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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118章
第118章

  時值一月, 冬雪初融。

  朱樉一行人隊伍龐大,一路行來, 因為聲勢太過嚇人, 倒是沒什麼人敢來招惹,唯恐避之不及,於是他們抵達西安的路上分外順利。

  一入西安, 雪便已經都融去了。

  只是融雪過後,也最是寒冷不過。陸長亭縮在馬車內,捧著手爐,渾身都裹著厚厚的帶絨大披風,披風邊上一圈兒白絨絨的毛, 拱衛著陸長亭那張臉,著實好看極了。

  真如那冰天雪地裏走出來個雪神似的。

  馬車不知道又行了多久, 陸長亭忍不住困倦地打了個呵欠, 正猶豫著要不要再睡一覺的時候,便聽外面的人道:“主子,前面便是城池了。”

  陸長亭松了一口氣,忙坐直身子, 抬手推開車門往外看去,果然, 已經隱隱能瞥見城池的輪廓了。

  也就是那麼一會兒的功夫, 馬車便近了城門,城門外的士兵在檢查過往行人和馬車。

  秦王的車駕自然不同,那士兵一眼就認了出來, 於是趕緊上前來迎車駕,百姓們也自發開道來,馬車很輕易地便進了車門。待進了城門之後,陸長亭耳邊的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嘈雜了起來。就好像一時間從一個空間進入到了另一個空間。

  朱樉笑道:“好歹這裏也曾是唐朝的都城,哪怕至今也依舊繁華。”

  唐朝的都城長安,便是在此。

  陸長亭上輩子也到陝西旅遊過,倒是並不覺得稀奇。

  西安曾是許多朝代的都城,西周、秦漢、隋唐……都曾在此定都。這裏沉睡著無數帝王,在後世更被稱作東方帝王穀。那個時候,陸長亭便因著這個名號,對西安這個地方充滿了嚮往。不知道,百年前的西安,和百年後相比,又有著什麼樣的差別。

  因為此時西安已經不屬都城,自然的,城中許多建築都沿自前人,著實少有改動的地方。

  馬車在一路熱鬧喧囂的聲音走到了秦.王.府外,這時候已經基本聽不見什麼聲音了,畢竟王府附近,是不得有人接近的。

  秦.王.府的人應當是提早得到了消息,所以早早地等候在了府門外。馬車車門一打開,便有個作太監打扮的人走上前來,躬身道:“主子!”

  推車門的是陸長亭,他探出頭來,眨了眨眼,當先跳了下去。那太監被他嚇了一跳,忙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不是自家王爺,頓時更恐慌了,忙又繼續往馬車內看去。

  馬車內的朱樉已然不像是在陸長亭跟前那樣隨意了,此時的他端起了氣度,自是更為有王爺的風采了。

  那太監見了朱樉,才松了一口氣,一口氣道:“熱水飯菜都已備好,主子請。”

  朱樉點點頭,走了下去,卻並沒有立即挪動腳步。

  “長亭瞧這秦.王.府如何?”朱樉問。

  陸長亭也就依言,真的抬頭打量。朱樉不愧在洪武帝跟前也是個受.寵.的,雖說洪武帝要求兒子們節儉,但是兒子去封地上了,洪武帝不願虧待了兒子,便特令人建造了這樣的府邸。

  北平的燕王府相比之下,就顯得要寒酸許多了。

  這處秦.王.府便是一個縮小的皇宮,眼前是高高修起的城垣,四面環繞,城樓之上覆以青色琉璃瓦,若是他沒記錯,這四面應當都有一道大門,大門飾以丹漆金塗銅釘。而這四城正門,南曰端禮,北曰廣智,東曰體仁,西曰遵義。端的規模宏大,氣勢雄偉,占地應當近五百畝。

  現在他們便是在廣智大門前。

  這可真是後世見不到的雄偉奇景啊!

  陸長亭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位王爺,靖江王。據傳他的王府最為規模宏大,光是修建都耗時了二十年,王城周圍是三裏長的城恒,內外以方形青石修砌,十分堅固。靖江王府也是後世保存最完好的明代王府。

  “如何?”見陸長亭久久不語,朱樉反而還有點忐忑起來了。

  旁邊的太監更小心地看了看陸長亭,心裏暗暗猜測著這人的身份,竟然能得秦王殿下如此小心對待。

  陸長亭收起目光,道:“秦.王.府應當是風水大家盯著建造的吧?哪里挑得出錯處來呢?”

  “與老四的府邸相比如何?”

  陸長亭默默回想了一番燕王府的模樣,若是和秦.王.府擺在一處,那大約便是一個為鄉土挫,一個為白富美了。

  但陸長亭嘴上不會這樣說啊,他只是淡淡一點頭:“不錯。”

  朱樉知道他是不會說老四的不好,當即撇撇嘴,卻也不再多問。

  “坐馬車進門去?還是?”

  “走。”陸長亭雖然表現得很是淡定,但他卻很想將這處幾百年前的親王府邸好生打量一番。

  “好。”朱樉當即陪著陸長亭往裏走去。

  跟在後頭的一行人苦了臉色,只得趕緊跟上去了。

  待進了正門後,便是基高六尺九寸三組正殿。陸長亭越看越覺得燕王府太寒酸了……當初督造的時候,估計洪武帝壓根兒就沒怎麼上心吧。

  朱樉抬手指道:“這裏乃是承運殿、圜殿和存心殿。”

  “要進去瞧瞧嗎?”朱樉問。

  “走。”陸長亭言簡意賅地道。

  他的態度不免又引得一旁的人關注不已,直想著這人到底什麼來頭,竟然還敢對王爺這樣不客氣?但他們仔細打量一番陸長亭的打扮,卻又瞧不出個什麼來。

  朱樉帶著陸長亭走進了承運殿。承運殿最為高大,乃是王府建築的主體,闊達十一間。

  宮殿窠拱攢頂,中畫蟠螭,再飾以金邊,畫八吉祥花。殿中的座位用紅漆金蟠螭,掛帳用紅銷金蟠螭,座後壁則用畫蟠螭彩雲。

  活脫脫的土皇帝啊……

  再想想燕王……

  陸長亭突然覺得心底那點兒對朱棣的不滿,都這麼著煙消雲散了。

  就朱棣那燕王府撐死了也就是郡王府的規模……這建造的時候,也實在太不走心了!

  朱樉注意到陸長亭皺眉的動作,忙又問道:“怎麼了?”

  陸長亭搖搖頭:“二哥這裏太過金碧輝煌,著實震住我了!”

  朱樉卻是絲毫都不信的,他笑了笑道:“若是覺得此處好,那便一直在此處住下不好嗎?”

  陸長亭沒應答他的話,這種話可不能承諾。雖然眼下來西安是個好選擇,但以後如何,誰人知道呢?

  沒得到陸長亭的回答,朱樉也不沮喪,他笑道:“長亭會愛上此處的。”

  陸長亭又在殿中轉了一圈:“這裏是用來舉行儀式慶典的?”

  朱樉點頭:“正是。”

  “殿后也是分前中後三宮?”

  “不錯。”

  陸長亭暗暗咋舌,若是分前中後三宮,那麼屋室就絕對不會少。

  “我帶你過去。”朱樉道。

  “好。”陸長亭跟著朱樉一塊兒往外走,於是一行人不得不又呼啦啦地跟上去。

  到了殿后,果然又分前中後三宮,各九間。宮門兩廂等室九十九間。宮殿室屋約莫有八百來間。這個規模……實在叫人驚歎。

  這也就罷了,各處亭臺樓閣,雕廊畫棟……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走動而過的丫鬟,也都是作宮人打扮,還都長得挺好看的。朱樉這是豔福也比朱棣更多啊!

  和皇宮一樣,後宮乃是女眷住所。陸長亭自然不能去。朱樉直接將他帶到自己的宮殿跟前,而後將陸長亭的住處安排在了右邊偏殿之中。又是叫旁邊伺候的人好一番驚歎。

  唯有始終跟著朱樉的親隨一行人,暗暗撇嘴,心道,日後你們就見怪不怪了!

  朱樉指著眼前極為寬闊的屋室,問道:“長亭覺得此地如何?”

  陸長亭點點頭:“不錯。”他不會過分誇耀,卻也不會出言貶低。

  但這兩個字對於朱樉來說,已經是一種誇獎了,朱樉笑著搭在他的肩上:“你若宿在此地,入夜後若有何事,我也好過來瞧瞧你。”

  “王爺,您要去瞧瞧公子嗎?”旁邊的一個丫鬟低聲問道。

  陸長亭被叫慣了“公子”,乍然一聽那丫鬟如此說話,還著實有點不適應。

  朱樉微微皺眉,道:“可是鄧妃讓你來的?”

  丫鬟搖了搖頭,受朱樉氣勢所懾,頓時有些不敢說話了。

  鄧妃?是了。陸長亭這時候想起來,之前在北平時,朱樉便和他說自己的正妃王氏病逝了。這一點倒是和歷史不大相符。而且這王氏一死,朱樉的二兒子也就沒了。

  陸長亭問他:“二哥要過去嗎?”

  朱樉搖頭道:“將公子抱來。先擺宴。長亭與我先去泡個熱湯吧。”前兩句話都是對下人說的,最後一句自然是對陸長亭說的。

  還泡湯?總不至於有溫泉吧?

  一個小太監在前頭開路,很快便帶著他們到了一處偏殿。此時自然有人將他們的衣物送來。

  陸長亭踏進殿中,便能感覺到一股熱氣裹著水汽撲面而來。

  待繞過屏風後,陸長亭便見到了一個大池子。這當然不是溫泉,畢竟這池水裏並沒有硫磺味兒。這裏應該就是普通的熱水池。

  接下來,有提著水桶的小太監魚貫而入,將手中的熱水傾倒到池中去,正是印證了陸長亭的猜測。這池子裏頭的水果然都是灌起來的。這也太奢侈了些……

  想到自己和朱棣平日用木桶洗澡的簡樸,陸長亭忽然覺得他們可真夠土包子的。

  朱樉指了指眼前的池子,笑道:“這個很舒服的,長亭不快快脫去衣衫來試一試嗎?”

  陸長亭有點不大自在,但是想一想,也不可能人人都斷袖啊!陸長亭心底的那點疙瘩很快就消弭了。他從善如流地脫去衣衫,跳進了水裏。陸長亭是會游泳的,當熱水將他包裹起來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遊動了兩下,但是遊了兩下,陸長亭就放棄了。

  熱氣氤氳,再埋著頭都快喘不過氣兒了。

  不過就那麼兩下,也足夠吸引池子邊上的人的目光了。

  那打水來的小太監都眨了眨眼,有些看呆。

  朱樉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將注意力從方才那弧度優美的脊背上收了回來。

  因為池子夠大,兩人完全可以各泡各的。池子雖好,但也不能泡久了。很快兩人便起身由太監伺候著擦淨了身上的水,再換好衣衫。經過熱氣蒸騰之後,陸長亭覺得這會兒餓極了。

  朱樉叫了小太監領路,他們很快朝著用飯的屋室中去了。

  剛一進門,陸長亭便聞見了香氣。

  再看桌上所擺的食物,也比燕王府要精緻許多,菜樣也要多上不少。

  朱樉讓陸長亭坐在了自己身側,好方便為他夾菜。陸長亭知道朱樉一心將自己當做弟弟一般,反正也習慣了朱樉這般行為,便任由他去了。至於旁邊有多少人看得眼球脫了眶,那就不幹他的事了。

  飯菜的味道著實不錯。

  若是等日後鄭和下西洋,帶回來更多新奇的玩意兒,那時候明朝的食物怕是會變得更加豐富。

  因為確實餓了,陸長亭正沉浸在美味的食物之中,他剛夾起一塊八寶鴨肉,便聽外面有誰道了一聲:“王爺。”這是道女聲,還是一道較為嬌柔的女聲。

  緊接著便聽一陣腳步聲近了。

  朱樉皺了皺眉,放下筷子道:“鄧妃怎麼來了?難道不知本王正在待客嗎?”這話是罵下人,卻也是說給門外那人聽的。

  正好此時門外的人走了進來,聽到這句話便是一僵,不過隨即那女子便滿不在乎地揚起了笑容,像是根本不曾聽到朱樉的話一般。

  陸長亭也抽空打量了一眼這位鄧妃。

  這鄧妃周身綾羅綢緞,明朝的襖裙很容易將人襯得較胖,但是穿在鄧妃的身上,卻反倒襯得她體態婀娜。再瞧她臉若銀盆,眼若圓杏,生得好不俏麗。一般生得這般模樣的人,哪怕是年紀再大一些,都會顯得很是少女。

  這麼一比……

  人家朱樉都有美嬌.妻了,朱棣還屁都沒有一個。

  那鄧妃也是走近了才看見旁邊還坐了個俊俏少年,頓時“呀”了一聲,忙捂著臉後退了兩步,道:“是妾魯莽了,不曾想到王爺這裏正在待客。”

  雖說鄧妃生得俏麗,還給朱樉生下了嫡長子,但此時朱樉卻極為不給她面子,冷聲道:“你身邊的丫鬟既然都知道本王回來了,怎的沒告訴你本王還有客人?”

  鄧妃頓時又是一僵,忙笑道:“王爺說的什麼話?”說著,她轉身拍了拍手掌道:“妾將炳兒也帶來了,王爺走的這幾月,他可想念王爺了,不如今日便在一處吃了吧?”

  這話說得有些越矩,不過由年輕女子做來麼,倒是叫人不舍拒絕。

  當然這個不舍的人絕對不是朱樉。

  朱樉皺眉道:“本王確實許久不曾見他,將公子留下,你帶著下人回去吧。”

  陸長亭看了看鄧妃,估摸著鄧妃又該被嗆得一僵了。

  果然,鄧妃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這時候,奶娘將一個孩子抱了過來,那孩子約莫三歲的樣子,這麼小的孩子模樣都是可愛的,一雙圓眼滴溜溜地轉著,不哭也不喊,就這麼呆呆地看著朱樉的方向。

  這孩子也是一身綾羅綢緞,只是好笑的是,他的頭上剃得光禿禿、圓溜溜,一根頭髮也不剩。皇家子嗣都是這般,和民間一樣,十歲前的皇子皇女們,都不留發,謂之“如佛子焉”。不過,這時候還未回暖,這麼小的孩子,頭上應當戴著爪拉帽才是啊。

  朱樉見了模樣,皺眉斥道:“他的帽子呢?”

  鄧妃也跟著皺眉:“許是來的路上被大風刮走了。”說著鄧妃便伸手將孩子接了過去,還抬手蓋住了孩子露在外面的頭。

  朱樉看得實在鬧心,便道:“都坐下吧!”

  陸長亭正猶豫著自己要不要退開,朱樉便已經伸手按住了他的膝蓋,不許他起身。

  待新的碗筷被擺上來,那鄧妃也和小公子落了座以後,朱樉才道:“這乃是本王義弟,名陸長亭,將在王府中住上很長一段時日。”

  義弟?鄧妃的眸光閃了閃,對陸長亭淡淡點頭,道了聲:“陸公子好。”

  “見過鄧妃。”陸長亭口中如此說著,人卻是沒有站起來行禮。誰讓他正被朱樉按著膝蓋呢?

  朱樉畢竟年紀還輕,對子嗣雖然喜歡,但到底還不到如何上心.寵.愛的地步。這也都是皇家的弊病,認為子嗣反正都會多起來,自然也就不是那麼上心和稀奇了。

  何況在朱樉看來,長亭初至此地,他應當盡心盡力地做好兄長,先好好陪著長亭才是。這裏的一切對於長亭來說都是陌生的,他便不能對長亭有半分怠慢,以致讓長亭生出孤獨的感覺來。

  因而朱樉沒有將兒子接過來哄著,而是繼續自如地給陸長亭夾菜。鄧妃看著這麼一幕,不由微微呆住。

  陸長亭這會兒倒是覺得,朱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如此動作,還有個深層的含義,那便是用最有效直接的手段,告訴所有人他的地位。如此也能解決掉不少麻煩了。

  所以陸長亭直接受了朱樉的照顧。

  一頓飯吃到一半,陸長亭再往周圍看去的時候,也能瞥見旁邊下人的面上有了表情變化,他們看向他的時候,變得更加小心了。

  因為席間有孩子在的緣故,那鄧妃著實沒能吃個名堂,許是平日照顧孩子不多的緣故,鄧妃抱著孩子在席上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陸長亭暗暗搖頭。這孩子已經是三歲的模樣,他完全可以自主進食,但是這孩子自打進門都是由奶娘抱著,而後又由鄧妃抱著,三歲孩子啊,這個年紀的孩子可不輕了,鄧妃竟然能一直抱著不撒手。這也著實太過嬌慣了,這對孩子來說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而鄧妃手忙腳亂的照顧他,也絕不是什麼好的表率。若是父母經常大大咧咧、手忙腳亂,孩子長大以後也多半容易出些粗心大意、手腳不協調的毛病。

  顯然朱樉和鄧妃,包括滿屋子的下人都沒意識到這有哪里不對勁。

  陸長亭心道,所以年紀輕了是當真不適合成婚啊,因為擔負不起成婚後的責任。不過這些話陸長亭也是腹誹一陣。此時若是說出來,也太掃人面子了,他現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呢。

  礙于有鄧妃在場,陸長亭很快就結束了用飯。

  其實因為他上輩子的經歷,有女子在一旁一同用飯,他沒有半點的異議。畢竟他不是原裝的古人,也不會講究女子不上桌的習俗。奈何他和鄧妃並不熟悉,鄧妃除了最初打過招呼外,也不再看向他,朱樉也沒有要如何引見的意思。自然的,飯桌上的氣氛就變得尷尬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快些結束吃飯的動作了。

  朱樉站起身道:“帶著炳兒回去休息罷,時辰不早了。”“長亭,我再領你在王府中轉一轉。”

  陸長亭點了點頭。

  鄧妃自然有所不滿,她抱著孩子拍了兩下,道:“炳兒這般想念王爺,王爺不陪陪他嗎?”鄧妃的聲音有些哀怨。

  這會兒陸長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成了人家一家人團圓親熱的阻礙,於是他不主動道:“二哥將派個太監供我驅使便是。”

  鄧妃聽見陸長亭還敢稱呼秦王為“二哥”,這才真正地驚訝了,同時在心底也對這個義弟的身份,有了更為明確的認知。

  鄧妃此時辨別不出陸長亭究竟是什麼來頭,但她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於是此時笑了笑道:“那……那王爺還是陪陸公子吧。”說完,鄧妃臉上閃過了失落之色。

  這樣一個美人露出這般神態來,還是很讓人心疼的。但是朱樉這般人物,什麼樣兒的美人沒有見過,自然不會對鄧妃有所心軟。他擺了擺手,道:“那你去吧,小心護著孩子,別讓他受了涼。”

  朱樉這般舉動可著實有些渣啊!但是想到這是什麼時代,這裏土生土長的人,都是受到什麼樣的教育和影響,陸長亭也就沒法指責朱樉了。不過朱樉怎麼不學他老朱家的優良傳統,尊重妻子呢?

  待鄧妃一行人走了後,屋子中便陡然安靜了不少。

  朱樉親自取來了披風,將披風罩在了陸長亭的身上。

  下人們又暗暗將這個細節記在了心中。

  “走吧。”朱樉塞了個手爐到陸長亭的手中,才帶著他出去了。

  陸長亭頓時好一陣無語,瞧朱樉這模樣,照顧人也是挺好的,但是瞧鄧妃那怨念的模樣,想來是連被夾菜的待遇都未曾享受過。

  待走出去了之後,朱樉似乎看出了陸長亭的心中所想,於是出聲道:“你覺得我待鄧妃不好?”

  陸長亭點了點頭。

  “父皇待母后從來敬重,我自然知道這樣的道理。只是長亭,我的正妃乃是去了不久的王氏,而非她鄧妃。”

  一個稱呼上的差異,便可判別在朱樉這裏,正妃和次妃的地位。

  陸長亭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原來正是因為有洪武帝在前面做榜樣,所以朱樉才會敬重正妃王氏,而次妃卻不被他放在心上。雖然正妃和次妃所出都是嫡子,但想來在朱樉的心中,只有王氏一人,才如當年的馬皇后一般,是值得被好好對待的。

  得了這樣的回答,陸長亭便更無法說朱樉渣了。

  或者還應該說朱樉非常的有原則,沒有絲毫.寵.妾滅妻的想法。

  這也算是古代封建社會下的一道特色了!

  只是見到朱樉這樣,陸長亭就不由得想到了朱棣,朱棣又是拿他當什麼?陸長亭暗暗皺眉。

  “怎麼走神了?”朱樉突然出聲道:“總不至於這才到西安,便想老四了吧?”

  其實以前朱樉也總說這樣的話,但是自從陸長亭知道了朱棣的心思後,再聽到這樣的話就覺得心底的滋味兒格外怪異了。

  陸長亭當即搖了搖頭,卻沒過多的辯解。

  朱樉也根本沒將陸長亭的怪異反應放在心上,他繼續道:“我心中對鄧妃不喜是有原因的。王氏……你可能不知道王氏的來歷……”

  陸長亭心中默默道,我知道,我知道她是河南王王保保之妹,我還知道倚天屠龍記裏的趙敏原型就是她呢。

  “她並非漢人,而是蒙古人,兄長是河南王。而鄧妃的父親乃是鄧愈。二人之間的懸殊是存在的。王氏聰穎機敏,但因為出身的緣故,在我王府中向來恪守本分。而鄧妃則不一樣了。正妃不能做的事,她都敢做……”

  陸長亭心道,這也正是妻和妾的區別了。古時候為什麼有的大戶人家,總有人喜歡小妾,而不喜歡自己的正妻。皆因為正妻必須得端莊溫婉,舍不下面子去做跌份兒的事。而小妾就不一樣,只要是能討好男子的事都敢做。但是這鄧妃的父親乃是鄧愈啊,這位是明朝的開國名將,被封為了衛國公啊!朱樉也說了,鄧妃的出身不低,那鄧妃怎麼捨得下面子來將自己視為妾一般?

  正疑惑著呢,便又聽朱樉如此道:“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世間女子哪能個個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但她偏偏膽大,敢打探我同王妃的行蹤,一旦王氏不在我身邊,她便湊上前來了,初時我還沒察覺,後頭才發現,這女子倒是心大,人都安插到我和王妃身邊去了!”

  陸長亭暗暗咋舌。可見媳婦兒娶多了不是什麼好事。

  “王氏來到王府身子便不大好,待她病逝後,鄧妃便處處以正妃自居,更為膽大地令手下丫鬟管起我的行蹤。”朱樉冷笑道:“今日便正是如此。”

  被朱樉這麼一說,陸長亭倒是也對那鄧妃有些不快了。

  不說別的,但就以王氏去後,鄧妃便以正妃自居這一點,讓人心底確實有點膈應。

  就跟王氏終於死了,輪到她上位了一般。

  “若非她育有一子,而我也只有這個獨子,我早就發作她了。”朱樉皺眉:“說起此事,當初我在北平也並非全然騙你。我這府中是有些怪事……王氏身死的時候,腹中還有胎兒。若是她能活下來,我也不必這般容忍鄧妃了。”

  這點當初朱樉可沒說啊!

  不過既然到西安來了,他也定然會為朱樉瞧一瞧。

  “先不說此事,人都走了那樣久了,不急在這一時。”朱樉笑了笑,道:“之前你問我西安可有什麼有趣的玩意兒。齊義之事算不算有趣……”

  齊義,就是之前給那個當鋪做風水陣,最後被送到朱樉這裏來的那個風水師。

  “哦,你之前提起過這些人興許有組織?”

  朱樉點頭道:“此次大哥出事,最後你們從柳氏口中問出了白蓮教,是嗎?”

  陸長亭點頭。

  “自我大明建立之後,那明教和白蓮教便時常作亂,唯獨這次將風水與白蓮教牽扯上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懷疑,這些處風水事故都與白蓮教有關係?正巧,西安也有作亂的白蓮教,並且我曾在父皇處領命,清掃當地白蓮教教眾。長亭可有興致?”

  有!太有了!

  朱樉的這個猜測是合理的。

  明教和白蓮教都巴不得搞死明朝皇室的人,只是在明朝年間更為的活躍還當屬明教,白蓮教都是清朝時更為活躍。

  聯合在中都時發生的事,可以看到事件的目的都是為了謀害皇族,目的動機相同,自然就可以大膽猜測二者之間的關係。

  陸長亭還沒見過活的白蓮教,那柳氏根本不算。朱樉此時一提出來,他自然覺得有興趣極了!

  若是能用風水手段,給朱樉提供清掃的機會,那就更有趣了!

  陸長亭知道這些民間組織的威力,絕對不是什麼好玩意兒,而且這些可能威脅到統治政權。就算沒那樣大的能量威脅統治,但是蠱惑群眾、煽動百姓、四處作亂造成的麻煩,也足夠令皇帝頭疼和震怒。想一想未來當皇帝的是朱棣,陸長亭就有種義不容辭的感覺。

  這時候陸長亭壓根沒注意到,自己還在本能地關心著朱棣呢。

  兩人一邊在王府中轉悠,一邊說著那白蓮教的情況,不知不覺時辰便不早了。

  “明日.你先歇息一日,後日我帶你在西安城中走一走。”

  陸長亭點了點頭。

  因為陸長亭就住在偏殿的緣故,所以二人回去也是一同回去。

  只是沒想到,兩人才剛剛走到了大門外,便見鄧妃從裏面出來了。

  陸長亭暗暗皺眉,知道今日怕是要遭。

  從中都的時候其實就可以看出來,朱樉的脾氣沒那麼好,甚至他的性子還有些急。只是他和朱樉關係很好,朱樉在他跟前又一向是溫柔兄長,這才沒有表露出兇殘的一面。但畢竟都是皇室出身,朱樉又並非那等不受.寵.的庶子。朱樉的掌控欲應該是不會小的。

  而現在鄧妃的舉動,便是告訴朱樉,在他走後的幾個月,鄧妃馴服了下人。

  你要馴服你手底下的丫鬟小廝沒什麼關係,但是馴到朱樉的寢殿中來,這就是要出大事了……

  朱樉必然不會容忍,何況本身朱樉就已經在心底積蓄很多不快了呢?

  不出陸長亭的意料,朱樉在看見鄧妃以後,當即就冷了臉,同時還冷笑道:“鄧妃好大的本事,本王不在寢殿之中,你也能出入自如。”

  鄧妃頓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疏漏,忙跪了下來,道:“王爺,求王爺恕罪,妾也是心焦之下才會進入到寢殿的……”

  這個謊撒得不高明。

  因為方才鄧妃迎出來的時候,分明是臉上掛著笑容的,焦急的時候還能笑得出來?

  “那你倒是說說,什麼樣焦急的理由,能讓你進入本王的寢殿?”

  別說是王爺,就算是普通官員的屋子,也不是妻妾能進去的,因為裏頭很可能放著私密的東西,那些作奸犯科的不論,就說正常的官員,裏面或者有著牽涉政務的東西,這些東西是絕對不能洩露出去的。因而,古代妻妾是沒有進入夫君寢房和書房的資格的。

  若是王爺,比起普通官員就要求更甚了。

  打個比方,你見過能宿在帝王寢宮的後妃嗎?

  鄧妃的做法自然是觸到朱樉的底線了。

  鄧妃跪下來,仰頭看著朱樉,眼裏淚水欲落未落:“王爺知道的,還能是什麼事呢?炳兒又說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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