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殿對你生氣了, 希望妾以後不要再見你。」
溫柔婉轉的嗓音, 落到了卡卡西的耳畔。
原本正懶洋洋躺在床上的卡卡西, 猛然坐了起來。
窗外夜色正濃,月華斜斜投入屋內,照亮房間一角。
「這種玩笑很有趣嗎?」他晃悠著手臂, 手腕上一串細細的紅繩極為醒目。他的語氣裡, 滿是玩笑的意味:「朝倉可是被你用幻術控制著。他的意願, 你從來都不用考慮。」
「可是……」
她扭過身去, 捧住少年的面龐,將嘴唇湊了上去。
綿軟的呼吸, 被她盡數噙入唇齒之間。
溫柔而細緻的吻持續了許久, 才漸漸眷戀不捨地結束。
「這就是殿的意願。」她笑吟吟地說, 目光對上卡卡西低垂的眼神:「恐怕, 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 卡卡西。」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卡卡西摸了摸自己軟塌塌的、略顯凌亂的頭髮,內心有著微微的困惑。
——他這是, 被甩了嗎?
好突然……
她連個像樣的理由也懶得編。
不過,她本來就是那樣的身份,不可能和他長久保持這種偷偷摸摸的關係吧。
些微的不甘心,讓半大的少年逞著強,假裝從容無礙地問道:「要怎麼做你才會高興啊?」
「或許,聽到你喊妾一聲『姐姐』吧?」她笑著說。
「……」卡卡西眼神死,內心飄過一句「又來了」。
她總是喜歡佔年齡上的便宜,反覆強調著兩個人年歲的差距。
「……你就這麼想聽我這樣喊你?」卡卡西從背後環住了她, 慢慢地用牙齒咬住了她的耳垂,低聲說:「姐姐。」
「嗯。」她摸了摸卡卡西的頭頂,說:「我聽到了。很乖。」
「那你以後還見我嗎?」
「將來再說吧。」
模棱兩可的答案,讓卡卡西明白了一點——這個傢伙心底的惡劣,和表面上的溫柔體貼恰好相反。
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還坐在床上久久地神遊天外,泉卻已經開始整理衣衫。趁著卡卡西出神發呆的時間,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當她回過頭時,恰好看到卡卡西直直地盯著她看。
他的銀發耷拉著,顯得他沒什麼精神,就像是足足睡了一覺後,從綿長懶夢裡剛醒來的模樣。赤著的手臂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一晃一晃著,顯示出主人的心不在焉來。
不過,即使神態綿散睏乏,他仍舊是個好看的少年,五官的輪廓十分出眾。他面龐上那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也無損於這份引人矚目的出眾。
「這句話的打擊有這麼大嗎?你發了好久的呆了,卡卡西。」她說。
「……啊。」卡卡西回答她:「有啊。」
青澀的初戀就這樣失敗了,以毫無結果宣佈告終,換做是哪個同齡的男人都會受打擊吧。
而且,還是在這種,「什麼都做了,瞭解了她的一切」後的情況下。
好不容易明白了《親熱天堂》裡所說的快樂是什麼樣的感受,這就突然而然地結束了。
真是……
不甘心啊。
數日後,傍晚時分。
暗金夕暉在河面上鋪開,河川的水波粼粼地折射著細碎的光。
旗木卡卡西靠在欄杆上,心不在焉地望著橋面下的河水。
他抬起手臂,鼻端便聞到了一股淺淡的香味。
就算是用水不停沖洗,也無法把這股香意褪去,那是屬於泉的味道,就像一個記號,在反反覆覆的接觸與撫摸之中,烙在了他的身上。
他懶洋洋地抬起了眼簾,視線從河面上移開,望向了通往木葉大門處的街道上。繪有朝倉族紋的駕籠已經停在了那兒,負責護衛的忍者正在和三代目猿飛日斬說著什麼。
卡卡西望著他們的身影,眉目裡染上了一片懶散而冷淡的睏乏。
宇智波止水和三代目辭行後,便護送著駕籠朝忍村外離去。木葉村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臨出發前,止水湊到那扇狹小的窗戶前,說:「請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平安。」
「噢?有勞了。」
矜持端莊,又不失女性柔和的聲音,從那狹小的窗內傳來。
泉回到朝倉府邸後不久,本就和三代目同齡的朝倉突發疾病,纏綿病榻。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往來照料的醫生都說他熬不過這幾個月了。
朝倉病危之際,屏退了所有的家臣子女,只將泉留下。
「這些年,你做的事情,我一直很清楚。」他衰弱的聲音隔著低垂的簾子傳來:「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份,你原本就不會看上我這樣的人。」
他渾濁的眼珠微微一轉,含著滿滿的迷戀之情,艱難地望向了跪在簾外的女人。
「供養了你這些年,我只有唯一的這一個請求。」
他咳了咳,綁在額上的頭巾散了開來。
「冒犯了。」泉說了一聲,徒手撩起簾子,跪坐到朝倉的身旁,將他頭上用來去汗的布巾理正,又細心地將朝倉的被角掖好。她溫涼的手落在朝倉的額上,讓已經瀕死的他重新煥發出了笑意。
「余……我唯一的請求。」他咳了咳。
淺淡的喃呢聲,飄散開來。
數月後,朝倉病故,名主之位由長子繼承。名縱一時的泉之方夫人,被著令送往火之國邊陲的某個村莊。依照大名的意願,她將會在那個荒僻的村子度過三年僧侶一般的清修生活。
他深知泉一直在操控和利用著他,將他戲耍於鼓掌之間,然而他卻沉淪其中,難以自拔。於是,他對泉的恨意與迷戀之情駁雜著,最後便變成了這樣扭曲的請求——他希望這個女人可以隱沒所有的光輝,藏匿於山野之間,獨自一人生活。
既然他無法得到,那麼,在泉最年輕美麗的年歲,也不要讓旁人再得到了吧。
葬禮過後不久,泉便啟程了。
讓她在荒僻的山村裡過清修的日子,她當然不願意。但是,這是一個不錯的改頭換面的機會——大名的側室這個身份,對她來說也恰好膩味了,是時候換換口味了。
隨行的侍女都在垂著眼淚,哭泣著朝倉的無情,竟然讓他曾經最為寵愛的泉之方夫人去這樣的地方生活。泉對此倒是覺得毫無所謂,依照她的認知,她覺得朝倉還手下留情了。
她幾乎掘光了朝倉所有可用的資源,吃穿用度也是由他出資,但是這個可憐的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碰到過她的手指。不僅如此,還被她操控著做出了很多並非本願的選擇。
在這樣的情況下,朝倉只是這樣懲罰她,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至於她願不願意被懲罰,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因為侍女們大多過慣了富庶日子,對一路的流離顛簸抱怨頗多。泉想到自己到時候還要去找帶土,身邊跟著人到底不太方便,便將她們都遣散了,發還了她們各自的自由。
她孤身一人出發後沒幾天,便在路上被一個人攔住了。
風塵僕僕的宇智波止水對她說道:「請讓我一路護送你吧。」
泉正坐在路邊的茶攤上,聞言,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她做尋常農家少女的打扮,穿著一襲到腳踝的金魚紋露草色小袖。從打扮上來看,便如一個普通的市井秀麗少女一般。不過,雖沒有了華美的衣衫與儀仗,她卻依舊有著端麗的姿態,這才能讓止水將她一眼認出。
她還戴著市女笠,但態度就隨意多了,不再時刻注意著別人的目光。
畢竟,朝倉已經過世了,現在沒有人要求她那樣做。
「這位忍者大人,請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現在的我可是出不起那高昂的委託金了,這對你來說毫無益處。」她托起茶杯,淺飲了一口。
「我……」止水的聲音支支吾吾的:「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但是,你是那位六月大人的後代,對吧?」
他抬起了眸光,朝著泉投來探尋的目光。
泉發現,他有一雙不輸女孩的漂亮眼睛,眼睫纖長,眼尾微微上挑。
「止水君,偷聽我與三代目閣下的說話可不是件好事呀。」她笑著說。
「你是承認了嗎?」止水的神態正經起來:「那麼,無論如何,都請讓我保護著你吧。」
「原因呢?」
「……」止水沉默一陣,說:「我的祖輩曾和火影大人一樣,同是二代目的弟子。沒能保護好六月大人這件事,讓他記掛了半生,一直耿耿於懷。直到死前,仍唸唸不忘,十分後悔。所以……請讓我彌補這份遺憾吧。」
……宇智波鏡嗎?
想到鏡遙遠的容貌,泉幽幽一嘆,說:「好吧,那就勞煩你了。」
宇智波止水輕呼了一口氣。
「能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叫我泉吧。」
「朝倉……過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旗木卡卡西的眼神……十分微妙。
他蹲在火影辦公室的窗外,從不離手的《親熱天堂》正好翻到結尾頁。
「那,泉……我是說,那位泉之方夫人呢?」卡卡西問。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猿飛日斬看起來心情不錯,笑容和藹。他望著窗外的湛藍晴天,慢慢地吐了一口煙圈,說:「畢竟是和木葉有些因緣的人。她選擇用這種方式銷聲匿跡,也許是對老夫所說的話的的認可吧。」
卡卡西的視線落到了手中的書上。
本卷完結待續的標示,就這樣明晃晃地掛在頁面的最下角。
他掃了一眼書的頁碼,啪嗒一聲將書本合上。
——嗯,只要她沒有死,就一定還有機會遇上。
到時候,就該好好地回報一下她了。
將年少無知的男人放在手心裡戲耍一頓,輕輕鬆鬆地甩開消失……
想的未免也太美了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