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禺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苗苗和苗爺爺, 他們處在郊外的那片荒地之中, 苗爺爺變成了原型大狗,而苗苗坐在他的背上, 巨獸背著苗苗在荒地上跑來跑去, 他和阿寶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那對爺孫倆歡鬧。
他醒來的時候,白澤就睡在他的邊上。
清晨的太陽從窗外照射進來, 透過半開的窗簾,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林禺翻了個身,直接躲進了白澤的懷裏。
從那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星期了,短短幾天的假期很快結束,之後他也沒有繼續去上學,而是整天悶悶不樂地縮在房間裏面,都是白澤每天將他的一日三餐送上來, 其他的時間就一直沒有出過門。
厲錚不敢進他的臥室,他也不願意出去, 不想見到外面的饕餮。
儘管知道厲錚是公事公辦, 可他到底是親眼見到了苗爺爺被燒死的那一幕, 驟然看見親近之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殺了他的還是自己的家人,換做誰心裏也不會好受, 更別說他到底還是個才上幼稚園的小孩子而已。
林禺親近的人只剩下了白澤一個。
那天被宗方從荒地那邊抱回來之後, 他就開始整日的做噩夢, 每晚都會夢見苗爺爺在他面前被燒死,為了讓他睡個好覺,而他又不願意出去,白澤才搬進了他的房間裏。
有白澤一來,他的噩夢總算是停止了,甚至今天還做了個美夢。
他一動,白澤也醒了過來,還未睜開眼睛,就已經將他摟到了懷裏,手掌輕柔地拍著他的肩膀,口中條件反射地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林禺忍不住蹭了蹭他。
白澤一下子被蹭清醒了,他睜著眼睛看了天花板半晌,才看向了林禺:“醒了?”
“嗯。”
白澤翻身坐了起來:“我去看看早飯做好了沒。”
“嗯……”林禺猶豫了一下,拉住了他的衣角:“我也想去……”
白澤愣住,反應過來,欣然點頭,看著他洗漱完,又換好了衣服,才牽著他的手走出了房間。
看到林禺出來,厲崢是最震驚的人。
這幾天,厲錚一直徘徊在他房間的門口,猶豫著想要敲門,卻每次都下不了手。每日白澤送上來的食物也都是饕餮精心烹製的,只不過林禺一直沒什麼胃口,總是會剩下一大半,讓厲錚很是失落。
原先弟弟就怕他怕得很,和那個邈的關係也比他還好,明明他才是被拉壯丁的那一個,抓捕邈的事情宗方負了大半的責任,最後的鍋卻全部落到了他的頭上,現在弟弟看著他親手殺了那只邈,估計心頭恨他恨得要死。
厲崢見不到弟弟的面,心中也只感覺分外委屈。
連帶著宗方這幾天給他的顏色都好了許多,對於這個背了全部鍋的弟弟,宗方幾乎給出了有史以來最緩和的態度。
他被人給壞臉色也不是第一次了,凡是知道饕餮這個名字的人,知道他就是饕餮之後,就沒幾個對他有好臉色的,可是弟弟和那些人不一樣,弟弟比那些人重要多了!
如今林禺從房間裏出來,說不定就是要和他和好的意思呢!
厲崢喜滋滋地在廚房大展身手,幾乎掏空了畢生所學,將自己的廚藝發揮到了極致,做出來的成品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幾乎沒有找不到的食物。
林禺挑了離自己最近的盤子吃。
厲崢也不失望,殷勤地加了好幾樣東西放進白澤的盤子裏,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直看得白澤不得不也夾了同樣的東西到林禺的盤子裏才甘休。
被這樣傳遞投喂了好幾次,林禺感覺肚子飽了,才放下了筷子。幾乎是立刻的,厲崢也停下了給白澤夾菜的動作。
白澤主動地幫他問:“接下來有什麼想要的嗎?”
林禺搖了搖頭。
厲崢頓時失望,無形的尾巴都垂了下來。
林禺想了想,問:“我可以去那個地方嗎?”
那個地方,指的就是苗爺爺死的地方。
厲崢渾身一僵,來不及阻止,白澤啾已經幫他答應了下來:“可以,讓厲崢陪你過去。”
饕餮:!!!!
林禺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饕餮頓時緊張了起來。
也不知道林禺想要待多久,他索性大包小包地將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帶了上去,包括中午的盒飯,還有林禺的小水杯,手帕……滿滿當當地提了一大包,才牽著林禺的手出了門。
兩人先是乘車到了幼稚園的門口,然後又從那裏的公車站轉車,坐上了901路公車,搖搖晃晃地往荒地的方向去。林禺趴在車窗上看了一眼,幼稚園多了一個陌生的新門衛。
公車駛到了目的車站,厲崢提著包,扛著林禺,頂著小雞仔下了車,大步往那片荒地走,直到到了才把林禺當下。
那裏的現場早就已經被妖獸司的人處理過,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看上去就和以前沒什麼不同。
林禺坐著發了一會兒呆,厲崢在旁邊跑來跑去的忙活,先是鋪了一塊大餐布,然後不停地往上面放東西,水果零食擺了一地,他的背包仿佛無限大,怎麼也掏不完。
厲崢正掏著,忽然聽見林禺問:“你會變大狗嗎?”
“什麼大狗?”
“苗爺爺會變大狗。”
厲崢明白了,原來是指變回原型啊。他連忙跑遠,變成了原型以後,再磨磨蹭蹭地跑了回來。
林禺帶著小雞仔攀上了他的背,這一次阿寶沒有絲毫反抗,坐在饕餮的頭頂,吹著涼風,黑豆眼都忍不住眯了起來。
厲崢無師自通地慢跑了起來。
溫和的風輕柔地吹著,吹得人懶洋洋的,十分舒服。
苗苗就是這樣的感覺吧。林禺想。
從剛開始上湧的情緒褪去以後,他冷靜下來,也知道事情不能怪厲崢。
犯下罪行的是苗爺爺,制定條規的是妖獸司,厲崢充其量只是一個執行人而已。
反而是苗爺爺的死亡,才讓他發現了一些事情。
如果是珍惜的家人,再因為羞澀而矜持著,等以後後悔就晚了。
林禺把臉埋進身下巨獸的毛裏,小聲地喊了出來:“哥哥……”
厲崢大驚,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
它激動地原地跑圈圈:“吼!”再叫一遍!
這一次林禺毫不猶豫:“三哥!”
興奮地繞圈圈跑的饕餮嗷地一聲叫了出來,險些一個左腳絆右腳將自己絆倒在地上。
嗷!
嗷嗷!
“吼——”
蹲在他頭頂昏昏欲睡的小雞仔被這道叫聲嚇得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狠狠啄了它腦門一下。
皮糙肉厚的饕餮毫無所覺,趴在地上嘿嘿傻笑。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