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沈小曼頭皮發麻地抖著身子，瞪著官京逸拿在手裡的字條，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那字條怎麼會在他手上，她明明放在房間的抽屜裡。

　難不成是那晚她拿文件回家加班，因為咳嗽咳得厲害，她從抽屜裡翻找喉糖時不小心把這張小字條給翻出來了，自己卻沒有發現，然後夾在文件裡她不知道，就這麼一路送到官京逸眼前。

　若是這樣，她可以想像當初拿到那份財務合約的主管有多緊急，甚至是沒有複查就送出去了，難怪之後會有合約金額不符的問題產生。

　那字條她藏了十年，少女時的她曾心動地寫下對他的喜歡，一直都捨不得丟，還很小心地收著，現在卻被當事人給拆穿了。

　「這是你寫的？」

　那字跡是她的，她無法不承認，但要她當著官京逸的面承認，她沒有那份勇氣承認自己的自作多情。

　聽得出來官京逸的語氣是帶著戲謔，猶如那字條上的字有多可笑，而她是那個製造笑話的人。

　「你喜歡我？」官京逸見她不回應，又問。字條上寫的句子簡單明白，他再怎麼想看不懂也不可能，畢竟簡短的六個字，我喜歡官京逸，已經說明了一切。

　沈小曼掀了掀嘴唇，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想要解釋的話，她想否認，想要否認一切，卻又說不出口。

　「還是你希望我把這張字條公開，讓大家都知道你喜歡我？」

　「不要。」沈小曼害怕地搖頭，若是被家人知道她偷藏了暗戀官京逸的心，一定會惹來家人的不諒解，官京逸是屬於妹妹的，她高攀不起，這一點自知之明她有。

　「那我再問你一次，你喜歡我？」明顯加重的語氣跟氣勢。

　怕他真的公開字條，沈小曼緊張地咬了咬下唇，被迫點頭，「對，我喜歡你。」反正都被知道了，她再想隱瞞也沒有用，頂多被嗤笑嘲諷，一切就過去了。

　「喜歡多久了？」可惜，官京逸拿著字條脅迫她，不打算放過她地繼續質問她。

　盯著自己手上那張單薄的紙條，上頭娟秀的文字讓官京逸又多看了一眼，而後視線落在她的小臉上。

　沈小曼沒有抬頭看他，而是雙手交握，想要停下止不住顫抖的身子，而後小聲地回道︰「很久了。」

　「你陪我約會，我就把紙條還你。」官京逸開出了他的條件。

　而這個條件讓沈小曼錯愕，她不解地抬眸，小臉上滿是迷惑，不懂他這話的意思。

　「你沒有聽錯，我說要你跟我約會，之後紙條可以還你。」

　「為什麼？」

　兩人對面而坐，官京逸背靠向沙發椅背，雙手抱胸，「你也可以拒絕，如果你不怕大家發現這個秘密，我不介意。」

　「我不能跟你約會，你跟小青…」

　「我跟小青是朋友、是同學，但從來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戀人關係，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那為什麼要約會，你現在就可以把紙條還我，我保證不會跟任何人說，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我喜歡你，這樣不行嗎？」她用哀求的姿態問他。

　沈小曼對他提出的約會，心裡沒有一絲驚喜，有的不過是一個接一個的疑惑，這個高高在上，她十年來觸不及的男人，竟然在知道她喜歡他時主動開口說要跟她約會。

　「我剛說了，你可以選擇不要約會，但我也可以選擇要如何處理這張紙條。」

　沈小曼沉默了，官京逸的態度從容，表情不像在開玩笑，犀利的目光教她無處可逃地連謊話都編不出來。

　「那合約…」

　「合約的事我正在跟公司主管討論，我個人傾向將合約退還重簽，不過公司有幾位主管不同意，如果我堅持退還，那就是公開跟那幾位主管作對，這對剛入主公司擔任總經理的我並沒有好處。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在約會時討好我，我會用官家人的身份讓那些主管們安靜地同意作廢那份合約，不過如果你想要，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我們公司的答覆。」

　「不用，我們公司沒有很急。」她再傻也明白現在的答案肯定不是她想要的。

　「我餓了。」官京逸告訴她。

　「我可以幫你訂外送，或是我現在去幫你買晚餐回來。」沈小曼沒忘了他剛說的話，只要她能取悅討好他，合約就有補救的機會。

　「我記得你手藝很好，我不介意你親自下廚。」

　沒錯，她除了數學外就是烹飪最拿手，為喜歡的男人煮飯一直都是她的心願，她也曾幻想過如果那人是官京逸。

　但在現在的情況下，她一點都沒有想為他下廚的心思，她只想奪門而出，趕快逃離這個屬於他的空間。

　這個男人外表雖然看來從容淡定，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讓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官京逸挑了挑眉，「你不願意？」

　沈小曼搖頭，她哪有本錢說不要，現在他說了算，「我怕我煮的不合你的胃口。」

　「我不挑食。」

　聞言，沈小曼再笨也聽明白，此時的情勢似乎沒有她拒絕的餘地，她不想惹他不滿，他手上可是握有了兩個能要挾她的把柄，一張天文數字的合約、一張寫著她暗戀他多年的紙條，她若是不從，只怕後果是她難以承受的，所以她只能屈服於他的要求。

　「我要先看看你家有什麼東西可以煮。」

　官京逸給她一個請的手勢，要她自行進廚房。很快的，沈小曼走回客廳，「我可以煮義大利麵，食材夠。」他的冰箱跟廚房很空，不過還算勉強可以。

　「我先去書房處理工作，你煮好叫我。」官京逸很久以前就嚐過她的甜點，而後這幾年陸陸續續從沈小青口中得知沈小曼對料理很拿手，而這幾年獨居的他早已吃膩了外食，正好利用這次機會要她下廚。

　沈小曼鬆了口氣，本來還擔心他會刁難菜色。

　半小時後，官京逸被廚房裡的香味給引到廚房，只見一向只是擺設用的餐桌上此時擺了餐具。

　沈小曼正好轉頭發現他雙手抱胸，倚在牆邊看她，「意大利麵煮好了，你現在要吃嗎？」

　官京逸沒出聲地走近，不客氣地坐下，由著沈小曼幫他盛好，然後他慢理斯條地用刀叉吃了一口，沒有發表意見。沈小曼見他又吃了第一一口，她想應該還算合胃口，「那我先走了。」

　官京逸抬眸見穿著一身黑色長褲套裝的她打算走人，他說︰「吃完晚餐我送你回去。」

　今天一定是她這輩子最好運的一天，不然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放在心裡的願望一個接一個地被實現了，可是她卻怎麼都開心不起來，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沒有過那些奢侈的想法。

　沈小曼知道如果自己拒絕，可能會惹他不滿，官京逸一向命令人慣了，她的反抗可能只會換來致命的後悔。

　平時她雖脾氣好，但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更不可能接受別人的要挾，但現下的情況她不接受都不行，這人把她拿捏得反抗不得，她只得順從地點頭，拿過盤子也盛了一些意大利麵，安靜地坐在官京逸對面。

　從以前她就發現，官京逸吃飯時不愛說話，在她家用餐時他也很少出聲，正好她也沒打算開口，因為不知要說什麼來打破這個詭異的氣氛，只好就這麼安靜地吃著晚餐，想盡快吃完離開。

　這晚，當官京逸的車子駛近沈家附近時，見他要轉進巷子口，沈小曼急忙要他停車。

　「怕被發現？」官京逸見她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嘲諷地說了這一句。

　沈小曼不理會他的嘲諷，她是真的怕被熟人發現，畢竟這男人跟她是不該有任何交集的，若是被家人知道，她肯定要解釋不清了，她不想陷入這樣的麻煩中，她拿著包包打算下車。

　「我會再聯絡你。」

　沈小曼的手伸到車門把上，聽他說完後她點頭，下車前，她懇求他，「我們私下見面的事可以請你保密嗎？」

　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官京逸聳肩，瞇了瞇眼看她緊張的模樣，「說出去對我有什麼好處。」

　「我…」

　「你可以下車了。」

　沈小曼見他下了逐客令，本是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吞了回去，她想道人根本不願聽別人的話，她說再多也沒有用，只得喪氣地拉開車門下車。

　當她剛關上車門，還未移動身子，就見官京逸的車子已經揚長而去。

　曾經，她告訴自己，只要一次就好，她並沒有想要得到官京逸，也不妄想他喜歡她，但只要跟他約會一次她就滿足了，但現在他口中提出了約會邀請，她卻害怕了。

* * *

　本來，出了這麼大的差池，沈小曼以為公司一定會要她離職走人，沒想到她的離職同意書不但沒有被批準，還意外得知，出錯的合約書客戶同意作廢，並要公司再遞送第二份正確的合約書。

　這個消息無疑讓沈小曼本是壓在心頭的石頭頓時減輕了不少，雖還沒有看到作廢的合約書，但她相信官京逸不會空口說白話，他說要作廢肯定是會作廢的，她不覺想著，是那晚她煮了意大利麵取悅了他，所以他才會作出這個決定嗎？

　只是那晚他提出再見面的要求後，又過了一個星期，她沒有再接到他任何的電話，就連簡訊也沒有。

　她遞出離職的消息並沒有太多人得知，但業務部負責遞送這份合約的業務經理葉洛一多少知情。

　她跟他並不熟悉，在公司偶爾碰面頂多就是點頭打個招呼，並沒有什麼交情，沒想到在得知對方公司要送回舊的合約書後，他撥內線找她，並且約她下班吃飯。因為是自己造成這次的糾紛跟意外，沈小曼連忙答應，並且開口說要請對方吃飯。

　她知道葉洛一是公司近期十分看好又重點栽培的優秀人才，比她大兩歲，是一流大學畢業，工作能力又強，長相、體格也屬中上，從他進公司後一直是公司的所有女同事們爭相討論的對象。

　電話裡，兩人約了吃飯的地點，下班時一起走路到公司附近一家日式料理餐館。

　「你喜歡吃日本料理？」葉洛一親切地笑著問她。見她似乎有些緊張，一路走過來時，她話不多。

　「嗯。」沈小曼點頭。

　「剛好我也喜歡日本料理。」

　沈小曼笑了笑，因為是臨時決定，並沒有預先訂位，所有包廂都滿了，他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你不介意坐在這裡？」葉洛一體貼地問。

　「這裡很好，而且很安靜。」對她而言應該比包廂還適合，畢竟她跟葉洛一並不熟悉，要她跟他單獨在包廂裡用餐，她反倒覺得不習慣。

　兩人很快地跟服務生點好食物，葉洛一為她倒上熱茶，她道謝後拿過杯子喝了一口。

　「葉經理，合約的事我很抱歉，都是我的粗心才會造成這麼多問題產生，還連累了你。」

　她看著葉洛一，小臉上滿是內疚，聲音裡也滿是深深的歉意。

　「對方公司有意願將合約作廢，我這幾天會再跟那邊聯絡，等舊合約回來，新合約要再麻煩你了。」

　沈小曼認真地點頭，「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一定會更仔細檢查，絕對不會再有任何問題。」

　葉洛一見她認真地保證，不覺莞爾地笑出來，「不要緊張，我相信你。」

　「謝謝你。」沈小曼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同時用手將垂下的頭髮勾到耳後，露出白玉般的耳朵。

　「既然合約的問題可以解決了，為什麼你還想要離職？」

　他找她就是為了離職的事，他知道她犯了大錯，但公司已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卻又遞出了一次離職申請書。

　這時服務生送來了食物，她看著桌上一盤又一盤擺盤漂亮的食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去的就過去了，合約的事你就不要想太多，再說這份工作你一直都很用心做，我希望你能夠留下來。」

　沈小曼詫異地抬頭與葉洛一的視線相交，她看到他眼睛裡的認真，「葉經理…」從小到大很少有人這麼跟她說，她有些感動。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喊你小曼嗎？」

　葉洛一比沈小曼早進公司，本來有女朋友的他，在明年可能被調派去日本的結果出來後，他女朋友就跟他提出分手，他女朋友不想離開台灣去一個陌生又語言不通的國家，雖然他們已經論及婚嫁了。

　「呃…我不介意。」沈小曼怔了一下，而後點頭。

　「那你也可以叫我洛一，這樣親切些，我們現在不在公司，你不用一直喊我經理。」葉洛一說。

　沈小曼對男女交往雖然陌生，但她似乎也察覺了葉洛一今晚找她吃飯的動機並不是單純地為了合約的事，他似乎還想跟她說什麼。

　「好。」

　「不瞞你說，我半年前跟女朋友分手了。」葉洛一見她安靜地吃著食物，他感慨地說。

　沈小曼嘴巴微張，剛要開口，葉洛一阻止了她後又接著說︰「我剛進公司見到你時就注意到你，但那時我有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半年前她選擇跟我分手，我尊重她的決定，經過半年，我覺得我可以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不知道你覺得我怎麼樣？」

　「葉經理…」沈小曼因他突如其來的告白愣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連話都不會說了。葉洛一是公司眾多女同事追求、暗戀的對象，而這樣的男人現在竟問她覺得他如何。

　「你可以老實告訴我。」葉洛一給了她一個微笑。

　沈小曼這才發現原來他笑起來時左邊的臉頰竟然有個很深的酒窩。

　「葉經理人很好。」

　「是嗎，人很好，那我可以從現在開始追求你嗎？」

　這下子沈小曼是真的嚇壞了，自認不起眼的她怎麼會讓公司的萬人迷先生來追求她，這要是被公司其它女同事知情，肯定要圍著她大叫不公平了。

　「為什麼是我？」她一直都不是出色的女生，被葉洛一這麼出色的男人追求，她不明白。

　葉洛一聳肩，「各花入各眼，剛好我看上你的好。」葉洛一很老實地說著心裡的想法。

　沈小曼沒有接話，她只是安靜地放下筷子，拿過杯子喝著水，想要將剛才聽到的消息消化一下。

　「沒關係，我不急，我可以等你確定了再回答我。」葉洛一也看出了她的緊張，「吃完晚餐，要不要讓我請你去看一場電影？」

　沈小曼覺得葉洛一跟他斯文的外表不符的是他的行動力，看他的態度，不管她的答案，他已經在對她示好了。

　「今天還是先不要好了。」沈小曼委婉地拒絕。

　「那可以改天再一起去看電影。」葉洛一笑了笑，並不想勉強她。

　就這樣兩人結束了這個追求的話題，吃完了晚餐，葉洛一送她回家，當他的車子停在沈家門前，她拿了包包，跟他道過謝，打算下車時葉洛一卻沒預警地伸過手，親昵地撫上她的頭髮，「晚安。」

　沈小曼全身僵了一下，並且伸手擋了他的手，而後尷尬地看他一眼。

　葉洛一沒說什麼，只是將手移開，並且跟她道了晚安。

　下車後，沈小曼目送葉洛一的車子離去，之後她才轉身走回家，當她進到家門口時，迎面而來的是妹妹沈小青朝她擠眉弄眼地笑，她才發現原來家裡今晚有客人，她朝沙發瞄了一眼，隨即將目光就移開。

　「姊，剛才送你回來的人是誰？」沈小青透過家裡的落地窗看得一清二楚，「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沈小曼不想瞞她，再說葉洛一確實是在追求她，所以她沒否認地點頭，「那是我們公司的經理，今天約我吃飯。」

　「他要追你？」

　「嗯。」

　沈小青聽了笑得開心，「哇，姊，你終於要擺脫單身了。」

　沈小曼笑著走進客廳，喊了爸媽後，她也跟官京逸及另一位她不認識的男子點頭打招呼，而後又道︰「我上樓了。」工作一天，晚上又應付葉洛一丟給她的一堆問題，她現在只想回房洗澡後上床睡覺。

　誰知，她剛走上樓進到房間，包包裡的手機就傳來簡訊，她拿出來一看，竟是官京逸傳的，上面寫著，這星期五晚上，他會去接她下班。意思是，那天他要開始跟她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