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句陽山山明水秀, 卻鮮有人踏足,大多是因為上面自古以來便出沒著神秘野獸,人們生活在距離它千里之外的村落裏,偶爾有不明真相的旅人從這裏經過, 若是在山中多逗留,便會聽到山中傳來一聲咆哮, 震耳欲聾,山石顫顫,仿佛連高大的山都抵抗不住它的怒吼。
雖然很少有發生人命案子, 但是山上卻遍地都是被吃得一乾二淨的骨頭架子, 對比一下身型,還是那些人們很少敢接近的兇狠猛獸, 連那些猛獸都敵不過神秘野獸,更何況是他們普通的人類?眾人議論紛紛,再也不敢接近句陽山, 後來連路過的旅人也不敢來了,偶爾有不信傳說的人大著膽子過來,又很快的被那聲怒吼給嚇了回去。
漸漸的, 句陽山就成為了一座荒山。
雖說是荒山,可上面並不是沒有生靈生存。
當清晨的陽光照進句陽山中央的某個山洞裏,兩隻依偎在一起的小妖獸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兩隻幼崽拱了拱對方,確認對方醒了,這才一個打滾站了起來。他們該去捕獵了。
他們是一隻幼年饕餮, 一隻幼年諸胡,原本都應該生活在各自父母的庇護之下,但從睜開眼睛時開始,身邊就只剩下對方這一隻幼崽了。
句陽山曾經是一隻大饕餮地盤,有妖獸司的管制,妖獸們不會刻意去和其他妖獸爭搶地盤,大饕餮占山為王,也遵循法規沒有刻意下山吃人,守著一座句陽山過日子,日子過得好不愜意,在優哉遊哉的日常中,大饕餮懷孕了。春去秋來,就在即將臨盆時,一隻同樣懷孕的成年諸胡來到了句陽山中。
小妖獸們不知道,兩隻懷孕的妖獸脾氣本來就暴躁,又見到了疑似懷有惡意的妖獸,一言不合就開始幹架,一場戰役打得日月無光,惹得連遠處的村民都以為是出了什麼天災,紛紛收拾行李逃走。戰鬥之後,兩隻妖獸負傷慘重,又依次到了分娩之時,當兩隻小妖獸們呱呱落地時,兩隻大妖獸閉上了眼睛。
在睜開眼睛時,它們沒見到自己的家人,大妖獸們的屍體早已被附近的野獸所啃食,只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對方的身影,本能的朝著對方拱去。有路過的母性大發的野獸喂給它們奶水,將他們帶到了山洞了,給了它們生存下來的條件,兩隻小妖獸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活了下來。
妖獸們的生長期十分漫長,他們需要花幾十甚至數百年的時間來成年,同樣的,幼年期也十分的漫長,當他們總算能獨立捕到一隻獵物時,撫養他們的野獸也去世了。
沒有了可以為他們捕獵的‘媽媽’,兩隻小妖獸就得自己捕獵啦!
小饕餮總覺得和他一起長大的小諸胡是個笨蛋。
明明是同時出生的妖獸,腦子裏也隱隱約約有著上一個妖獸留下來的傳承,還被‘媽媽’帶著訓練過捕獵技巧,可是小諸胡卻總是比他慢一拍,不管是學會走路,還是學會捕獵,它總是能領先小諸胡一大步。
當他能捉到野兔的時候,小諸胡還在磕磕絆絆地找兔子洞。
等小諸胡都捉到野兔的時候,它都能捉到麅子啦!
作為一隻聰明又兇猛的饕餮,他只好每天兢兢業業的去捕獵來填飽自己和小諸胡肚子,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日常自戀完,小饕餮扭頭舔了舔自己的身上的皮毛,將黑色毛髮梳理的又滑又亮,這才抬起頭朝著小諸胡看去。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小諸胡是怎麼睡的,今天一早起來,整個獸的皮毛卻是炸了開來,圓滾滾的如同一個球,怎麼梳也梳不整齊,正面朝著牆壁苦惱著。
小饕餮走過去拱了拱他:“吼~”快點~
它們現在還沒有學會說話,卻已經能聽懂對方的意思了。不過也只有對方的,以前野獸媽媽這麼喊的時候,它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媽媽’說了什麼。
聽到小饕餮的催促,小諸胡十分委屈地轉過了頭來,它臉上的皮毛也淩亂的很,像是被人狠狠蹂躪過。
“吼~”小饕餮毫不客氣地大笑了出來。
小諸胡又氣鼓鼓地轉過了頭去。
它覺得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小饕餮是個大壞蛋,平時總是要嘲笑他,這也就罷了,就連昨天晚上,兩獸都睡得好好的,小饕餮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夢,抱著它啪嗒啪嗒流口水,光流口水也就罷了,甚至還下嘴咬它!導致它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山那頭的大老虎吃掉了,一覺驚醒,就發現自己的爪子被小饕餮咬住,它掙扎一番,那只饕餮還流著口水把它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
小諸胡感覺可委屈啦!
就因為這只饕餮的口水,它現在全身上下黏糊糊的不說,連毛都梳不齊,小饕餮做了壞事還不承認,甚至還嘲笑它!
它的爪子刨了刨地,氣鼓鼓地朝著小饕餮沖了過去,一腦袋撞上了小饕餮柔軟的肚皮,一下將那個大壞蛋撞到在地上,也不停下,徑直跑了出去,等小饕餮揉著肚子站起來時,只看到了它遠去的身影。
小饕餮用力地朝著它的背影吼了一聲:“吼~”
算了算了,誰讓小諸胡是個大笨蛋,它還是勉為其難地原諒那個笨蛋好了。
小饕餮咬著大葉子將它們的洞口擋住,連忙也追著小諸胡的腳步去了。
句陽山上有一個大湖,平時承擔著山上所有野獸的飲水,偶爾還會有野獸們下湖游一遊,小饕餮就是在那裏找到小諸胡的,湖面上沒有小諸胡的身影,只有一處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
小饕餮蹲在那裏等了一會兒,怎麼也等不到它冒出頭來,頓時慌了,它幾步躥上了湖邊的巨石,朝著那邊著急地喊:“吼~”喂~你沒事吧!
湖面上仍然咕嚕咕嚕的冒泡泡,甚至連泡泡都變少了,可湖底下的小諸胡還是閉著眼睛趴在那裏,沒有半點動靜,一看就感覺大事不好,仿佛要出獸命。
小饕餮又喊了一聲,怎麼也等不到小諸胡的回答,它後退幾步,猛地一撲,伴隨著一聲大吼,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湖面之上,在清澈的湖水上留下一個獸型的陰影。
它才剛剛出現在水面,甚至身體還沒有隨著重力落下,水底下等待了許久的小諸胡刷地睜開了眼睛,泡泡咕嚕咕嚕十分密集的出現,小饕餮頓時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小諸胡刷了。然而他就算想要反悔也來不及了,小諸胡嘩啦跳出了水面,濕噠噠的毛髮帶著大片水花,一下子跳到的他的上方,在小饕餮憤怒又驚恐的眼神之中,得意地落了下去。
撲通一聲。
小諸胡壓著小饕餮又重新落回到了水裏。
小饕餮被他的四爪踩在身下,努力掙扎著沒有辦法動彈,只使得越來越多的泡泡從它的口中吐了出來。
“吼~”讓你欺負我~
等到爪下妖獸的掙扎變弱,小諸胡才得意地跳到了旁邊的大石頭上,緊接著,小饕餮也帶著一身濕噠噠的毛髮從水中朝他撲了過來,齜牙咧嘴地朝著它咆哮著。
“吼~”
小諸胡不甘示弱地朝他吼了回去,兩隻小妖獸在石頭上扭打了起來,從石頭上打到水底下,又從水中打到岸上,直到精疲力盡,才總算是停了下來,癱在岸邊喘著氣。
休息了一會兒,濕噠噠的毛也乾了,肚子也咕咕叫了出來。
小諸胡伸出爪子,踹了小饕餮一腳。
小饕餮也不甘示弱地踹了回來。
“吼~”小諸胡朝它吼道:餓啦~
“吼~”小饕餮也吼了回來:大笨蛋~
“吼~”你才是大笨蛋~
“吼~”
兩隻小妖獸刷地坐了起來,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立刻又朝著對方伸出了爪子,在草地上扭打了起來。
……
夜涼如水,計殷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
看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仍然還以為自己的在句陽山上,住在那個簡陋的山洞裏,和那只不要臉的饕餮湊活著一起生活。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剛被林禺問過,一下子回憶如洶湧的潮水席捲而來,他心不在焉地帶著阿諾回了家,但是關於那只小饕餮的記憶卻不停的出現在他的腦子裏,不但如此,晚上還夢到了以前和厲錚住在句陽山上時的生活。
他對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從睡夢中驚醒,他卻是怎麼也睡不回去了。
說不定睡回去還會夢到那只討厭的饕餮。
計殷揉了揉額角,掀開被子下了床,他出了門,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去阿諾的房間看了一眼。
已經變回原形的小妖獸正躺在兒童床上呼呼大睡,睡衣因為他的睡姿而縮到了他的胸口,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肚皮,一隻腳也露在外面,原本規規矩矩蓋在他身上的被子也快從床上滑下去了。
以前那只饕餮的睡姿也總是這樣不好看,它們倆一起睡覺的時候,它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做噩夢,就算生氣的和那只饕餮分床睡了——也不算是分床,山洞裏就只有一塊地方鋪著獸皮,說是分床睡,實際上不過是睡得遠了一些,那只饕餮也會在睡夢中厚著臉皮蹭過來,等到它早上醒來時,又已經被那只饕餮抱住了。
後來習慣了,就算小饕餮將它抱得再緊,它也能睡得十分安穩。
計殷忍不出笑了出來,又猛地反應過來,他又想起了那只饕餮,連忙板起了臉,將笑意收了回去。
他放下水杯,替阿諾將被子重新蓋好,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夜晚還長得很,別墅區裏寂靜一片,所有妖獸都睡著了,那只饕餮也不例外。
人類社會的月亮,到底沒有句陽山上的來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