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隔天，沈小曼是在全身酸痛得像是被車輾過的情況下醒來，她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房間擺設，因為昨晚的酒精作祟，有些記憶中斷，她花了好幾分鐘拼湊完時，臉色蒼白地坐起身。

　隨著她的動作，蓋在身上的被單滑落，她低頭看到自己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驚呼一聲後連忙拉上被單，也在這時她清楚地看到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不忍多看，她連忙將目光移開，在偌大的房間裡環視。

　當她找到自己被丟落在地上的衣服時，忍著不適下床，緩慢地將衣服一件一件穿好，也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響，一轉頭只見沖過澡的官京逸穿著飯店提供的浴袍走出浴室。

　「起來了。」他的表情又回復到先前的冷淡，好像昨晚床上熱情的那個他並不是真實的他。

　沈小曼拉了拉短裙，「嗯。」這才發現她的大腿上也有幾處曖昧的青紫，她沒敢多看，四下找著高跟鞋。她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她跟官京逸上床了，而且還是她去吻他才挑起的性事。

　「你去洗個澡，我叫了客房服務，等一下吃過早餐後我送你回家。」官京逸見她一身狼狽，眉頭皺了一下。

　「好。」沈小曼很想趕快離開，但她知道自己這樣走出去一定會引來他人的側目，若是回家被家人碰上，肯定會被質問一番。雖然她二十八歲了，偶爾有夜生活並不算什麼，但跟她上床的人是官京逸，這就非同小可了。

　當沈小曼從浴室出來時已經是半小時後了，服務生也已送來早餐。

　她走到餐廳時，只見官京逸正看著報紙，見她出現，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雖不算滿意卻還可以接受。

　「吃早餐。」沈小曼利用半小時把自己從頭到腳清洗過，將官京逸留在她身上的氣息全都洗掉，此時素顏的她臉色蒼白，因為只睡了幾小時，還可看到清晰的黑眼圈。

　沈小曼坐下，不算有胃口地拿過早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而官京逸則在這時開口，「合約我會讓人送到你公司。」

　聽著官京逸在跟她滾了床單後開口談的第一件事，全身酸痛的沈小曼安靜地點頭，但她什麼都沒說。

　官京逸放下報紙，也開始吃著早餐，當他目光不小心瞄到沈小曼白淨頸間的吻痕時，眼睛不覺瞇了瞇，卻沒說什麼。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官京逸發現沈小曼吃得不多。他吃飽後起身時，沈小曼也趕緊放下手上的麵包起身，「我吃飽了。」

　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她不知道其它女人跟男人上床後該有什麼反應，但官京逸的冷淡肯定不是女人想要的。

　她不懂，他為什麼要跟她上床，是因為她的主動嗎？沈小曼怎麼也想不出答案，她想問官京逸卻又不知該怎麼問出口。

　走回到客廳時，沈小曼要走過去拿包包，官京逸卻從西裝外套的口袋拿了東西遞給她，沈小曼定眼一看，是她十年前寫的紙條。她伸手去拿，將那紙條緊緊捏在手心。

　「昨晚的事，你可以當作是一夜情，因為我不會對你負責，也不喜歡你。」

　官京逸的話一字一字地傳進她耳裡，沈小曼聽得臉色蒼白，全身僵硬繃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鼓起好大的勇氣，她抬頭看官京逸，只見他面無表情，眼神冷淡，猶如她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這樣的疏離態度狠狠地傷了她。

　沈小曼知道十年前是自己自作多情，但沒想到這份自作多情會在十年後折磨她。

　「今天過後，我跟你就是陌生人，合約我會照我先前說的，至於你手上的紙條，我希望你能好好收著，不要再被別人看到，造成誤會…」

　「不會的，我現在就把它撕了。」沈小曼怕他再說出更傷人的話，趕緊打斷了他的話，用力地撕著手上被她捏皺的紙條，就像她的心一樣，被官京逸的話給撕得破碎，疼得她難受。

　當手上的紙條撕得細碎，沈小曼赤腳走進浴室，將它們丟進馬桶裡沖走了，再也不留一點痕跡。

　「沒有了。」沈小曼要自己別哭，並且努力控制好聲音，「不會有人知道。」

　官京逸沒料到她會反應這麼大，不過這對來說他並非壞事，「你的身體還好吧？」剛見她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他才想起自己昨晚後來的粗暴。

　「嗯，我很好。」沈小曼不敢看他直視的眼睛，走過去拿起包包，「我可以走了嗎？」

　「我送你。」

　「不用了，我搭計程車就可以。」沈小曼穿好高跟鞋，拿過包包越過他。

　當她伸手要開門時，身後一股力道將她扯了回去，「我說了我送你。」

　「我不要！」沈小曼拒絕了，她抖著手想扳開他箝制著她手腕的手掌。

　「你在耍什麼脾氣。」

　「我沒有。」她哪有什麼能耐可以耍脾氣，對他而言，她什麼都不是，就連她一直藏在心裡的暗戀也被他看得一文不值，最後也碎了，她只是想趕快離開，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

　「那就表現得像個成熟女人，我跟你本來就不是男女朋友，也沒有交往，上床不過是各取所需，你如果覺得上床後我就要跟你交往，那你就多想了。」

　「我沒有這樣想，而且…我已經有要交往的對象了。」

　官京逸一愣，「你說什麼？」

　「我過不久就會有男朋友了，我不會再喜歡你。」沈小曼抬眸與他直視，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要哭，但她卻強忍著沒哭，「我也沒有要你負責，我知道這只是一夜情。」她從小到大什麼都差，但自知之明卻是一年比一年壯大，不屬於她的她不會拿，就算碰她都不會碰，昨晚是個錯誤，她會把它忘了。

　「那就好。」兩人凝視了幾秒後，官京逸鬆開手，沈小曼也往後拉開距離，「你走吧。」

　沒有再說要送她，官京逸轉身走回客廳。

　沈小曼聽到那三個字，她的身子抖了一下，眼楮看著官京逸的背影，高大的身軀、挺拔的腰身，難堪的她決定要把他忘了。

* * *

　合約順利解決，公司雖然有挽留她，但沈小曼還是離職了。經過一個月的面試，憑著自己的工作能力，她很快找到另一份新工作，這中間發生的所有事她一件都沒跟家人提過。

　新的公司規模不大，是只有幾人的會計事務所，她處理的工作也不難，但這樣的平淡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做得還算順心。

　不過她雖然離職了，跟葉洛一的接觸卻更頻繁了，偶爾他會接送她上下班，在其它人眼中他跟她就是一對戀人。

　葉洛一沒有再提交往的事，不過他用行動讓沈小曼明白他的真心，兩人常常相約吃飯、看電影，偶爾還會利用周末去爬山或是參加戶外活動。

　本來習慣宅在家裡的沈小曼開始不常待在家裡，沈家人以為她交了男朋友才會這麼勤勞地天天往外跑，下班後也很少回家吃晚餐，而且還有專車接送，為此他們對沈小曼的轉變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反而還為她感到欣慰。

　換工作兩個月後，沈小曼吃完早餐後打算出門，沈母在她身後喊住她，「小曼。」

　沈小曼剛穿好高跟鞋，回過身看媽媽，「媽，怎麼了？」

　「你這個周末要不要帶男朋友回家？」沈母臉上帶笑地說︰「小青說她也要帶男朋友回家。」

　沈小曼僵了一下後笑著，「媽，我想還是晚一點。」她跟葉洛一根本還沒交往，只是比朋友還談得來罷了，再說葉洛一都沒再提交往的事，她怎麼好意思開口。

　「什麼再晚一點，你都多大了，媽先跟你說，你明年一定要結婚，知道嗎？！你爸也想看看那個男生，幫你看看他的人品好不好，若是不適合，就分手。」

　「媽，我…」

　「好，就這麼說定了，媽這周末會準備好晚餐，你別忘了。」沈母自說自話，說完就轉身回廚房。

　而沈小曼則是無言地站在玄關，不知該怎麼跟媽媽解釋她跟葉洛一的關係。

* * *

　今天忙了一上午，沈小曼好不容易將老板交代的工作完成，跟同事一起外出吃午餐時，才剛點好餐點，就接到葉洛一打來的電話。

　「小曼，中午要不要一起用餐？」葉洛一剛好去拜訪客戶，人就在她公司附近。

　「可是我已經跟同事在用餐了。」

　「這樣，那就下次好了。」葉洛一語氣裡帶著可惜，「我掛了。」

　「等一下。」沈小曼在他掛電話前喊出聲，並且走出吵鬧的餐館，頂著大太陽站在大馬路上跟葉洛一講電話。

　「怎麼了，有事嗎？」

　「我想問你…」

　「問我什麼？」葉洛一很有耐心地等她開口。

　「是這樣的，我媽想請你到家裡吃飯，不知道你這周末有沒有空？」沈小曼一口氣說完。她知道自己這麼問的意思是什麼，平白無故哪個長輩會讓女兒找男人回家吃飯。

　那頭的葉洛一沉默了幾秒，沈小曼以為他沒空或是不想到她家用餐，敏感的她馬上又說︰「不過如果你沒空那也沒關係，我再跟我媽說。」沈小曼覺得有些尷尬，趕忙找話自圓其說。

　「誰說我不去，我只是過度驚喜你家人會想見我，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葉一洛在那邊笑著說。

　雖然沒有看到他的人，但沈小曼很清楚聽到了他爽朗的笑聲及想像他因為笑而露出的酒窩，「你真的有空？」

　「就算沒空我也會排出時間。」這可是難得的機會，葉洛一知道這會讓他跟沈小曼的關係更進一步。

　「謝謝你。」

　「既然你要謝，那要不要從今天開始當我的女朋友？」這是兩個月後葉洛一又提到交往的事。

　這一次沈小曼不再像上次那樣不知所措，也不再覺得她跟葉洛一不適合，她從心裡感覺得到這男人對她的用心跟這些日子的付出。

　「好啊。」

　她曾聽人家說過，要忘了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不是時間，而是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對葉洛一的好感是屬於友情還是愛情，但是她想試著接受這個人的疼愛跟陪伴，因為她一個人孤單了好久了。

　周末這晚，沈小曼下班後想先回家幫沈母準備晚餐，約定的時間是七點半，她覺得還有時間，卻被沈母趕上樓洗澡打扮，要她換下身上的套裝，穿上更有女人味的洋裝等男朋友來家裡吃飯。

　沈小曼有些受寵若驚，畢竟以往家裡若是有客人來，她總是要在廚房幫忙，這回她成了女主角，只要打扮得美美的等葉洛一，這樣的待遇還是頭一遭。

　聽了沈母的話，沈小曼上樓換上先前跟于朵朵逛街時買的淺綠色洋裝，裙擺不長，只及她的大腿一半，一雙修長勻稱的嫩腿三分之二的肌膚都裸露在外，她剛洗過澡，本是及肩的頭髮已經過肩了，她用個俏麗的髮飾將頭髮束住，露出畫了淡妝的漂亮臉蛋及纖細的頸項。

　因為是跟于朵朵逛街選的洋裝，本來她還猶豫要不要穿，畢竟買了一年多她還沒穿過，只因為這是件露肩洋裝，雖然不是太曝露，但還是令她有些不習慣，挑來挑去，她心一狠，最後還是決定穿它了。

　或許是為了想給葉洛一個驚喜，平時的她很少打扮，新公司對員工的衣著不像前公司那麼要求，她的穿著也以舒適為主，跟葉洛一外出也都是休閒打扮，很少有機會像今晚這樣，再說他們前幾天開始已經是男女朋友了。

　當她一切都整理就序，看了眼房間裡的時鐘，已經快七點半了，她急忙下樓，剛到客廳，就見妹妹沈小青已經在家了，不出她意料，沙發上妹妹的身邊坐的人是官京逸。

　兩個多月不見，他沒什麼變化，依舊是她印象中的那個男人，只是她的目光不再追隨他了。

　「姊，你今天穿得好漂亮，是不是因為男朋友要來，所以你才穿得這麼性感。」沈小青自從去官家公司上班後，工作比沈小曼還忙，平時也很少在家吃飯，有空閒就逛街、約會，沒想到才幾個月，她姊姊就像是變了另一個人，穿著打扮越來越有女人味。

　沈小曼笑了下後，不習慣地拉了拉洋裝的肩線，有點害怕走光。

　「姊，我跟你介紹，這位是雷英哲，是我的頂頭上司，也是我的男朋友。」沈小青一臉幸福甜蜜地靠在男朋友的胸前，兩人不避諱地十指交扣。

　沈小曼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另一個男人，「他是你的男朋友？」沈小曼有些訝異，她以為妹妹追了官京逸這麼多年，最後一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最後沈小青竟跟別的男人交往了。

　看著那個雷英哲，從容的氣質跟五官與官京逸不相上下，不過這個人比官京逸多了一絲親切感，起碼不是冰冷冷的像個冰山。

　沈小曼又將目光移到沙發另一邊的官京逸身上，他不是她妹妹的男朋友，那他今天為什麼出現在這個飯局上？

　官京逸似乎也接收到她的目光，抬眸朝她的方向看來，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幾眼後，沒有開口又將視線移開。

　沈小曼沒理會他，對她而言官京逸已是個陌生人，她不再是那個暗戀他的沈小曼，她已經有男朋友，而且葉洛一對她的疼愛令她很滿足。

　沈小曼與雷英哲打招呼︰「你好，我是小青的姊姊，沈小曼。」

　雷英哲朝她點頭笑了笑，沈小曼也回以微笑。這時門鈴響了，她開門後就見葉洛一出現在那裡。他手里拿著一大把玫瑰花，另外還提了見面禮，沈小曼因為他的窩心而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有沒有遲到？」

　「沒有。」她帶他進到客廳。

　葉洛一在瞄見官京逸時，臉部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沈小曼替他介紹妹妹沈小青跟妹妹的男朋友，而後又介紹官京逸是妹妹的同學，葉洛一熱情地跟三人打招呼，並且將手上的玫瑰花送給沈小曼。

　這一晚的飯桌上，沈家父母十分滿意兩個女兒的男朋友，對雷英哲就不用多說，他是望族之後，追了沈小青十年不說，家世、學歷跟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對沈小青也是十分貼心，至於葉洛一雖然家世一般，但他的談吐跟態度也讓沈家父母十分喜歡。

　「京逸，你看小青都找到男朋友了，你哪時也要交女朋友了？」沈母自小看著官京逸長大，雖然最後他跟小女兒沒能成為一對，但她還是十分關心他的感情。

　「再看看，我還不急。」

　「你都二十七了，你家人不催？」

　「我爸媽催，不過我上面還有幾位堂哥單身，所以我還可以等一等。」有錢人家重的是門當戶對，官京逸看著幾位堂哥一個接一個被安排相親，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婚姻也被家人這麼安排。

　「你到現在還沒有喜歡的對象嗎？」沈母又問。

　官京逸的筷子停頓了一下，而後他才說︰「應該有。」

　沈小曼聽到他說有時，本來覺得已經不在乎的心還是輕輕地揪了一下，有些疼，原來他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那就要趕快，不然對她被別人追走了，你要後悔也來不及了。」沈母笑著說。

　「謝謝沈阿姨，我會的。」官京逸說完，視線正好看向沈小曼。

　她此時也正好抬頭，兩人四目相接，她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