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大明武侯》第89章
第089章

  儘管陸長亭並未受傷, 但他也借著這個時候,在燕王府裏好生休息了幾日, 一時間什麼伏志、齊義的消息都離他遠去了, 而朱棣這幾日倒是也未讓陸長亭跟隨前往。

  陸長亭自然就過起了愜意的生活,直到朱棣歸來時,無意中說起了那劉鎮撫近來的情況。

  “劉鎮撫生了重病?”陸長亭停止下了進食的動作, 抬頭看向朱棣。

  就在這時候陸長亭敏銳地發現,不知為何,朱棣似乎隱約有些躲避他的目光?

  陸長亭倒也並未在意,或許是他的錯覺吧,畢竟以朱棣的性子, 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反應才是,而且這種反應也著實顯得莫名其妙了些。

  陸長亭打消腦子裏的念頭, 笑道:“劉鎮撫會生重病, 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朱棣微微詫異:“何出此言?”

  “從我見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知曉他會生重病了。”陸長亭狡黠地笑了笑。

  朱棣心底不知為何,有些微微的不快,但表面上卻是神色自如, 沒有半分不對勁的地方,他口中問道:“長亭這麼快便和道衍學了岐黃術了?”

  陸長亭根本沒聽出來朱棣的那點兒不是滋味兒, 還特別實誠地往下道:“哪里需要什麼岐黃之術啊?光靠粗陋的風水知識就能瞧出來了!”說罷, 陸長亭雙眼炯炯有神地看向了朱棣:“四哥可還記得在中都時,我曾教過四哥的那些風水知識?”

  朱棣勉強道:“……還記得一些。”時間過去這樣久,還記得一些都很是不錯了。而這一些, 也只是因為過去朱棣在想起陸長亭的時候,順帶著作為一段關於陸長亭的記憶,而漸漸在朱棣的腦海裏變得深刻了起來。

  只是深刻歸深刻,朱棣不得不說,他確實不擅此道啊。

  “那不如四哥仔細回想一下,那時我與四哥說過的話,四哥便自然知曉是如何一回事了。”

  過去這樣久,如何能句句都記得?但是對上陸長亭那張臉,朱棣突然間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他嘴唇動了動,低聲道:“且讓我好生想一想。”

  陸長亭也是一時間興致上了頭,於是全然沒想到朱棣會忘記的可能性。

  他拋完話之後,還愉快地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留下朱棣苦逼地回憶。

  少部分深刻的記憶,很快在朱棣的腦海裏躍了出來,朱棣借由這段記憶延展開來,竭力喚醒著完整的記憶。而過去也一點點在他腦子裏鋪陳開來。平日不思則以,但當他真正開始思考起來的時候,朱棣心底便慢慢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待到陸長亭慢吞吞地喝完了一碗湯,他方才聽到朱棣出聲問:“因為劉山的身上有什麼會帶來病災的風水物?”

  陸長亭搖搖頭,“四哥可曾留意過劉鎮撫的打扮?”

  “打扮?”朱棣的記憶力過人,觀察的能力也並不比陸長亭差,他很快就從記憶中截獲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他的鞋子和旁人不同,這上面還有什麼講究?”

  陸長亭眨了眨眼道:“我也正想問呢,你們練功夫的人是不是都有什麼怪講究。”

  朱棣拍打了一下他的頭:“你現在不也是練功夫的人?”

  陸長亭輕咳一聲,這才想起來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聽過一些話本裏,常說什麼江湖人練鐵砂掌的嗎?”陸長亭問。

  朱棣嘴角抽了抽:“劉山穿那麼一雙鞋,難道還是為了練鐵腳掌嗎?”

  “當然不是鐵腳掌!”陸長亭很想鄙視地看一眼朱棣,但最後他到底還是壓住了這樣的衝動:“他是為了練鐵腿功吧!在腿上綁上沙袋,不就是為了鍛煉腿的力量嗎?劉山穿一雙鐵靴,自然也是為了鍛煉腿上力量。”

  見陸長亭話說到這裏,朱棣也一下子就悟了:“從大夫的角度來看,那必然是鐵靴壓迫血脈不暢,出汗倍加濕冷,於是病從腳底起。但從長亭的角度來看,那便是鐵靴沾地,不接地氣,從而也就阻絕了生氣,沒了生氣,人如何會不大病一場呢?便正如當初在中都的宅子裏,那天井下的石板鋪得一絲縫隙也無,反倒隔絕生氣,滋生陰氣一般,是也不是?”

  陸長亭點了點頭,想著上次朱棣還笑話自己終於關心他了,於是順手丟了塊肉到朱棣的碗碟裏,朱棣無奈,這個他倒不怎麼愛吃,不過既然是長亭給夾的……朱棣還是給吃了下去。

  陸長亭口中誇道:“四哥厲害,正是如此!”所以那日他見到劉山的時候,就知道劉山會出毛病,後頭朱棣又把人給揍了一頓,陸長亭還有一點淡淡的心疼。

  其實從劉山耐不住性子,脾氣暴躁,衝動易怒,非要和陸長亭動手,就可以看出來,劉山這般表現不止是源於他本身的性子,還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受了鐵靴的影響。

  此時相比起劉山的病情,陸長亭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不會有人說四哥毆打戍邊衛所鎮撫致死吧?”

  朱棣倒是比陸長亭淡定多了,“還沒死,不急。”

  陸長亭舔了舔唇,想想倒也是,等死了再急也不遲。

  誰知道正想著呢,突然有下人來到了廳堂外,低聲道:“主子,門外來了一行人,說是來向主子請罪的。”

  陸長亭和朱棣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新鮮。

  還弄出了請罪一出?是誰?

  “可自報家門了?若是沒報,便不必理會。”朱棣捏著筷子頭也不抬地道,仿佛那下人口中的話,還比不上眼前一盤菜來得吸引他。

  下人躬身道:“說是衛指揮使司劉鎮撫……”

  陸長亭和朱棣頓時覺得更為新鮮了,這劉鎮撫不是重病不起了嗎?怎麼突然倒是要跑來請罪了?

  朱棣在桌子底下伸手按了按陸長亭的膝蓋:“讓他等著。”說完,問陸長亭:“喝湯嗎?”

  陸長亭:“……不了,飽了。”

  朱棣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朝著陸長亭遞了幾個眼色,陸長亭不為所動,朱棣不由在心底輕歎了一口氣,他是不能指望陸長亭時刻關注著他了。

  陸長亭這會兒正好奇呢,他撇開朱棣問那下人:“和劉鎮撫一同前來的都有何人?”

  “應當都是他家中人吧……不過抬著他的作士兵打扮。”儘管問話的是陸長亭,但那下人卻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照舊恭敬地答了。

  那就是衛所的人了。

  陸長亭其實並不大相信他是當真來請罪的,但若說不是為此,那劉鎮撫又能是來做什麼的?難道故意來營造燕王以勢欺人的假像?但只要劉鎮撫沒死,那都依舊如朱棣所說,根本不算個事兒啊!

  朱棣見陸長亭實在想知道那劉鎮撫是做什麼來的,於是只得放下手中碗筷,道:“將此處收拾乾淨,去讓那一行人進來吧。”

  丫鬟們上前來撤走了飯菜,下人拔腿出去傳達朱棣的意思。

  朱棣沒有帶著陸長亭挪動位置,他們就在廳堂之中,手邊偎著一杯茶,模樣如出一轍的淡漠,姿態都很是有些高高在上。

  沒多久,陸長亭便聽得有腳步聲近了。

  隨後當先進入陸長亭視線的是……擔架。

  四個小兵打扮的人,真真是抬著劉鎮撫進來了。而再觀那劉鎮撫,他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頭,面上青紫腫脹還未完全消去,看上去著實可憐極了。

  進來的人們齊齊跪在了地上,口中高喊道:“見過燕王殿下!”那姿態著實是誠懇得不能再誠懇了。

  這時候劉鎮撫也才勉勉強強地撐開了高高腫起的眼皮:“燕王殿下,小人特來請罪。”這次是連下官都不敢稱了。

  小兵扶著他勉強坐起來,劉鎮撫哆嗦著跪到了朱棣的跟前。

  這做派,倒不大像是強裝出來的。

  “燕王殿下,陸公子……”因為著實病重的緣故,劉鎮撫的聲音都顯得分外沙啞無力。

  “劉鎮撫來請罪?”朱棣驚訝地道:“劉鎮撫何罪之有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跪便沒了力氣起身,那劉鎮撫就這樣匍匐在地上,整個身子也不挪動一下,就在陸長亭擔心他是不是厥過去了,要就此賴上朱棣的時候,劉鎮撫的口中突然爆出了痛哭聲。

  劉鎮撫的嗓音粗啞,哭聲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頗有些驚天動地的味道。

  廳堂中的下人和士兵們很自覺地退了出去,他們知道有些話是他們所不能聽的。

  這頭陸長亭和朱棣都有些驚奇,他們誰都沒想到劉鎮撫會是這樣的反應,開口就是震天的哭聲……

  這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跑到燕王府來哭鼻子?

  陸長亭和朱棣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而劉鎮撫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了不少,這時候他也方才哽咽出聲:“小人前來請罪,是……是不恥於自己過往之舉……早在之前,小人便已不配在衛所為官了……如今想來更覺羞愧不已……”

  這劉鎮撫或許是病得糊塗了些,再加上他情緒激動,因而說了半點,陸長亭和朱棣都有些抓不住他話裏的重點。

  他究竟想要說什麼?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這些話了?要不是這張鼻青臉腫的豬頭臉的確是屬於劉鎮撫無誤,陸長亭都會以為來這裏的換了個人。

  “陸公子打醒了我……”

  陸長亭:……

  他那幾拳頭還有這麼大的威力?不僅能將人揍得鼻青臉腫,還能將人改邪歸正、幡然醒悟?

  那他也別瞧什麼風水了,直接出去擺個攤子,掛兩個招牌,左邊寫“一拳頭帶你領悟人生真諦”,“一拳頭帶你走下歧途幡然醒悟”,指不准還客似雲來呢!

  朱棣聞言也忍不住微微挑眉,大約是沒聽過這麼令人詫異的話。

  因為匍匐著的緣故,劉鎮撫根本沒發現跟前兩人是多麼的詫異,他還在繼續往下說著,聲音嘶啞又哽咽:“從前我也不是這個樣子的……我也曾是一步步爬上來的,只是不知從何時起,漸漸地就忘記了自己從前的那些想法和抱負。陸公子和王爺打醒了我……”

  說到後頭,或許是真的到動情處了,與其說他是在和陸長亭、朱棣說話,倒還不如說他已然在自言自語了,什麼規矩都記不得了,就連自稱都變得混亂了起來。陸長亭和朱棣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有說話,聽著劉鎮撫往下說。

  越往下聽,陸長亭便越覺得驚訝。

  他不知道,是否人在半隻腳邁入鬼門關之後,都會有這樣的悔悟,但劉鎮撫越往後說便越顯得真摯了。

  朱棣都有一瞬間覺得劉鎮撫是瘋了。

  劉鎮撫悉數起了自己的罪過,當他終於改變了匍匐的姿態,抬起臉後,那張腫脹的臉越發地不能看了,兩眼都生生腫成了一條縫,看上去其實醜都挺可笑的,但是瞥見劉鎮撫臉上似悔悟似悲憤的神色,陸長亭還是放棄了嘲笑人家。

  “……枉我為衛指揮使司鎮撫!堂堂的從五品!實在愧對皇上!……我竟然只日日為那點利益鑽營!全然忘卻了北平的百姓……”劉鎮撫句句悲憤,激動時,口水甚至都飛濺了出來,到這裏,他的聲音已經接近全啞了。

  陸長亭心底微微觸動,但一面又實在疑惑到了極點,究竟是什麼才促進劉鎮撫變成了這般模樣?

  陸長亭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朱棣卻已經先他開口了,朱棣面上罩著一層薄怒之色,沉聲道:“本王不管今日的話究竟是誰教你說的,但這些話說得的確不錯,你的確愧對了皇上,愧對了百姓,在其位卻不謀其政!”罵完,朱棣又陡然想到劉鎮撫不一定知道這是個什麼意思,但朱棣也著實懶得解釋了,口中聲線更冷地道:“若再多養幾個你們這樣的人,倒不如剁了省事!”

  陸長亭額上滑過冷汗。

  這果然還是老朱家的行事風格啊。

  而地上的劉鎮撫已經在朱棣開口之後,就忍不住顫抖起來了,他張了張嘴,數次想要說話,但最後卻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你肩負鎮撫之職,何時行過鎮撫之事?”朱棣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他的確對這些人瞧不上眼,這些人在他眼中就是毫無本事的蠢貨,除了拖後腿、添麻煩,真正為北平著想的事卻一件也沒做過。哦不,或許從前的時候,最早的時候是做過的,劉鎮撫很久以前或許也是個會熱血上頭的男人,但如今他們變成了這般模樣,又哪里值得朱棣去高看一眼?

  “回去吧,罪不必請了,此時悉數一番罪過,也不過是過一過嘴皮子功夫。”朱棣毫不留情地道。

  那劉鎮撫急急地喘了兩口氣,愣在了當場。之前他們誰都沒見過朱棣下手極狠的一面,自然也沒見過朱棣這般言辭銳利冷酷的一面,劉鎮撫差點將自己生生埋到膝蓋間去。

  陸長亭看著那劉鎮撫就跟快喘不過氣來了一樣,這時候方才插嘴道:“你來說這些話,是為了活命?”

  “不……不……”

  “有人提點了你?”陸長亭問。

  在陸長亭的話音落下時,朱棣的目光也跟著掃了過去,劉鎮撫打了個哆嗦,結結巴巴地道:“是、是有人點醒了我……”劉鎮撫已經發現燕王並不是那樣好相與的了,自然,也就不敢胡亂欺騙了。

  陸長亭心道,這才是正常的發展啊。

  他就那麼一頓打,怎麼可能真的起到靈丹妙藥的效用,將劉鎮撫揍成個從歧路回歸的聰明人!若是這般有效的話,那日後誰反對朱棣,他上去一頓打不就好了嘛?

  朱棣皺了皺眉:“是誰?”

  劉鎮撫低聲道:“是、是家中小子的奶母。”

  陸長亭微微挑眉,呵,這劉鎮撫還是個有家室的啊。

  朱棣眉頭再度皺了皺,顯然並不相信劉鎮撫的話,劉鎮撫再度開口結結巴巴地道:“我、不,小人真的沒有欺騙燕王!”劉鎮撫艱難地睜著雙眼,瞧他這般慘兮兮的模樣,著實也不像是還能欺騙人的。

  “她怎麼和你說的?”

  劉鎮撫勉強地笑了笑,卻是有些不敢說話。

  “說。”朱棣口中吐出一個字。

  “說、說是陸、陸公子對我動了些什麼手腳,才、才會如此……若要活命,大夫救不了,那、那不如來求王爺和陸公子……”劉鎮撫扯著他那破鑼般的嗓子道。就這麼一段話,已經耗盡他不少力氣了,他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才勉強撐住了沒有倒下去。

  朱棣冷笑道:“咎由自取,倒還敢怪在長亭的身上了!將人驅出去!”後半句話,朱棣是對旁邊的下人說的。

  劉鎮撫跪倒在地上,叩了叩頭:“小人不敢說陸公子動了手腳,但小人知道陸公子的確頗有本領,但求陸公子救小人一命!”說罷,又再度叩頭:“小人方才所言,雖是有人指點,但確實句句肺腑,若能僥倖活下來,日後願為王爺驅使,不敢有半句怨言。小人知曉、知曉王爺有心整頓北平軍務……”

  “你說錯了,本王怎會整頓北平軍務?”

  劉鎮撫一驚:“是是,小人嘴笨,說錯了,但北平衛所不能這般下去啊,小人願意獻上一己之力……”

  陸長亭:……

  他這算是揍著揍著,給朱棣扒拉回來了一小弟嗎?

  只是朱棣哪里是那樣輕易就能被打動的人,他冷冷地看著劉鎮撫並不說話。

  所有做過錯事的人,都必將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以為道歉求饒便能重獲新生的,那都著實太天真了。

  劉鎮撫滿頭大汗,焦急不已,白眼一翻就這麼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朱棣冷冷地盯著他看了會兒,陸長亭也跟著看了會兒,最後兩人齊齊確認,哦,這劉鎮撫是當真暈過去了,陸長亭這才走出去,讓跟隨劉鎮撫前來的小兵將人給抬回去。

  小兵們也不知是不是來時,得了劉鎮撫的囑咐,這會兒就目光緊緊地黏在了陸長亭的身上,像是認准了這人一定能救他們鎮撫一般。

  陸長亭淡淡道:“瞧著我幹什麼?趕緊將劉鎮撫帶回去,再好好請個大夫。”

  小兵們連連搖頭:“不、不成……”

  陸長亭聲線更冷:“將人馬上帶走,帶回去之後,不得讓劉鎮撫再穿鞋履。”

  小兵們微微傻眼:“不能穿鞋?為啥啊?”

  陸長亭並沒有和他們解釋為什麼,只道:“穿上襪子護住腳心就是了。再請個好的大夫……”陸長亭也很無力。他雖然知道那劉鎮撫是怎麼出的事,但卻並不代表,他就一定能解決這樁事。

  病了還是得找大夫,才是使得身體恢復最快的法子。而他所能提供的,不過是些輔助的手段罷了。

  哪怕陸長亭將話都說到這裏了,小兵們都還依舊不甘心就這樣離去。

  這時候朱棣也出來了,他面色冷凝,氣勢壓人,就在院子裏的下人們忍不住紛紛低下頭去的時候,小兵們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進去抬了劉鎮撫就走。走的時候,腦子裏都還帶著去不掉的恐懼。

  他們從前可從未見過燕王這般模樣啊……

  這就是皇家人嗎?

  小兵們打了個寒顫,並不敢繼續深思下去。

  自這日劉鎮撫上門請罪以後,北平便隱隱有人說,燕王欺壓戍邊衛所的大小官員,劉鎮撫為何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那還不都是因為燕王!種種傳言,當然也只是在私底下傳開而已……畢竟燕王雖說是到了封地上為一方的王,但他總歸還是皇家人。

  擅自議論天家,不要命了?

  陸長亭從三子口中聽見這些流言以後,實在是忍不住想笑。

  這些人雖說不敢明目張膽地議論,但私底下傳成什麼樣的都有,但是三子笑了笑,在後面補上了一句:“雖說傳成什麼版本的都有,可……可沒人肯信啊!”說罷,三子繪聲繪色地將那些人私底下傳的話模仿了一遍。

  不得不說,這些人選擇在這樣的時機,意圖抹黑朱棣,那本就是不可能成立的事。

  “受害者”就一個劉鎮撫,實在不足以為證。

  何況,他們抹黑的方向完全走偏了呢?他們想要強調的重點是,朱棣殘害戍邊軍,欺壓保護老百姓的將士。但他們怎麼就忘了?這兩年和蒙古兵打得最勤的,還是朱棣呢?北平百姓們都知曉,他們不必畏懼,哪怕蒙古兵再如何兇悍,又再如何打敗了守城的士兵,他們都不必憂心,因為還有燕王率著他的親兵抵擋在前方,這樣的安全感,是再多的鎮撫帶上再多的士兵都無法與之比擬的。

  明初的百姓們對於皇家懷有仿佛與生俱來的敬仰和服從。同樣的一件事,比如當一個小兵為了百姓們而拼殺在前線的時候,百姓們或許會感動,但誰不是這樣拼殺的呢?感動過後也就算了。可假如是燕王親自帶兵戰在前線,那自然就不一樣了,那樣尊貴的天家王爺!竟然會為了他們這等平民百姓,而不顧自身安危上陣拼殺,就為了維護他們的身家性命……想一想,都催人淚下……

  陸長亭深知這一套規則,所以他才對這些傳言頗為不屑一顧。

  若是那些人聰明一些,不揪著戍邊軍說事,或許還有效一些,但一旦拿著戍邊軍說事,百姓們就會想到這兩年燕王如何保護了他們,那你們還抹黑個屁?這不是往上給燕王送好名聲嗎!

  這種招數玩多了,只會反而讓百姓們,以後再也不信任這些傳言。

  陸長亭突然覺得,這次的結果倒也不錯,說不定反倒還有別樣的奇效。

  “這些你便不必關注了……”陸長亭淡淡笑道:“反正,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三子笑得極為的燦爛:“是沒什麼可說的了……這會兒誰都不肯信呢!”

  陸長亭的目光將他重新掃了一遍:“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麼弄來這些消息的?”

  三子笑得有些靦腆,道:“從瀟瀟那裏學來的。”

  瀟瀟,說的就是被朱棣指派,一直跟在陸長亭身後的那個小廝。那小廝沒有什麼正經名字,當然也許是有的,但卻不能說。那小廝在王府裏,平時都能得一聲“瀟哥”,聽起來還是比較有氣勢的,唯獨三子,或許是覺得終於找著跟自己一樣挫的名字了,整日裏“瀟瀟”喊個不停,生生將人家的名字喊得女氣了。

  陸長亭聽罷,不由暗自驚訝。

  這三子倒是個人才啊,跟著人家學一手,這就能開展情報工作了,這指不准也是個日後錦衣衛的苗子啊。

  陸長亭對著他露出了誇讚的笑容:“去吧。”

  三子嘿嘿一笑,這才快步離去了。

  而這廂朱棣也根本顧不上去管這些拙劣的手段了,他帶著陸長亭到慶壽寺去暫住了。屆時,還有旁的人想要上門來尋他,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而這時候,沒幾日便是重陽了。

  陸長亭對此倒很是滿意。

  過節麼,自然還是與親近的人單獨度過是最好的。只是……只是慶壽寺裏多個道衍,那也比多出整個王府的人來要好。

  陸長亭歡歡喜喜地收拾了東西,跟著朱棣上了馬車,一塊兒前往慶壽寺。

  朱棣打著前來品嘗素齋,修身養心幾日的名義,被慶壽寺主持道衍,親自迎進了門,並且安排下了廂房。只是在安置廂房的時候,各人意見略有不一。

  因著那日說到劉鎮撫,朱棣被迫喚起了中都的完整記憶後,便總想著和陸長亭再重溫一下過去的時光,當然,朱棣心底還有個極為隱秘的目的。他只是想要再去感受一下,他和長亭之間,是否真的有些東西變得不同了起來。

  陸長亭和道衍卻是都有些不解,陸長亭年紀已然不小,如何能與朱棣宿在一處?

  朱棣面對這等疑問,更是淡定。

  “許久不曾與長亭抵足而談了,長亭難道就沒有話要與我說嗎?”朱棣低聲道。

  陸長亭遲疑了一下,要說有什麼話偏要在這樣的時候說呢?自然是沒有的。陸長亭本身也說不來什麼煽情肉麻的話……但朱棣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陸長亭自然是欣然點頭應允之。

  “那我便與四哥宿在一處吧。”陸長亭很是沒原則地松了口。

  道衍自然無法再說什麼,只得告知了二人他們廂房的位置,還有小沙彌在一旁沖他們點了點頭,這幾日便是這小沙彌負責他們的起居。

  來到慶壽寺,這裏好歹也是屬於道衍的地盤,在這裏,道衍便不是時時都有空閒的了,朱棣正巧也只想與陸長亭一起,靜靜在寺中走走,便很是爽快地將道衍打發走了。

  其實慶壽寺也就這麼大,也沒什麼逛頭,陸長亭和朱棣在寺裏走一走,見到最多的還是來到這裏的信徒。二人便乾脆讓小沙彌帶著他們回到廂房中去了。

  兩人在廂房裏吃著點心喝著茶,不僅對於朱棣來說是難得的平靜悠閒時光,對於陸長亭來說,也是極為難得的時刻。

  很快,入了夜,按照往日習性,兩人早早地用了晚飯,之後散過步,便是洗漱沐浴準備入睡。

  廂房裏的床倒也不小,足以容納下他們兩人。

  陸長亭當先躺了上去,並且很是自然地睡在了裏側,畢竟之前很多次他就是這樣睡的,哪怕中間分隔很久,但是這些動作的習慣已經不知不覺刻入到了骨子裏。陸長亭並未注意到這有什麼特別的,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先行搶奪了大半的被子。

  等朱棣回轉身來的時候,不由得一愣。

  朱棣的手搭在衣結上的時候,稍微有些遲疑,但是眼看著陸長亭都快眯著眼睡著了,朱棣也只得先脫去衣衫,大大方方地睡在了外側。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大大方方的。

  “長亭?”

  燭光在床邊搖晃來搖晃去,等朱棣喊出聲的時候,陸長亭那邊已經沒有回應了。朱棣驟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愣了好一會兒的神了。

  朱棣只得跟著閉上眼,但是閉上眼之後,朱棣卻又怎麼都睡不著了,他滿腦子都回蕩著那一日所見到的畫面,線條流暢的背溝,一直蔓延到屁股的部位,還有白皙的皮膚不斷刺激著人的眼球……

  朱棣漸漸有些睡不著了,他不得不承認,如今再和陸長亭睡到一起,和過去已經有著極大的差別了。

  是因為長亭長大了嗎?

  朱棣突然間有種說不出的惆悵,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養出的大白菜,特別害怕被旁人拱了一樣。

  朱棣忍不住睜開了眼,他借著燭火,用目光細細描繪著陸長亭的輪廓和五官,一寸一寸……朱棣不自覺地便看得入了神。

  ……

  陸長亭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鎖定了自己,就像是猛獸鎖定了自己的獵物一般,陸長亭勉勉強強撐開了眼皮,正好對上朱棣面無表情緊緊盯著他的模樣,陸長亭著實被嚇了一跳,整個人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嘭”的一聲,陸長亭聽見了自己腦瓜和床碰撞的聲音,聲音沉悶,疼痛無比,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眼冒金星這個形容詞真是半點也不誇張。

  朱棣也被陸長亭嚇了一跳,連忙坐起身來,伸手扶住了陸長亭的腰背,另一隻手則抬起來去撥開陸長亭的長髮,好尋找頭上的傷處。

  朱棣皺眉低聲問道:“沒事吧?”他貼著陸長亭腰背的手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而陸長亭也全然沒有注意到朱棣的聲音變得低啞了些。

  “沒……”陸長亭話說完,卻覺得自己眼前一陣眩暈,剛才他起身的時候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啊?

  “我讓他們去叫大夫……”

  “不用了。”陸長亭心說這慶壽寺裏現成的不就道衍嗎?若是教道衍看見他這般狼狽的模樣,那成什麼樣子?反正陸長亭是不願意讓別人看見的。畢竟起身將頭撞成這個樣子,說出去也著實有些奇葩了……

  陸長亭緩緩地想要往下靠,朱棣也就只能扶著他往下放,等睡下去之後,朱棣的手還被陸長亭壓著呢。

  陸長亭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正好朝向朱棣這面,他低聲道:“明日再說吧。”

  朱棣喉頭微動:“……嗯。”

  朱棣不可否認,內心深處有幾分不願破壞此時的氛圍。

  他盯著陸長亭睡得迷糊的模樣看了會兒,然後才緩緩閉上了眼。

  他哪里知道,陸長亭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幽幽轉醒,醒來扶著他的手臂,開口便是:“四哥,我想吐……”

 作者有話要說:  長亭:四哥,我想吐……

  四哥心想,就算睡過也沒這麼快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