己的修煉方法。
小雞仔的修煉速度可以用神速來形容,進度一日千里,今天能指揮著小火球追著厲錚跑,明天追著厲錚跑的小火球就可以變成小鳳凰,後天就差點真的把厲錚燒著了。
現在連白澤想要滅火都要費一番功夫,他們家的院子更是再也沒有綠起來過,深褐的泥土裸露在外,上面的青草已經被燒焦,連埋在土裏的根系也不見了蹤影,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對火焰的操縱進步非凡,小雞仔變得越來越厲害,也總算到了能化形的時候。
那是一個早上,林禺準時從睡夢中醒來,他揉著眼睛坐了起來,習慣性的往旁邊摸去,想要抓著小雞仔一起去洗漱,一伸手卻摸到了一個光禿禿的物體,滑溜溜的,不著寸縷,就像是脫光了的自己一樣。
嗯嗯??
脫光了的自己??
林禺揉眼睛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他轉頭看去,只見他身邊原先躺了一隻雞的地方如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光溜溜的,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閉著眼睛躺在那裏,還在睡夢之中。
林禺愣了一下,往上看去。
小孩的頭頂,一頭黃毛十分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