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宮無歡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她在黑暗中蘇醒過來,覺得全身沉重,彷彿被什麼東西禁錮一般。
她死了嗎?
很快的,她得到了答案,她沒有死,因為她還感覺得到寒冷,四周都是雪,她被壓在雪堆下。
她動了動身子,發現雪堆鬆動,可見她被埋得不夠深,她努力挪動身體和手腳,一隻手終於破雪而出,見到了光亮。
當她從雪堆中爬出來後,發現自己夠幸運,受的只是一些皮肉傷,並未傷筋動骨,她望向四周,一片雪白,除了她,沒見到段剛等人。
不知道他們是否也被埋在雪堆下?她趕緊四處察看,希望可以盡快救人。
她並不熟悉此地,在四處搜尋後,她發現自己似乎跟著雪崩被沖下山,離原先那山路有一段距離,這也說明為何除了她,看不到其它人的蹤影。
她摸摸腰上的劍,幸好兵器還在,接著抬頭看了下太陽的位置,確定了方向後,一步一個雪坑踏出去,先去尋找段剛他們。
陡峭的岩壁十分高聳,循原路爬上山根本不可能,唯一的方法便是找尋緩坡,看看能不能攀上去。
為了防止自己迷路,也考慮到段剛他們有可能尋其它路途來找她,所以她沿路上做了記號,這麼一來,至少增加了大伙兒會合的機會。
她一路尋找山路回去,累了就坐下來休息,拿劍繼續畫記號,渴了就捧起地上的雪塊含在嘴裡慢慢融化,餓了……
宮無歡撫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乾糧都在段剛他們那兒,她舉目四望,這一片雪白之地哪裡會有吃的?
如今大雪雖然停了,但這時節可是寒冬,依然冷得刺骨,幸虧她身上穿著雪貂制成的小衣,雙手都戴上皮套,腳下也穿著毛皮靴,否則在這雪地裡走著,沒食物沒熱水的,很容易失溫。
她嘴裡呵出白色的霧氣,繼續趕路,若是沒在天黑前找到路,今夜勢必得露宿外頭。
宮無歡一路走著,為了保持體力,她找了塊大石,將積雪掃去,坐在上頭運功打坐。
在她閉目養神時,靈識依然敏銳,不放過周遭的風吹草動。
突然,一道令人心驚的狼號傳來,她警覺地睜開眼,猛然起身,一手握住劍柄,心中暗叫不好,這附近有狼群!
冬天的食物稀少,獵食不易,加上先前的連日大雪,這些狼恐怕有好幾天沒吃東西了,狼群的嗅覺敏銳,倘若它們聞到了人氣,必定會追尋而來。
思及此,她立刻動身,腳下不敢有片刻耽擱。狼可是非常凶狠又聰明的動物,若是被狼群找到,她孤身難敵。
為了躲避狼群,她施展輕功躍上樹端,從一株樹躍到另一株大樹,只為了掩蓋自己的氣息,不被狼群追上。
逃了一天後,她停了下來,一旦入夜,氣溫更加寒凍,她必須盡快生火取暖,於是她找了一處可以擋風的山凹,用撿來的枯樹枝生火,希望這火光可以引起段剛他們的注意。
入夜,氣溫降得更低,她靠在火堆旁,不停搓手取暖,忍著饑餓帶來的不適,倚著石頭打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驚醒,抽劍出鞘,冷厲地看著暗處。
「誰?」
她確實感到有什麼東西接近……是人?還是動物?
就在她全神戒備、試圖分辨那是什麼生物時,一點點綠色的光在黑暗中閃耀,接著越來越多,等她看清後,不由得心頭一緊。
是狼群!起碼有三十幾隻,據說狼群為了追蹤獵物,可以不眠不休好幾天,她努力隱藏自己的氣味,最後還是被它們找到了。
她立刻抄起一根燃燒的火把,另一手拿著劍,她現在能倚仗的,便是這火堆和手中的琥珀劍。
任她行走江湖多年,涉險無數,遇到這些喉頭滾動、滴著口水的野獸,也不免顫慄。
它們肯定多日未進食了,一旦逮著機會,必然會將她撕扯吞噬,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她不怕死,但親眼見到自己的軀體被野獸活生生地撕扯,食她的四肢,咬她的內臟,看著自己腸穿肚爛,卻也不由得怯怕,心中膽寒。
一頭狼率先朝她攻來,她伸手一劃,將這隻狼抹了脖子,霎時鮮血飛散,腥味濃郁,可這麼做並沒有嚇跑狼群,反而讓它們更加憤怒。
又有兩隻狼撲了上來,宮無歡一頭一劍,毫不留情,接著更多的狼瘋狂撲上前,她努力砍殺,但雙手難敵眾狼,它們前僕後繼地撲來,讓她疲於抵抗。
這時大腿猛然吃痛,一隻狼正咬住她的大腿,她趕忙揮劍宰殺了這ㄓ狼。
恁是武林高手,一旦遇上這些為數眾多又饑餓瘋狂的狼群,也會因而陷入困境,更何況是早已力竭的她?
眼看自己的動作越來越慢,而狼群依舊源源不絕,她頓時感到自己離死亡之期不遠了。
眼前的絕望壓過了膽怯,她沒想到到了最後,自己會是這般下場。
在這片雪地上,被狼群啃食致死,最後只剩下枯骨時,又有誰會來為她收屍?
怕是那時連她的樣子都認不得了。
她力氣用盡,跌坐在地,渾身是狼血,不久後,自己的鮮血也會染紅這片雪白大地……
當一隻狼又撲向她,她絕望地閉上眼,等待即將面臨的死亡,誰知耳邊風聲呼嘯,似有什麼東西掠過,她睜開眼,瞧見那只撲向她的黑狼被一支箭給牢牢釘在石頭上。
接著一聲震天巨吼,那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發麻,也震得狼群慌亂。
彷彿有什麼動物來了,原本欲朝她撲來的幾頭狼突然看向身後,注意力全從她身上移開,甚至轉身朝黑暗中攻擊。
宮無歡愣住,火光照耀外的地方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是誰來了,只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一場廝殺,傳來的淒厲吼聲令人心驚膽顫。
狼群們不停對著暗處嘶吼,能夠讓狼群如此忌憚,恐怕是更加強大的力量。
接著,她隱約看到一道人影,那人揮舞著大刀,刀落之處,狼頭盡皆落地,宮無歡傻傻瞪著那人,終於看清了他的面目,不是弓長嘯還有誰?
她的神思彷彿被抽離了,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他來了,而且單槍匹馬地衝進狼群裡,比起凶狠的狼群,他更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一刀揮落,便是三個狼頭落地。
他殺得凶狠,狼群更是群起激奮,全都不要命地衝向他,只是狼數眾多,有些甚至撲到了他的背上,張口就咬,他徒手一抓,把那頭狼生生撕裂,刀子來不及砍的,便直接用拳頭擊碎它的頭骨。
面對他的狠戾,狼群顯然也被震懾了,開始怯怕地後退,由於他殺氣太重,渾身戾氣十分駭人,雙目猩紅,身上找不到一絲人性,活生生就是一頭噬血的猛獸。
別說狼群膽怯,就連宮無歡見到他這一面,也不由得生出懼意。
只見狼群與他保持距離,只敢瞪著他嘶吼,卻不敢上前攻擊,他所到之處,狼群全都自動退讓。
這是一個強者生存的野蠻世界,弓長嘯活生生就是一個強者,浴血殺戮的他,令人畏懼。
當那猩紅的雙目朝宮無歡看過來時,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他的出現令她絕望的心再度復活,為了她,他竟願意冒著被狼群撕咬的風險,豁出性命救她,這讓她心頭感動,還有些激動,而他展現出的邪魅冷厲卻又讓她敬畏。
他這一面太令人陌生,而當他來到她面前時,那雙眼眸所散發的欲火卻又令她太熟悉。
正當她傻傻望著他時,他突然蹲下身,一把將她抱住,這擁抱如此強硬,讓她不禁臣服,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
弓長嘯抱著她走出去,狼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沒有一頭狼敢上前挑釁,畢竟狼除了聰明,也是臣服強者的動物,弓長嘯身上的霸氣,鎮壓住了它們。
宮無歡早就氣力用罄,她軟軟地窩在他的懷抱裡,任由他抱著自己離開,雖然外頭天寒地凍,但是他的體溫卻很高,溫暖了她的身子。
她太累了,加上剛脫離險境,除了體力上的耗損,她的精神也消耗了不少,窩在他的懷抱裡,不由得昏昏欲睡……
宮無歡突然驚醒。
待她看清楚眼前的情況時,不由得大驚。
弓長嘯打著赤膊,正在脫她的褲子。
「你想做什麼?!」
「我要看你的傷。」
看她的傷就要脫她褲子嗎?別開玩笑了,她哪裡肯讓他這麼做!
「不必!」
她奮力掙扎,見他絲毫不停手,她慌了,立刻要逃。
弓長嘯哪裡會讓她逃,他動作快如猛虎,輕易將她困住,沉聲威脅。
「你再不聽話,我不介意撕爛你的褲子,讓你光著屁股。」
這句恐嚇十分有效,因為她僵硬得不敢動了,望著他銳利如刀的眸子,她心頭咯嚕一聲,那場人狼廝殺太過震撼,她還記得當時和狼群對戰時,他瘋魔的樣子有多嚇人。
最終,她的抗議還是徒勞無功,此刻的弓長嘯不像平日那般好說話,他強硬、固執,甚至有點蠻橫,一手牢牢制住她的雙手和上半身,另一手脫下她的褲子,露出白皙的大腿。
她臉色蒼白,身軀僵硬。
弓長嘯也沒多看,而是緊盯著那被狼牙咬出的傷口,他拿出酒壺,用烈酒清洗她的傷口,刺痛讓她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緊抿著唇,忍耐著劇痛。
清洗好傷口,他又拿出藥瓶,將藥粉撒在傷口上,接著又從包袱裡拿出乾淨的衣衫,撕下衣袖替她包扎。
她呆呆看著他的動作,見他神色嚴肅,內藏凶光,根本沒有什麼色心,悄悄鬆了口氣。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在他為她處理傷口時,她打量著他們所處的環境。
此時他們置身在一個山洞裡,洞口生起火堆,而他之所以打著赤膊,是因為他那用獸皮和狐毛制成的上衣正鋪在冷硬的地上給她當暖墊。
想到這裡,她不免有些心虛,知道自己錯怪他了,不好意思地抬眼看他,卻瞧見他身上的傷痕。
只見那赤裸的胸膛上有狼爪抓過的痕跡,也有狼牙的咬痕,或許是他皮粗肉厚,傷口都不深,襯著他結實的肌理和小麥色肌膚,顯得更加威猛懾人。
她忍不住轉開目光,發現自己的臉頰有些熱。
處理好了傷口,他沒讓她穿回褲子,而是伸手就要扒開她的上衣。
「你做什麼?」她再度心驚。
「血腥味會招來猛獸,除了狼,還有虎豹和獅子,如果全部招來了,今晚我們就會成為它們的食物,你應該不想再經歷一次吧?」
她小臉緊繃,雙手抓著衣襟。「我自己來就行了!」
別開玩笑了,褲子已經脫了,現在還要脫她的上衣,不就全給他看光光了?
「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好好配合我,二是我把你打暈了再脫。」
她渾身一僵,狠狠瞪著他,緊抿著唇不說話。
他聲音冷硬。「放心,你現在又髒又狼狽,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這話很不給面子,說得她又糗又尷尬,好似她給他搞了一個大麻煩,讓他來收拾殘局,這時候還有心思想東想西。
他說得無情,讓她也不禁氣怒。「我沒要你救。」她冷道,心頭有些疼,不想承認自己會感到心痛,是因為被他說的話給傷到了。
「對,是我自找的,我捨不得你,明明叫你待在莊子裡別出來,你偏不聽,一聽到你出事,我就慌了,沒命的找你,看到你落入狼群,我實在害怕極了。」
宮無歡呆住了,看著他一邊生氣,一邊脫去她沾血的上衣,再用濕布一點一點擦拭她肌膚上的血污。
而他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繼續埋怨——
「你就不能等我回來?你若再多等半天,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我已經安排好車馬,準備帶你上路,偏偏你著急,不信我,這白嫩的大腿我都還沒嘗過呢,居然教那畜牲給先咬了!」
宮無歡傻傻聽著他一邊說一邊罵,這時候的他,就像個大人在幫自家孩子擦洗一般,她身上被脫得只剩下肚兜和褻褲,他卻一臉怒目,看不到任何色欲,就只是單純想幫她擦拭身子而已,嘴上罵罵咧咧的,嘮叨得像是個婆娘,最後一句話還說醋勁十足。
他居然跟一隻狼吃醋?還很正經,沒在開玩笑?
不知怎麼著,聽了他這番話,她整個人放鬆了,心頭升起一股陌生的甜蜜,被人擦洗身子還是頭一次,她這輩子從沒跟人如此親密過,尤其這人還是個男人。
他嘴上雖罵,但他的動作卻很溫柔仔細,尤其在擦拭她身上的傷口時,動作特意放慢。
師父曾經告誡過她們四位師姊妹,看一個人有沒有心,不是聽他說的話,而是看他做的事,人可以假裝,嘴可以說謊,但是行為騙不了人。
尤其當遇到禍難時,更能彰顯一個人的本心,所謂患難見真情,便是如此。
宮無歡懂了,對於弓長嘯,她一直沒有仔細看過他的心,只當他是個色鬼,如今她穿得單薄,他臉上卻沒有一絲色欲,只有擔憂。
這男人,竟對她傾心至此……
許是時間久了,雖然火堆讓洞裡的溫度升高不少,但她還是打了個噴嚏。
下一刻,弓長嘯將她抱入懷裡,又拿來大氅將兩人裹住,抵擋外頭寒冷的空氣。
宮無歡也不介意了,被他摟著,除了身體的溫暖,連心都是暖烘烘的,這時還計較男女授受不親什麼的只是可笑,他倆剛剛才死裡逃生,能不凍死在外頭才是正事。
弓長嘯也發現了她的乖巧,要度過這一夜,唯一的辦法就是互相取暖,本來他還想,要是她不肯配合,就算讓她恨他,他也要打暈她,不料她竟沒有掙扎。
從遇上她到現在,何曾見她如此柔順?他心頭一熱,欣喜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有怒氣,低頭愣愣地盯住她。
宮無歡窩在他懷裡休憩,精神和身子都無比放鬆,有他在,她不再懼怕,嘗到了什麼是依靠的滋味。
正在享受這片刻的安寧時,她突然感到異狀,下頭有個東西頂住她,她一呆,好奇地抬起臉,發現他正盯著她,從他的墨眸中捕捉到躍動的光芒。
這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心頭一跳,不禁縮了下身子,不同以往,她的雙頰慢慢染上紅暈。
弓長嘯立刻捕捉到她臉上的羞意,總是對他冰冷以對的女人居然會害羞?這表示什麼?他不傻,他總算打動她了。
這個認知令他狂喜,而他向來是懂得把握機會的人,他低下臉,在她額頭上親了一記。
宮無歡愣了下,繼而臉更紅了,沒罵他也沒反抗。
他目光大亮,決定再接再厲,低下頭去親她的臉頰,被她瞪了一眼,但很快的,那眼眸又垂了下去,只是搧動著睫毛,沒有說話。
這是默許嗎?他想了想,接著又去親她的耳,將她的耳垂吮入口中,輕輕咬著。
宮無歡把臉轉開。「做什麼?」
這句輕斥帶著嬌柔的嗔意,他狂喜,又湊上臉親她,卻也不敢太急躁,就怕惹惱她。
幾番嘗試之後,總算讓他得了機會親到她的小嘴,發現她想退後,他立刻收緊雙臂,一手扶住她的後腦勺壓向自己,撬開她的唇,火舌長驅直入,纏著她的小舌,深深吻住。
宮無歡閉上眼,終於不再掙扎,承接他溫柔不失霸氣的糾纏,她的心也是悸動的,原本清冷的她,在他恣意撩撥下,多了平日沒有的熱度,還多了一分屬於女子的嬌媚。
雖然她打開了心防,願意讓他吻,但還沒決定把身子給他,許是發現他的動作多了些侵略性,她開始掙扎。
感受到她的緊繃,弓長嘯停下動作,將她牢牢抱著,他的呼吸急促,顯然正在用極大的意志力強忍著。
宮無歡知道他難受,不敢太刺激他,識相地讓他抱著,但她的呼吸也跟著紊亂,與他一樣情難自禁,需要平復心情。
許久之後,耳邊傳來他委屈的埋怨。
「回去後我就馬上娶你,不能要你,實在太折磨人了。」
我有說願意嫁給你嗎?她心中反駁著,卻沒說出口。嫁他嗎?她好像不排斥呢,嫁給這樣的強者,似乎也不錯……
她將臉蛋窩在他懷裡,所以弓長嘯沒看見,此時的她臉頰染上女子嬌媚的紅潮,嘴角淺淺笑著。
「馬的,君子真難當!」
聽到耳畔又傳來他的抱怨,她開始憋笑。
這一夜很長,弓長嘯真希望就這樣抱著她,雖然他將兩人身上的血污擦去,又把沾了血腥味的衣服丟到火堆裡燒毀,但考慮到身處野外的危險,還是要先做準備。
他從包袱裡找出保暖的皮衣,丟了一件給她,這時宮無歡才知道,原來他有另外準備衣物,不禁瞪了他一眼。
算他還是個君子,沒有瞞著她。她迅速將衣服穿上。
弓長嘯知道她出事時,便事先準備了這些東西以防萬一,包袱裡還有乾糧,宮無歡早就餓極了,一看見乾糧,趕忙吃了幾口,雖不能填飽肚子,卻能充饑保命。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她才曉得,原來弓長嘯是依循她沿路做的記號尋來的,也幸虧她當時有留下記號,否則那麼大的地方,弓長嘯不知何時才能找到她,要是他來得稍遲,她恐怕就要命喪在狼口之下。
原本兩人預計在天亮之前要稍做休息、養好精神,可惜天不從人願,才享受了片刻的安穩,這份寧靜便被打破了。
弓長嘯率先發現不對勁,從他渾身散發的戾氣,宮無歡才驚覺不對。
在野外,弓長嘯的靈識比她更敏銳,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她尚未開口詢問,便看到他站起身,拔出刀,朝外頭暗處冷冷開口。
「閣下既然來了,便現身吧。」
宮無歡一聽,心頭涼了一半,弓長嘯不用說得太明白,她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果然,不一會兒,眾多灰衣人從暗處現身,足足有三十多人,圍住了洞口,將他們兩人困住。
想不到千算萬算,竟料不到對方如此頑強,對她糾纏不清,恐怕是隱藏多日,好不容易得此機會,這才向他們出手。
弓長嘯又化身為一頭猛獸,猩紅雙目瞪著那些灰衣人,他一手握刀,另一手解下腰間的劍遞給她,是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接著以內力傳音,用著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對她命令——
「名冊在包袱裡,我對付他們,你乘機逃走,用這把劍殺出去。」
宮無歡身子震了下,驚訝地轉頭看他,他沒看她,依然直勾勾地盯住灰衣人的一舉一動,繼續用內力傳音。
「我們之中一定要有人突圍出去,這本名冊關係到太多人的性命,不只你我,不只兩淮百姓,還有漕幫弟兄。」
說到這裡,她明白了,是了,從弓長嘯救她的那一刻起,漕幫早已無法置身事外,這些灰衣人代表的是幕後主使者的勢力,敵暗我明,如果她不能保住這本名冊,那麼所有努力便都白費了,犧牲的不只是他們,還有漕幫弟兄。
在生死大事面前,兒女私情根本微不足道,弓長嘯不愧是堂堂一幫之主,他分得清楚,能扛得起,亦能放得下,他早明白她負有重任,這是決定要豁出性命保她無虞。
宮無歡眼眶紅了,他們才剛經歷過與狼群的激戰,精力耗去不少,敵人卻選在這時循線追來,饒是弓長嘯再英勇,在內力已然耗損的情況下,還要對付這麼多人,明知活命的機會不大,他還是要以命相搏,助她完成任務。
如此堂堂男兒,她如今才真正看清他,上了心,卻已沒有時間與他相守。
猛然,弓長嘯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出,大刀橫掃,挾帶內力的刀風鋪天蓋地的朝眾灰衣人攻去,同時暴喝一聲。
「走!」
宮無歡奔出洞外,趁著弓長嘯攔阻那些灰衣人的同時,施展輕功,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那飄然而落的一滴淚水,是她依戀不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