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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妻約》第4章
第三章 孩子的娘是誰

  一輛馬車駛出長公主府,裡頭坐著墨王與齊王世子。

  「我說皇叔,您這是怎麼了,您這一倒讓全京域的人都曉得冷酷的墨王爺被一名女子給氣厥了,皇叔這臉丟大了。」皇粵看著面前昏過去剛醒的人,這實在太好笑了,令他忍也忍不住地笑個不停。

  皇文諾一臉發黑。「誰說我是被氣暈的?」

  「不是嗎?您明明是在她連罵您豬頭時昏倒的,這事在眾目睽睽下發生,眾人親眼所見啊!」

  「住口,我說不是氣昏倒不是氣昏倒。」他惱怒不已。

  「那好端端的您為什麼昏倒?」

  「我……」他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說不出口自己夢中有人經常這樣罵他,現實驟然聽見才會情緒激動,一時失去意識,哪裡是被氣的,不過,自己這笑話是鬧大了,而這筆帳只能記在那該死的女人頭上!「這事不用多問,以後也不許再提。」他繃著臉警告。

  「我不提,當然不提,但別人提了,這可怪不了我。」

  「……!皇粵!」

  「別別別,別翻臉,我是說皇姑母午覺睡得好好的,被您驚嚇起來,估計待會兒就會進宮向陛下稟報這事,您最好有心理準備,陛下會找您去問話,還有那逞口舌之勇的丫頭大概也要慘了,陛下當會治她污辱皇親之罪。」

  「這是她罪有應得,這回就是丞相出面也不能輕饒。」皇文諾恨恨地說。

  「是是是,皇叔是陛下的寶貝弟弟,陛下哪捨得您委屈,那魏綰煙是該死,魏丞相等著給她收屍吧!不過話說回來,黑幕您真打算送給魏綰煙,您捨得?」皇粵問。

  「當然不捨得,黑幕跟了我幾年,怎麼可能真給她,之前說送不過是諒她不敢收,誰知她——哼,這女人不知好歹,罷了,料那魏究選不敢像他女兒一樣不識相,魏綰煙死後,魏究選定是會乖乖將黑幕送回來給我。」

  皇粵點頭,女兒可說因這匹馬而死的,魏究選不致老糊塗了還敢留黑幕,黑幕最終還是會回到皇叔身邊的。

  「王爺,這個……外頭有人攔駕求見。」五戒在外頭道。

  車內的兩人顧著說話,這才發覺馬車好像停了一會兒沒動了。

  皇文諾臉一沉,「是誰這麼大膽,敢攔本王的馬車?」

  「是……是個老和尚,還帶著個娃兒。」

  「和尚帶著娃兒要求見皇叔,這什麼怪異狀況?皇叔要不下去瞧瞧?」皇粵好好奇問他。

  「不瞧,讓他們走。」皇文諾還在為剛在長公主府發生的事不爽,誰也不想見。

  「這……主子,您不見不成,還是見見吧……」五戒為難說。

  「為什麼不見不成?」

  「因為那老和尚將孩子丟了就跑了。」

  「跑了?」

  皇粵聽了錯愕,皇文諾同樣一怔。

  「怎會跑的?」

  「奴才也不知,老和尚攔下咱們的馬車後,等奴才說了幾句話就跑了。」

  「他同你說了什麼?」

  「老和尚說……說世子給您帶回來了,讓您自己照顧。」

  「世子?皇叔連王妃都沒有,哪來的世子?」皇粵驚愕道。

  「奴才也是這麼想的,可是……」

  「可是什麼?」  

  「這個……王爺要不親自下車來瞧瞧這娃兒?」五戒請求。

  「荒唐,本王無子眾所皆知,哪能由個和尚胡扯讓本王認子!」皇文諾斥道。

  「王爺,依奴才所見,好像不是胡扯的……」

  「五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鬼話?」皇粵也說。

  「世子,您信奴才一回吧,奴才哪敢說鬼話……」

  皇粵看了眼墨王。「皇叔,這個奴才平日是不敢拂逆您的意思的,今日倒有點反常,可能真有什麼蹊蹺,不如我下車去瞧瞧。」

  皇文諾想想頷首,「好吧,你去吧!」

  皇粵這便下了馬車,可不一會兒,他拉開車簾對著墨王嚴肅的道:「皇叔,您真該下來瞧的。」

  連皇粵也這麼說了,皇文諾蹙眉,終於肯移駕下馬車了。

  出了馬車後,看見皇粵手中抱了個兩歲左右的娃兒,那白嫩嫩的孩子眼眶還掛著淚,鼻子流著鼻涕,此刻一雙水汪汪的眼正盯著他,而他在看見娃兒的剎那震愕了。

  這孩子的五官竟與自己有七成相像,活脫脫是縮小的自己,他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輕觸娃兒稚嫩的臉頰,才摸上去,娃兒便抓住他的指頭往嘴裡送,拚命吮著。

  他僵住了,娃兒吮不出個味道來,開始咬,小牙齒咬人還挺痛的,他一皺眉,迅速將手指抽回來。

  沒了東西咬,娃兒嘴一扁,放聲大哭了,皇文諾俊眸睜大,難得的不知所措。

  皇粵盯著扯開喉嚨哭的小子,一臉新奇,「奶娃不會是餓了吧?」

  「餓了也不能吃我。」皇文諾繃著臉孔。

  「吃您怎麼了?他不是您的兒子嗎?小子吃老子,天經地義。」皇粵打趣道。

  他臉色難看起來。「這娃兒不過是幾分像我,誰說他是我兒子了?」

  「這娃兒除了長得像您,脖子還有這樣東西,皇叔這還狡辯什麼?」皇粵指著娃兒脖子上的一塊雨字龍形玉佩。

  他這才注意到這塊玉佩,神情頓時變了。

  「當年皇爺爺為出生的四位皇子打造了風、雲、雷、雨四塊龍形玉佩,陛下那塊是風,已故的二皇叔則是雲,我爹身上的是雷,而皇叔的正是這塊雨字龍形玉佩,這娃兒身上有您的專屬玉佩,您這還有什麼話說?」

  「主子,這塊玉佩您三年前就丟了,而奴才就是瞧見這塊玉佩戴在孩子身上,才非請您下車不可的。」五戒也湊上來說。

  「皇叔,看不出您可真風流,居然連私生子都有了。」皇粵笑著揶揄。

  「住口!這小子若真是我的種,那他娘是誰?」他問。

  「皇叔問我?!這不是您該知道的嗎?」

  「是你說他是我兒子,我不問你問誰?」

  「咦?您……真不知孩子的娘是誰?」皇粵愕然。

  「廢話,我若知道有這個人在,還需要質疑孩子的身分嗎?」皇文諾臉一拉的說。

  皇粵張大了唱,闔不上了,「那……那……」

  「孩子是那老和尚帶來的,他應該知道孩子的娘是誰,可惜他跑了。」五戒插話道。

  「老和尚送來孩子就走,讓皇叔退無可退,問無可問,分明就是硬要將孩子塞給皇叔了,皇叔,現在您怎麼處理?」皇粵也傻了的問。

  他沉吟。「我不收來歷不明的——」話到一半,娃兒抱住他的手臂,仰起圓圓胖胖的小小臉蛋,用著令人愛憐的眼神看著他。

  「爹爹……」

  這聲爹喊得他一窒。「本王不是你爹!」

  「爹爹……」

  「放肆!」

  「爹爹抱抱……」小身子抱住他的手臂後當成樹枝,要離開皇粵身上爬過來。

  「你——你做什麼?」怕娃兒摔了,皇文諾驚慌地道。

  「抱抱……小諾要爹爹抱抱!」

  「小諾,你叫小諾?」皇粵難得看皇叔慌亂的樣子,好笑的問著娃兒。

  「嗯嗯,師父說,小諾的諾是爹爹的諾。」

  「連名字都跟皇叔一樣,皇叔,這孩子您還不認嗎?」

  「不認嗎?爹爹不認小諾嗎?」小娃兒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心靈很脆弱,這就噴出兩道熱淚來了,頓時讓皇文諾的身上全是他的眼淚鼻涕。

  皇文諾臉色發青,「不認……」

  「師父說帶小諾來找爹爹,那個與小諾長最像的就是我爹爹,你最像,你是小諾的爹爹。」

  「本王不是。」

  「爹爹……」

  「住口!」

* * *

  「你這逆女惡孫,目中無人,連對墨王也敢造次,墨王若有個閃失,你有十條命也賠不起。」慈雲閣內,魏老太太怒不可遏。

  魏綰煙跪在地上,還真吭不出氣來。

  在長公主府裡她罵郡傢伙是豬頭,罵得是很痛快,但結果很慘。

  爹已讓陛下召進宮去了,想來不久就會有聖旨下來,重罰她不敬皇族之罪,這可是會掉腦袋的,若說自己不後悔是騙人的……

  「孫女知錯了,請祖母饒恕。」她懺悔的說。

  「知錯?知錯有什麼用!你不想著幫你父親得到聖寵也就罷了,如今還累你父親讓人責備教女無方,我若知道你是這樣粗俗不堪之人,打死也不會讓你回魏家一步!」魏老太太氣急敗壞的罵道,一口氣險些上不來。

  「祖母保重身子。」魏綰煙見狀趕緊上前去拍魏老太太的背,替她順氣。

  「滾到一旁去!」魏毛太太卻推開她,不讓她碰。

  「祖母。」

  「別叫我!我沒有你這種敗壞家門的不肖孫女,從此魏家沒有你這個人!」魏毛太太言下之意是要將她逐出家門。

  「祖母放心,孫女若獲罪,必一人承擔,不會連累您與爹以及整個魏氏一族。」她有些心寒,自己一出事,祖母二話不說就決定棄了她。

  「老爺回來了!」

  她剛說完話,在外頭心急她挨罵的朱寶就大喊,盼老爺回來能幫主子解圍。

  魏究選沉著臉一進來,見女兒紅著眼眶跪在地上,想是受責好一陣子了,沒對她說什麼,先朝魏老太太道:「這丫頭乖張,讓娘擔心了,娘身子要緊,別氣壞身子。」

  「別盡說這些沒用的話,快告訴我,陛下可是十分震怒?可有降罪於咱們?不會要罷你的官吧?」魏老太太連聲問,生怕兒子徹底失去聖寵,卻對孫女會如何一句也沒問。

  魏究選嘆氣,「陛下確實很生氣,但沒要罷除兒子的丞相之職。」

  「沒罷官就好,沒罷官就好。」魏老太太鬆了一口氣。

  「可陛下要兒子閉門思過三個月,讓我好好管教女兒。」

  「那不是讓你停職三個月?」魏老太太臉色又變了。

  他苦笑,「這也應當,兒子沒將女兒管教好,難道不用受罰?」

  「雖沒罷官,但將你停職不也等同昭告天下,真正將你冷置了。」她氣呼呼地說。

  「娘,伴君如伴虎,君心難測,陛下對兒子最終有什麼打算,誰也說不準的,不過這回算是留情面了,否則何必只是停職三個月而已,乾脆就讓兒子告老回鄉了。」

  「你說的我都懂,但魏氏一族全靠咱們這支光宗耀祖,你若真解官,在宗族面前還有什麼份量,我這宗族裡的老太太又能講什麼地位。」

  她不甘的道,自己年輕就喪夫,獨自撫養兒子成年,好不容易盼到兒子出人頭地任了大官,一掃當年孤苦無依,受人冷淡之苦,如今整個魏無宗族無人再敢瞧不起他們母子,奉他們母子為一族之首,但若兒子沒了丞相這身分,這地位,誰還會再敬他們母子?

  「請娘放心,陛下雖對兒子失了眷顧,但兒子當會儘力挽回陛下對兒子的信任,這官會堅持做下去的。」其實他並不眷戀官職,但知曉母親執著於權勢地位,不忍讓母親失望,他還是會努力奪回陛下的寵信。

  「這是一定要的,我絕不允許你輕易棄官不做,且這回可不是你的錯,是你那好女兒幹的蠢事,陛下可有說要如何懲罰她?」老太太終於問起這事。

  他看向頭垂得低低的,一副認命準備受罰的魏綰煙,道:「起來吧。」

  魏綰煙抬起頭瞧他,「女兒犯錯,累得爹停職,女兒沒臉見爹,不敢起身。」自己被罰應當,但害爹受累,她愧疚不已。

  「就讓她跪著吧,不用起來了。」魏老太太讓魏綰煙繼續跪。

  「事情過去了,就不用再跪了。」魏究選道。  

  「事情哪裡過去了,這個罪魁禍首,陛下罰她什麼?」魏老太太問。

  「陛下讓她親自將黑幕還回去給墨王即可。」

  「將黑幕還回去就沒事了?」魏綰煙訝然,自己提心吊膽了半天,結果事情這麼簡單就了結?

  「究選,陛下待墨王如親子,墨王公然受了侮辱,陛下怎可能不深究,這……你不會聽錯了吧?」魏老太太也感到十分意外,雖說此罪可大可小,但對象可是墨王,皇帝怎會只是輕罰?

  「沒聽錯,陛下確實只讓綰煙還馬,不過,這回綰煙行事太過出格,即便陛下不重罰,我也得給她一個教訓。」他嚴肅的說。

  「爹,女兒錯了,以後不敢了……」魏綰煙一臉慚愧。

  「還以後?雖說陛下這次沒重罰,但你的所作所為已讓魏家蒙羞,究選,你說要給她教訓,那就不能心軟,否則她不會長記性,日後不知又會闖出什麼大禍來。」魏老太太悠道。

  「是,兒子決定不只讓她去還馬,還得取得墨王原諒,否則就讓她長跪墨王府外。」

  「爹讓我去向墨王求饒?」魏綰煙心涼了半截,讓她面對那矯首昂視的傢伙,她寧願陛下直接降罪,看是要處死還是下獄,給她個痛快得了。

  「沒錯,我將你交給墨王發落了。」

  她青了臉。

  「這也好,墨王咱們得罪不起,你若不能消除墨王對咱們魏家的遷怒,就死在外面別回來了。」魏老太太說。

  魏綰煙傻了眼,看來自己只有兩打路可走,不是死在外面,就是奴顏婢膝的跪到那傢伙面前去磕頭求饒。

  這下,她欲哭無淚了。

* * *

  墨王府書房內,皇文諾正低著頭伏案處理朝廷公務。

  「主子……」案前傳來五戒的低喚。

  「何事?」他很忙碌,頭也不抬的問。

  「您能否……瞧奴才一眼?」五戒的聲音帶著濃重鼻音。

  他唇一蹙,勉強抬頭了,一抬頭卻嚇了一跳口「你怎麼了?」五戒的臉有紅有黑,恐怖至極。

  「主子,奴才拿小主子沒辦法……」五戒意說,他額頭淌血,血還和著墨汁,整張臉與鬼無異。

  「你是說,你這德行與那小子有關?」他驚訝道。

  「欸,小主子個性活潑,奴才照顧不來啊,還請主子救救奴才,給奴才一條生路走。」五戒哭著請求。

  那小主子是混世魔王轉世,五戒心裡後悔死了,早知道就別勸主子將這小魔王帶回來,這不整了自己嗎?

  他才說完,有兩個婢女進來了,一個身子像讓人潑了奶,一身奶酸味,極其難聞,另一個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參差不齊,兩人都哭花臉了。

  而兩個婢女中間站著的即是墨王府新來的小主子,這娃兒身上的衣服還算整齊,但一手握了把小刀,一手抓了隻老鼠,老鼠尾巴被抓住正吱吱叫個不停,饒是皇文諾見多識廣,瞧著這嚇人景象也夠嗆了。

  「你做什麼?」他愕問娃兒。

  「小諾煮煮,給爹爹吃吃。」小子得意的說。

  敢情這小子要煮老鼠肉給他吃?他神情僵了僵,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主子,小主子孝心,想親自給您做飯,讓人抓了老鼠要孝敬您,只不過這刀抓不牢,先朝奴才的額頭劈過來,劈完拿墨汁給奴才當藥擦,奴才……奴才剛剛著實九死一生啊!」五戒泣訴,這才要拜託主子給他一條生路走,這日子沒法過了。

  「王爺,奴婢給小主子餵羊奶,可小主子嫌羊騷,讓奴婢自己喝,因此『喂』了奴婢一身,嗚嗚……」婢女也指著一身狼狽的自己邊哭邊說。

  「還有奴婢的頭髮,小主子說不好看,非給奴婢剪一剪,都剪成瘋婆子了,奴婢怎麼見人,請王爺也給奴婢作主……」另一名也嗚咽控訴。

  皇文諾不敢相信這小娃兒這麼頑劣,才讓他帶回來兩天,就將王府搞得雞飛狗跳。

  「你給本王過來!」他朝娃兒嚴聲喝道。

  興許是教他的怒容給嚇到了,小諾手一鬆,頓時老鼠得救,一溜煙跑了。

  見主菜沒了,小諾把刀子也給丟掉,垂頭喪氣的來到他跟前,用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眼裡只有天真沒有半絲邪惡,踮著腳抓住他的袖擺,左右搖晃,語氣委屈到不行。

  「爹爹……為什麼生氣?」小娃兒誇張的吸了吸鼻子,像是準備大哭一場了。

  「不許哭!」他硬下心腸喝道。

  「為什麼不許哭?」小娃兒眼眶已經紅了。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許哭。」

  「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嗚嗚……」哭了,眼淚不客氣的噴出來。

  皇文諾頭痛起來,自己天殺的怎麼就將這小子帶回來了?

  都怪皇粵那傢伙,堅持這小子就是他兒子,自己不能棄養,這小子又抱著他不放,哭得驚天動地,煩得他只好先將人拎回來再說,現在可好,他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回來,而今要留著也不是,丟了也不是,這娃兒成燙手山芋了!

  「爹爹生氣……小諾找娘親親去。」胖墩墩的小傢伙突然放開他的袖子,往外跑出去。

  他一個箭步將小肉圓撈回來,神色一斂,緊張起來,這小子的娘是不是……就是自己尋找的人?那個自己連臉孔都不知道的人,這小子若能告訴他,就可解開自己多年來的滿腔疑問。

  「說,快說,你娘是誰?」口氣急切,心頭發緊。

  娃兒眨著眼睛,「娘親親就是娘親親啊!」

  皇文諾黑了臉,換了個問法。「你上哪找娘去?」

  「小諾回房問找娘親親。」小娃兒露出一排小牙說。

  「你娘在房裡?」他吃驚道。

  「嗯嗯,娘親親在小諾床床上。」小諾奶聲奶氣的說。

  他心狂跳了, 「好,本王立刻帶你去找娘。」他抱起娃兒就要走。

  「等……等等,主子,咱們王府戒備森嚴,哪可能有陌生人出現在小主子床上而咱們不知的?」五戒趕緊提醒他。

  他一愣,停下腳步,陰惻惻地看著懷裡的小子,慢聲問道:「來,說說,你娘怎麼就在你的床上?」

  諾轉著圓圓大眼睛,「小諾睡睡娘親親就來了。」

  「主子啊,那是小主子作夢,夢見他娘了。」五戒搖頭說。

  皇文諾眼角抽搐,一股惡氣在心中鬱結成塊,手一鬆,小胖子掉到地板上了,自己為了找那不知是誰的可惡女子,居然胡塗到聽個小娃兒胡扯。「你、你!」他咬牙切齒到想將這小子捏成肉餅。

  屁娃屁股摔疼了,又開始哇哇大哭,皇文諾頭痛欲裂,幾乎抓狂。

  「王爺,那丞相府千金魏綰煙求見。」這時門房進來稟報。

  他心情正惡劣,又讓小孩的哭聲吵得心煩氣躁,火大的吼問「那女人來做什麼?」

  門房讓他這一吼,結結巴巴地道:「魏……魏小姐奉……奉陛下之命……前……前來歸還黑……黑幕。」

  他臉色難看極了,陛下居然沒將她殺了或下獄,還讓她到自己這裡來,陛下不知自已對這女人已是深惡痛絕,根本不想見嗎?

  「讓她留下黑幕後就滾,本王不見她。」

  「啟……啟稟王爺……奴才剛也是讓她留下黑幕就好,人可以走了,可她不肯走,說是有話對您說,非見您一面不可。」

  「那丫頭還能有什麼話對本王說,讓她滾!」他還是不見。

  「是……不過,魏小姐好像猜出您定是不見她,她說,您若不見,她就在咱們王府大門前搭棚子長跪在外,奴才剛進來時,她帶來的下人已經在搭棚了。」

  門房說話這當口,娃兒還在啼哭,哭得眾人耳朵生疼,更哭得他眼裡生出兩簇火來。

  「這女人搞什麼?!」他揚高音罵道。

  小諾聽他聲音更大了,哭得更加震天,他臉色鐵青,暴躁之下竟朝門房揮手道:「得得得,橫豎這兒已是雞犬不寧,沒差再多個女瘋子,讓那女人進來!」

  「是。」門房捂著快被哭爆的耳朵,很快逃出去了。

  不一會兒,當魏綰煙進到王府大廳就聽見震耳欲聾的哭聲,且廳上的眾人包括墨王在內都像是要崩潰了,這怎麼回事?

  「民女拜見王爺。」為蓋過哭聲,她不得不扯嗓大聲說。

  皇文諾耳朵簡直要炸掉了,忍不住朝娃兒吼道:「給本王閉嘴!」 

 可那小子半點不怕他,哭得還更賣力。他被哭得臉色發白,快吐血了。

  魏綰煙見狀,走到娃兒面前,伸手朝他胖胖的臉頰捏下去,再一扭,「太吵了,別哭了,嗯?」

  神奇的事發生了,止不住的哭聲止住了!

  這小子還十分敬畏的看著她,「娘親親……痛痛……」

  他這一喊,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包括墨王。

  「你叫她什麼?」皇文諾的表情像教雷劈了。

  「爹爹,好痛痛。」魏綰煙還捏著娃兒的臉,娃兒卻不敢哭,朝他求救了。

  「你說,再說一次她是誰?」他激動的催促。

  「爹爹,痛痛,痛痛……」小娃兒兩泡淚掛在眼中,要哭不敢哭的。

  他一定聽錯了,這小子怎可能喊這女人娘,回神後看見娃兒的整張臉都被魏綰煙捏紅了,他馬上怒道:「你做什麼,好大的膽子,敢捏本王的兒子?」

  「他是你兒子?」魏綰煙很驚訝,趕緊鬆開手,他不是膝下無子嗎,哪兒冒出的兒子?

  他冷哼道:「怎麼,不行嗎?任何有眼睛的看了咱們的長相就知是父子,唯有你不長眼。」他抱過娃兒,這時肯承認這小子是自己的孩子了。

  她認真朝孩子瞧去,大眼圓臉機靈樣,確實與墨王有幾分像,原來是這傢伙的私生子。

  「我就說嘛,哪來這麼鳳表體姿的孩子,原來是王爺的兒子,這就難怪了。」她沒忘自己來的目的,笑盈盈地諂媚說道。

  他撇唇嗤笑,「魏綰煙,你這廢話就少說了,你不惜在外頭搭棚長跪,非要見本王不可,這會兒厚著臉皮進來了,這是想做什麼?」他不浪費時間直接問。

  被罵厚臉皮,她依舊笑得極其阿諛。「我來送回您的愛馬,順便負荊請罪來著。」

  「負荊請罪就不用了,明日一早本王會進宮去,告訴陛下,魏究選的女兒頑劣,雖不處死也最好下獄,若不重罰以儆效尤,將來人人都能不敬皇族。」他冷冷說。

  她舉袖抹了抹汗,哂笑道:「我當日是一時衝動,且……且那話初初我也是自己嘀咕,是您非讓我罵出聲的……」

  「住口!本王還沒有這麼自虐,讓你公然污辱。」他恨聲說,要不是那句醜如豬頭罵得與某人同口氣,他又怎會失常讓她罵個人盡皆知。

  「本王問你你經常這樣罵人嗎?」

  她轉轉眼珠子。「極少,偶爾為之……」

  「哼,我瞧你罵得很順,哪裡是偶爾為之?」

  她乾笑。「口頭禪而已,哪裡真的認為王爺醜如豬頭。」

  「豬頭豬頭,爹爹是豬頭,爹爹是豬頭!」

  那本來安靜下來的娃兒這會兒又眉開眼笑的接著喊豬頭,喊得皇文諾一臉的黑灰。

  「閉嘴。」他忿忿斥道。

  娃似乎天生就不怕他,挑釁似的張嘴繼續說「爹爹是豬頭,爹爹是豬頭……」

  這也嚷得魏綰煙尷尬,再讓這娃兒這麼挑釁下去,王爺會饒了她才怪。她火大的朝小娃的腦袋拍下去。「別吵!」

  「滾滾滾,滾滾滾,滾滾滾——」小娃兒居然學他老子喊,身子還扭著扭著當滾著玩。

  老娘正憋屈,這小子敢給她傷口灑鹽,既然不能再打了,她只能狠狠瞪他一眼,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娃兒,竟然馬上就捂住自己的嘴,擔驚受怕的不敢再作怪了。

  「魏小姐可真是小主子的剋星!」五戒驚奇地冒出這話。

  皇文諾動了動眉,「魏綰煙,你真有心求饒,本王可以給你個機會。」

  她臉龐瞬間亮起,露出一臉感激涕零的表情。「什麼機會?還請王爺儘管吩咐,我定會全力以赴,使命必達。」

  她話說得滿,因為不滿不行,爹及祖母放話了,她若不能取得這傢伙的原諒,一個要她長跪不起,一個要她死在外面,這會兒還有掉腦袋的危機,自己正值花樣年華,再不自救恐怕小命不保。

  「嗯,希望你說到做到,好好贖罪。」他笑容十分高深。

  「這自然、這自然!」她點頭如搗蒜時,怎麼覺得眼前這傢伙的笑意透著無恥?

  「你想贖罪就當這小子的保母吧。」他斂起笑,指著小諾說。

  「什麼?」她傻眼,沒聽錯吧?自己未嫁,更沒帶孩子的經驗,怎就讓她做保母了?

  「怎麼,不願意?」他瞅著她問。

  「不……不是不願意,而是恐怕無能為力……」她一臉為難的婉拒。

  「方才不是說本王給你機會,你必會全力以赴,使命必達?」

  「我不曾帶過孩子,怕有閃失……」

  「你不是女人嗎?帶孩子是本能,連個孩子也不會帶,還能是女人嗎?」

  這話險些讓她氣出內傷。「我雲英未嫁,替您帶孩子恐怕有損閨譽。」她咬牙道。

  「你罵本王時,可想到本王的名譽?而你魏綰煙如今粗野無禮的臭名名滿京域,有什麼名聲可言?」他毫不容氣的譏誚她。

  她被噎得半句話也擠不出來。

  「無能為力只存在於蠢人的字典裡,你字典裡若有這四個字,那不如早死早超生,早早去投胎得了。」

  她再被冷劈一刀,內心血流如注。

  「行不行一句話,別浪費本王的時間。」他沉下臉道。

  魏綰煙悲摧地看著面前的小諾,這小子一雙眼睛好不天真爛漫,正滴溜溜地轉動著,一股子機靈氣的勁兒,想想也算可愛……

  沒想到這可愛的傢伙突然朝她丟來了一樣東西,她本能的抱住這吱吱叫的玩意,低頭一看驚跳起來,那是隻活跣跳的毛鼠,而毛鼠正鑽進她的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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