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下午放學之後, 林禺就將草莓蛋糕的事情和厲錚說了一遍,回到家裏之後又和白澤說了一遍,對於自己能為阿寶出頭感覺十分得意,驕傲得不得了, 等到宗凡回家,又和他說了一遍。
“他們太討厭了, 阿寶明明什麼都沒做,他們還要排擠阿寶。”林禺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很是為阿寶打抱不平:“阿寶只是頭髮的顏色特殊了一些, 他們就覺得阿寶是個壞小孩, 阿寶比他們都厲害多了,今天比賽也贏了, 他們還不相信,非說阿寶是大壞蛋,他們才是大壞蛋呢!”
變回了原型的小雞仔蹲在他的肩膀上, 不停地點著頭:沒錯沒錯,就連林禺也被孤立了,那些人類這是太沒眼光了, 林禺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孩,連草莓上最甜的尖尖部分都願意給他吃呢!
厲錚彈了一下它的小肚皮,小雞仔頓時順著力道咕嚕咕嚕從林禺的身上滾了下來。
“啾!!”小雞仔撲楞著翅膀飛了起來, 對他怒目而視。
“你不是說要去學校保護林禺的嗎?”厲錚嘲笑道:“結果林禺反而被其他小朋友孤立了,你這保護的程度也太低了吧。”
小雞仔身形一滯,連翅膀也拍不動了, 啪嗒落回到了地上:“啾……”
“沒有沒有,阿寶可厲害啦。”林禺連忙從地上將它撿了起來,安慰道:“如果不是阿寶,我們還贏不了比賽呢,三哥你不知道,阿寶的速度那——麼快。”林禺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圈,與有榮焉地說:“誰都比不過他,老師還誇了阿寶呢!”
厲錚又伸出手準備去彈小雞仔,但很快地被白澤打了一下,他訕訕地收回了手,撇撇嘴,很是不屑:“換做是我,有我罩著,那些人肯定連欺負的機會都沒有。”
林禺長長地“哦”了一聲。
他問道:“比如說你以前保護計叔叔的時候嗎?”
厲錚一噎,刷地朝他看了過來。
林禺是個很聰明的小孩,比如說,他認字的速度很快,學什麼都很容易掌握,再比日說,他從白澤透露出來的隻言片語,加上自己的猜測,慢慢拼出了一個真相的開頭。
“有三哥保護,計叔叔以前肯定很安全,一點也沒受到欺負,對不對?”
厲錚訕訕。
他有心想要承認,但是想想計殷,應承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當初在句陽山上,他是一直保護著計殷沒錯,可是欺負計殷欺負得最厲害的人,不就是他自己的嗎!?
旁邊的白澤輕輕咳了一聲,將自己的笑意憋了回去。
厲錚心虛地轉頭,又連忙轉了回來,發現弟弟還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頓時硬挺起了胸膛,色厲內荏道:“當、當然了!你不知道,計殷那傢伙以前可弱了,連自己都養不好,每天吃不飽肚子,就知道來向我求助……我、我身為妖獸司的合法公民,當然要發揮我們妖獸互幫互助和諧友愛的精神,幫、幫他一把!我跟你說,有我罩著,什麼野獸都不敢接近計殷,誰也欺負不了他,可安全了,那個時候計殷都喊我大哥的!”
林禺配合的發出哇的一聲讚歎,目光之中充滿了崇拜。
厲錚心底的心虛頓時被這麼一點崇拜沖散,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弟弟也抱著小雞仔噠噠噠地跑了過來,豎起耳朵認真地聽他講當初的事情。有一個牛皮已經吹過,接下來吹牛比就簡單多了,厲錚腰板挺直,理直氣壯地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直將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誇成了曠古絕今絕世大好獸,白澤聽了沉默,計殷聽了流淚。
只有不明真相的林禺不時地配合他發出一聲讚歎,哇了一聲又一聲,眼中的崇拜幾乎要化為實質。
小雞仔面無表情地縮在林禺的懷中聽著,對此沒有露出絲毫驚歎和佩服,聽到厲錚講到關鍵處,甚至還拍著翅膀從林禺的懷中飛了出來,撲楞著小翅膀出了窗戶,朝著計殷家的別墅飛去。
因為有饕餮厚著臉皮上門,計殷也就恢復了去他家蹭飯的習慣,在路上就碰到了往他飛來的小雞仔。只見小雞仔拍著小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踩了踩爪子,然後翅膀一揮,指向了自己家別墅的方向。
“啾~”
“你是要讓我快點過去?”
“啾~”沒錯~
計殷雖然茫然,但還是抱著阿諾加快了腳步,一邊問道:“這麼催我是有什麼事嗎?難道是晚飯提前開始了?”
“啾”當然不是了!
是一隻饕餮在吹牛比呢!
計殷被它帶著一踏進屋子,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從那只饕餮的嘴裏說出來的。他循聲看去,厲錚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滔滔不絕地給林禺將故事,故事的內容是這樣的——
“……你不知道,計殷那個膽小鬼,碰到了老虎害怕,碰到了兔子也害怕。讓他去打獵都不敢,我有什麼辦法呢?我當然只能肩負起養家的重擔,每天起早貪黑地去外面打獵,來填飽我們的肚子……哦,有一次,我們惹到了一隻大妖獸,你聽說過窮奇的名字嗎?”
林禺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那只窮奇可是真的凶獸,不但會吃人,連我們妖獸都吃呢!”
林禺立刻驚恐地哇了一聲。
“有天,計殷在外面亂跑,正巧有一隻窮奇從我們住的山路過,它一點也不管這是誰的地盤,直接找了個山洞住了下來,計殷這個大笨蛋,跑到了窮奇的山洞裏,差點就要被那個大凶獸吃掉了。”
林禺倒吸一口涼氣,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就在那時,說時遲那時快,英俊非凡智勇無雙的我聽到了計殷的呼救,迅速趕到,先使出了我饕餮祖傳的十八式,又用出了我自己摸索出來的三十六式,將那個窮奇打得落花流水,才總算是把計殷從那只窮奇的嘴巴底下救了出來。”厲錚洋洋得意地道:“要不是我,計殷他現在連小命都沒了!”
林禺激動地紅了臉,啪啪啪給他鼓掌。
他坐在厲錚的身邊,無意間一抬頭,就看見計殷黑著臉從門口走了進來,肩膀上還站著小雞仔,他眼前一亮,正想要叫人,但目光觸及到計殷的黑臉,猶豫了一下,看看厲錚,又把叫聲咽了回去,同時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坐了一點,又挪了一點。
看計叔叔那麼生氣的樣子,估計又是三哥在吹牛了。
林禺歎著氣,搖了搖頭,趁厲錚還沉浸在得意之中時,默默地從計殷的手中抱上了小雞仔,牽走了阿諾,默默地走了。
“……我和你說,窮奇這個呢,還算是大的,計殷不但怕窮奇,晚上一個人睡覺都不敢,就喜歡往我懷裏蹭,哎呀,我每天醒來,一睜眼就看見他,你說說,那麼粘人,還那麼弱小,我不保護他,他一個人肯定已經被別的妖獸吃了。”厲錚自顧自地說著。
計殷咬牙切齒,拳頭捏的咯吱咯吱響:“你說誰被吃了?”
厲錚渾然不覺,順暢地接了下來:“計殷啊。”
一瞬間,殺氣四溢,厲錚警覺地閉上了嘴巴,身上汗毛直豎,只感覺到一陣危險之意從身後升起,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快,一下子躥了出去,只看見一道殘影,人已經出現在了幾米開外,與此同時,‘砰’的一道重音響起,待煙塵散開,他原先坐著的沙發已經變成了一堆碎木頭碎布。
厲錚條件反射地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他抬頭,入眼的就是計殷黑著的臉,響起自己剛才說的話,頓時眼前一黑,連忙止住了想要昏過去的衝動,乾笑道:“你……你怎麼來了?”吹牛比被另一位主人公抓到,他就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尷尬的事情。
他馬上想起來,這個時候計殷過來大多數都是為了吃晚飯的,
厲錚頓時如火燒屁股一般飛快地躥了起來,不等計殷回答,便直接逃進了廚房裏,等廚房大門一關,灶台一點,裏面頓時傳出了砰砰啪啪切菜的聲音。
計殷黑著臉,咬牙看向白澤,歉意地朝他點了點頭:“抱歉,把你們家的沙發弄壞了。”
“沒事,我明天再買一個來。”白澤笑著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在旁邊僅剩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當初的事實是怎麼樣的?”
“什麼?”
“你們遇到窮奇的事情。”白澤說:“厲錚和我說的也是他救了你,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樣?”
當然不是那樣了!
計殷看了一眼院子,三隻幼崽已經在那裏玩了起來,沒有人注意裏面的動靜,剛才厲錚的胡言亂語還尤在耳邊,他忍了忍,沒有忍住,帶著抱怨和白澤講起了當初那件事情的真相。
事情還是發生在句陽山上,兩隻小幼崽逐漸長大,與生俱來的天賦讓他們沒有經過大妖獸指點就開始修煉了起來,到了年紀,忽然有一天,就變成了人形。
變成人形之後,它們還不習慣了好一陣子,適應了許久才適應下來,不過大多數都還保持著獸型的樣子,那才是他們最熟悉的行動方式,隨著修為逐漸強大,原本能威脅到他們生命的如老虎之類的猛獸也不再放在眼底。
窮奇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某天夜裏,一道屬於大凶獸的強大氣息將句陽山包裹在內,讓睡著了的兩隻妖獸立刻醒了過來,他們本來想要出去看看,但是卻被這道可怕的氣勢壓得無法動彈,只能縮在山洞裏面瑟瑟發抖,甚至連呼吸都困難。
這天晚上,山上死了很多野獸,早上的時候,饕餮出去了一會兒,便撿回來許多野獸的屍體,全都是被恐怖威壓嚇破了膽子,他和諸胡將那些野獸的屍體分食乾淨,然後偷偷摸摸地去了窮奇藏身的山洞附近。
整個句陽山都是他們的地盤,他們在這裏度過了無數年,早就對句陽山的一草一木十分瞭解,昨晚也仔細觀察了那道氣勢消失的地方,因此這一次目標明確,很快就到了窮奇在的山洞不遠處。
他們不敢過去。
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山洞周圍所有的植物全部枯死,洞口扔了不少野獸的骸骨,上面還帶著沒有啃食乾淨的肉渣,昨晚那道可怕的氣勢縮在山洞裏面,似乎是在休息。
兩隻妖獸早已經自封為句陽山的主人,這時候看見自己的地盤出現了意外,自然也不可能乾看著,他們對視了一眼,血脈裏天性的冒險因數鼓動著他們,饕餮和諸胡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他們在洞口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什麼動靜,饕餮率先按捺不住,讓諸胡在外面待著,自己走了進去。
走得深了,與生俱來的夜視能力,才讓他在漆黑的山洞裏找到了那個可怕妖獸,也看清了那個可怕妖獸的長相。它就像自己平時在山中見到的老虎,卻比老虎還要可怕,後背上的毛如同刺蝟毛一般豎起,背上還有著一對巨大的翅膀,其中一邊翅膀上還有著為凝合的傷口,滴答答流著寫。後來饕餮看了妖獸大全,才知道這個妖獸的名字叫叫做窮奇。
可惜他現在還不知道,見識到了擅自闖入自己地盤的大妖獸,對方還受了傷,一靠近便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饕餮的膽子頓時大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試圖靠近那只窮奇。
那只窮奇刷地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它身上還帶著傷的緣故,見到饕餮,它連一句多餘的解釋機會都沒有留,長長的尾巴已經甩了過來。饕餮嚇了一跳,連忙閃開,可成年窮奇的戰鬥經驗可比他這個未修煉圓滿的饕餮幼崽厲害多了,儘管受了傷,卻仍然將饕餮打得落花流水,很快身上就帶了傷。
它仰頭朝著洞外吼了幾聲,示意躲在洞外的諸胡快點逃走,又繼續和窮奇纏鬥了起來。
等諸胡焦急地跑進來時,饕餮已經不敵凶獸,被窮奇一爪子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吼~”
聽見熟悉的吼聲,饕餮的耳朵動了動,一抬頭就看見諸胡毛絨絨的臉,頓時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吼!!”不是讓你跑的嗎!!
“兩隻沒成年的幼崽?”頭頂的窮奇發出了聲音,是他們從來沒聽過的語言,卻莫名的能聽懂:“正好,我受了傷,正需要吃幾個幼崽來補補。”窮奇兇惡地說。
熟悉的生命威脅又將他們籠罩,強大的氣勢碾壓之下,饕餮和諸胡動彈不得,一瞬間冷汗遍佈了全身,幾乎下意識地朝著對方看了過去,在關鍵時刻,心中都還掛念著對方的安危。
一瞬間,諸胡朝著窮奇的爪子撲了過去,饕餮開始奮力掙扎。
他們沒有傷到這只窮奇分毫,就在準備下一波進攻時,忽然由洞外飛來一道劍光,銳利地劍意朝著凶獸直射而來,兩隻妖獸只感覺眼前一花,頭頂的窮奇忽然發出一陣慘叫,鋒利的劍刃已經釘在了窮奇的翅膀之上。
窮奇仰頭咆哮,地動山搖,它赤紅著雙眼,憤怒大喊:“宗方——!又是你!!!”
劍光一閃,兩隻幼崽的眼前出現了一道修長的身影,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帶著冰冷的劍氣,長劍在空中劃過,鮮紅的血液順著長劍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沒見過的世面的饕餮和諸胡頓時睜大了眼睛。
之後的事情就和他們沒什麼關係了。
忽然出現的神秘人引走了凶獸窮奇,饕餮和諸胡攙扶著出了山洞,只看到他們在天上打得難捨難分,動作快得他們只能看見殘影。饕餮和諸胡呆呆地張著嘴巴,仰頭看著那一人一獸打了許久,最後由窮奇被重重打落到山林而結束。
後來有妖獸司的人過來善後,帶走了那只窮奇,讓兩隻沒見過世面的妖獸第一次知道了妖獸司的存在,知道了除了他們之外,這座山外面,還有著許多他們沒聽過名字的大妖獸,分佈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和窮奇的一場單方面碾壓的戰鬥,也讓饕餮養了很久的傷,那段時間,他只能虛弱地趴在山洞裏,看著諸胡給他打來獵物,眼巴巴的等著諸胡回來,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軟飯。
“所以……其實是你罩了他?在他受傷的時候,幫他找來了獵物,填飽他的肚子。”白澤笑道。
計殷冷哼。
廚房裏的厲錚不動聲色地加重了力氣,隔著門板,砰砰啪啪的聲音還清楚的傳到了外面,差點將說話聲都壓了過去。
“說起來,那只窮奇怎麼樣了?”
白澤:“被抓回來之後,現在還在妖獸司的監獄裏關著呢。”
宗方抖了抖報紙,翻過一頁,繼續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