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禺見過不少妖獸, 強大的有,弱小的也有。強大的妖獸只是少數, 就和人一樣, 大多數都籍籍無名, 十分平凡, 他認識的最強大的妖獸,大概就是家裏的哥哥們了。
如今計殷也能算是一個。
從哥哥們那邊從未感受過的巨大壓力一下子席捲而來, 先被爺爺保護,後來又被哥哥們保護,到如今他總算是真正親眼見識到了妖獸的可怕之處,那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恐怖力量, 林禺毫不懷疑,只要計殷有這個念頭, 一根小指頭都不動, 就可以輕易的把他弄死。
就像是計殷說的, 這裏是他的地盤, 甚至不會有人發現。
林禺咬緊了牙關, 他仿佛能聽到自己骨頭咿呀作響的聲音,恐怖的氣勢壓得他直不起身,脊背弓了起來,膝蓋微微彎曲,勉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計殷卻絲毫沒有手軟。
他依舊冷冷地說:“饕餮是個凶獸,他能排上妖獸司高危凶獸的前排,難道你以為會是因為他的種族嗎?”
林禺已經無暇顧及他說了些什麼,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計殷的聲音只有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抵抗他那股逼人的氣勢上。
“饕餮,凶獸,喜好食人,每個在妖獸司能排上姓名的凶獸,它們的嘴裏都已經有過不少人命,排行越高,人命就越多,所有危險的凶獸都在妖獸司的監獄裏關著,只有那個饕餮,只有他能在太陽底下自由的行走,你說是為了什麼?”計殷的話語不帶任何溫度,甚至充滿了恨意,提起饕餮這兩個字時,更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將他碎屍萬段:“他也是凶獸,也殺了那麼多的人,憑什麼他卻能自由,妖獸司的人也不怕再鬧出幾條人命來,到時候怎麼收場也不知道。”
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滾滾落下,林禺將嘴唇咬得發白,精神一陣恍惚,眼前也出現了白光,只憑著本能的一口氣,抱著小雞仔,不讓它貿然地沖出去。
“你是他弟弟,和他的關係那麼親近,當年的賬我還沒有和他算清楚,他有白澤護著,我碰不到他,倒是你,主動地送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來了。”
林禺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將來不久橫屍荒野的場景。
然而緊接著,壓在他身上的氣勢一松,如同有人搬走了那個千斤墜,忽然什麼壓力也沒有了,驟然放鬆,他一下子撐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如果你不是幼崽,我倒是還可以和你算個你哥哥的賬。”計殷輕哼道:“可你是幼崽,那就沒辦法了,等你長大了再說吧,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會對幼崽出手的。”
“……”
林禺坐在地上,平復了許久的呼吸,臉上才恢復了血色。
剛才還面臨著頻臨死亡的威脅,現在忽然說他不傷害幼崽,就算是打死他也不信。他抬眸瞅了計殷一眼,原先這個還在他心中和善可親的大妖獸形象已經變得十分可怖,仿佛隨時就會皺著眉頭將他一把掐死。
這是一個恐怖的大妖獸,不會對他心軟,也不會像爺爺和哥哥們那樣寵著他愛護他,如果哪天妖獸司沒有了不能傷害幼崽的律法,只怕真的會將他吃掉。
林禺白著臉,扶著牆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謹慎地往他更遠的方向挪了挪。
還好還好,計殷雖然恐怖,可就像是他說的,是個遵紀守法不對幼崽動手的好公民,雖然愛嚇人了一些,也不會真的對他做出什麼事情來。
林禺抱著小雞仔戰戰兢兢地出了屋子。
一出去,他就碰到了著急跑過來的小妖獸,見到他蒼白的臉色,小妖獸頓時緊張了起來,圍著他上上下下仔細的檢查,生怕會出現一個傷口,不但如此,還對房間裏面的計殷充滿了敵意,齜牙咧嘴地看著房間裏面,蓬鬆的皮毛都微微炸開。
林禺安撫小妖獸,回頭望去,他還能聽見那個電話不停地叮叮噹當響著,他知道那是厲錚打過來的電話,估計是在擔心他的安全,可計殷一個沒接,乾脆直接把電話線都拔了,臉色很不好看,連帶著本來想沖過來替林禺找回場子的小妖獸都又折了回去,縮到角落裏拍拍林禺的肩膀安慰他。
本來第一印象就不好,後來因為烤兔子而拯救了一些,現在這些好感度又一下子降了回去,甚至還比以前更低。
計殷雖然嚇唬了他一通,但是其他方面卻還是對他很好的,允許他們可以隨意地碰山洞裏任何東西,不但有電腦電視的娛樂,還給他們做了點心,只不過林禺和小妖獸都不敢動,只有小雞仔大著膽子過來啄了一口,然後滿臉嫌惡地吐了出來。
“啾!”太難吃啦啾!
怕計殷一言不合就發怒,林禺趕緊把它抱了回來,小聲地說道:“等我們回家了,讓三哥做東西給你吃,他做的東西可好吃了,讓他給我們做布丁,還有蛋糕,還有蛋撻。”
“啾~”
小妖獸在一旁充滿了好奇,跟著他重複著布丁,蛋糕,蛋撻……
計殷:“……”
又和那個饕餮比輸了!
……
第一個電話掛斷了之後,厲錚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可那邊卻是一個也不接了,到後來更是沒有辦法打通,氣得他直接摔了電話機。
白澤抱著一本書邊走邊翻,本來想出來倒杯水,卻正好看見了他摔電話的樣子,頓時困惑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估計是有人惡作劇。”厲錚滿臉地不開心。
白澤“哦”了一聲,又低下了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書上。這段時間裏,宗方讓他們在家裏等消息,他便將書房裏所有關於的地理的書全都翻了一遍,試圖從裏面找出來一些關鍵,到現在還抱著有關的書在翻。
白澤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出來時,余光瞥見厲錚又搬著板凳坐回到了電話機前面,隨口問了一句:“有電話打過來嗎?”
“有一個,就是剛才的惡作劇電話,我接了起來,結果那邊一句話也不說,我倒是好像聽見了林禺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後來我再打過去,打了好幾個就是不接。”厲錚已經被氣暈了:“這種關頭怎麼還會有過來惡作劇的人!氣死我了!”
白澤一愣,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急忙走了過去:“是誰打來的?”
“啊?”厲錚也愣住了:“是……惡作劇?”
白澤差點也被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弟弟氣暈過去,他將厲錚擠開,自己搶過電話往上翻號碼,忍不住道:“我們家的號碼能有幾個人知道,你還聽到了林禺的聲音,你竟然還坐得下去?”
厲錚一拍腦袋,連忙反應了過來,但已經失去了機會,只好趴到了電話的邊上,看著白澤將號碼往上翻,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白澤翻到號碼,記下來,立刻給妖獸司打了過去。
“幫我查一查這個號碼是哪個妖獸的。”
“白澤先生?!”那邊驚呼一聲,立刻應了下來:“好的,我馬上去查。”
那邊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厲錚忍不住問:“這個人會知道林禺的消息嗎?”
“我們家的號碼可沒有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會打過來做這樣的惡作劇,你說你聽到了林禺的聲音,我猜這個人已經找到林禺了。”
厲錚立刻跳了起來:“那他為什麼又把電話給掛了?!有了林禺的消息,特地打電話過來,竟然什麼也不說,我還打了好幾個過去,那邊一個也不接,不會是想要用林禺來威脅我們吧?!”
白澤一向親和,妖獸界只有他的腦殘粉,很少會有討厭他的人,而宗方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實力強大,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有他,他以前樹了不少敵,雖然那些敵人現在也已經死的七七八八了,可還有不少活在這個世界上,保不齊就有人聽到了他家幼崽失蹤的消息,搶先他一步找到了林禺,想要借此來威脅他。
一想到弟弟可能會因為自己的緣故而遭受危險,厲錚就陷入深深的自責裏。
如果他以前安分一些,不那麼肆意妄為,說不定現在林禺就不會有危險了。
“事情還沒這麼遭。”白澤反過來安慰他:“等妖獸司那邊找到號碼的主人是誰,我們就立刻趕過去,就算那個妖獸想要對林禺做什麼,我們也能趕得上。”
厲錚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抱頭痛哭。
妖獸司那邊很快就打回來了電話,這一次是另外一個人打的。
“白澤先生,剛才就有人打電話過來問了您的號碼,他說他撿到了你們家的幼崽呢。”
白澤立刻追問道:“是誰撿到了?”
“是計殷。”
白澤登時沉默。
他看了厲錚一眼,把話筒遞了過去。
厲錚不明所以地接了過來,又重複了一遍:“是誰撿到的?”
“是計殷。”
厲錚:“……”
“你說誰?!你再說一遍?!”
那邊的工作人員不明所以,又說了第三遍:“是計殷撿到的,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撿到了三隻幼崽,問我是不是有人幼崽丟了,所以我把你們家的號碼給他了。”
厲錚也登時沉默了下來。
他的仇家不多不少,計殷正好算是一個。他和計殷的恩怨還要牽扯到很久以前,關係複雜的很,最後見面的時候,兩人狠狠打了一下,各自遍體鱗傷,他養了大半個月的傷才養好,估計計殷也不例外。計殷看他不順眼,他也看計殷不順眼,已經到了相看兩厭的程度,到現在已經很久沒見過了,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弟弟丟了,竟然是被計殷撿到了。
難怪要掛他的電話,甚至他再打過去的時候,連接都不接了。
要是計殷早知道自己撿到的是他家的幼崽,估計當初說什麼也不會找過來,只會把林禺和阿寶丟在那裏自生自滅。以他和計殷對對方的瞭解程度,知道了自己撿到的是仇敵的幼崽,估計計殷現在嘔死的心都有了。
厲錚心情複雜地把電話遞回給了白澤。
“在計殷那邊,我們不用擔心林禺的安全了。計殷他不會對幼崽動手的。”
白澤問了計殷在妖獸司登記的地址,便掛斷了電話:“事不宜遲,那我們就先出發吧,林禺和阿寶應該已經等急了。”
兩人去了妖獸司,找了宗方,說明來意之後,妖獸司十分痛快地給宗凡放了個長假,讓他去找他們家的幼崽,剩下的時間裏就好好的安慰幼崽一番。
出了妖獸司大門,宗方的身體頓時被一道白光所籠罩,待光芒散去,他剛才站的位置已經不見了人影,宗方變成了一柄簡樸古劍,周身泛著淡淡的寒光。而厲錚和白澤踩了上去,古樸長劍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劃過天空,刷地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