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靜兒,祖母來看你了。」
夏就贏一臉驚慌的看向區得靜,壓低聲音道:「不好了,怎麼辦?」她四下張望,忖著能躲在哪裡。
區得靜氣定神閑,泰然自若,「不用躲,就在那兒站著吧。」
她難掩錯愕的瞅著他,「我是珠花姊帶進來的,要是區太夫人追究起來,那……」
她可是偷偷摸摸進來的,而且還是區太夫人千叮萬囑絕不能讓她進府的晦星,如今區太夫人夾了,他居然說她不用躲?要是區太夫人等會兒見到她,引起什麼「腥風血雨」,他要負責嗎?
「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是珠花帶你進來的?」他隨手確定著自己的上衣已穿妥,並將前襟又攏了攏,接著他看向她,勾起一抹笑意,「放心,有我在。」
啊,又是一句讓人怦然心動的話語,只不過夏就贏還來不及陶醉,區太夫人便進來了……
區太夫人原是掛著滿臉笑意踏進孫子的臥房,可當她發現房裡有一名面生的姑娘時,笑意頓時一斂。「你是誰?」
區府就算多養一條狗也都要經過她的同意,更別說是多一個人了,況且府裡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是她不知道、沒見過的,可眼前這個姑娘,她沒見過就罷了,居然還出現在孫子的臥房裡。
「我……」夏就贏看向區得靜,露出「快救我」的表情。
區得靜神情泰然地回道:「祖母,她是夏就贏夏姑娘。」
他話音一落,夏就贏彷彿能聽見電視劇裡每回發生什麼大事時所配的「登愣」音效。
「你……你說什麼?!」區太夫人又驚又怒的指著夏就贏,質問著孫子,「你說她是那個晦星?她……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又是怎麼進來的?」
「祖母,是我讓她進來的。」他說。
區太夫人更加驚怒,「就是她害你受傷的,你怎麼還讓她進到府裡,還進到你房裡?」
「祖母,我只是做了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她沒害我。」
夏就贏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樣的場面實在太尷尬了。
只要她躲著,等區太夫人離開,一切不就沒事了嗎?明明有這麼好的選項,他為什麼偏偏選了一個最糟的?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是故意為之嗎?
「她是個晦氣的女人,家裡做的也是晦氣的行當,大家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你竟還將她請進門?你……你真是氣死我了!」區太夫人罵道。
「祖母,夏姑娘是我的客人。」
「什麼客人?」區太夫人氣憤又忌諱的瞪著夏就贏,「這種晦星不是區府的客人!」
像區太夫人這種遠古時代的傳統女人,夏就贏很明白無法奢望她有什麼開明的腦袋,她家是治喪的,之前她又來要求她到郭、葉兩人靈前致意,然後她的寶貝孫子為了她受傷,現在她又出現在她寶貝孫子的房裡,她完全可以理解她此到有多麼的焦慮、惶恐及憤怒。
不過即使是這樣,她好歹是區家的當家主母,該有的氣度還是要有,況且她是出身書香門第的貴夫人,地位如此崇高,說話應該文雅一點。
雖然她氣得滿臉通紅,但夏就贏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為自己澄清一下。
「區太夫人,我不是什麼晦氣的女人,夏家做的也不是什麼晦氣的行當。」她的神情有點嚴肅,但語氣是客氣和緩的。
區太夫人身邊向來全是一些她說什麼便是什麼的人,包括她的媳婦、女兒、女婿及外孫子女,他們從來不敢在她跟前有任何意見,更甭提在她大發雷霆時插話或是反駁,這個丫頭太不知天高地厚,也太沒有家教了。
「夏家治喪,接觸的都是死人,還說不是晦氣的行當?」
「區太夫人,您錯了,治喪是積德,是一種福氣。」夏就贏是真心這麼認為。
區太夫人像是被雷打到似的,整個人跳了起來,「治喪是什麼福氣?你幾時見過家裡治喪,家裡人歡天喜地的?」
「是人都會死。」夏就贏緩緩地道:「夏家做的就是好好送這些人最後一程,然後給予喪家安慰,讓他們因為失去至親而悲傷的心能稍感寬慰,這是好事。」
「你簡直強詞奪理,你——」區太夫人轉而看向孫子,想叫他立刻將這個丫頭趕出去,卻見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兒,唇角甚至掛著一抹不明顯的笑意,就像在欣賞一出好戲。
「區太夫人,」夏就贏決定給這位老太太灌輸一些正確的生死觀,「天地萬物,有生有死,這不是突然,而是必然。」
區太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人打從一出生就註定了終會一死,死並不可怕,事實上,人們根本不知道死亡哪一天會到來,與其害怕它、忌諱它,不如面對它、接受它,然後善用我們在世的每一天,活得快樂、活得精彩,也活得有意義。」
看見她一臉正經八百,又說著這些讓人無法反駁的話,區太夫人氣惱得渾身發抖。
區得靜走南闖北十多年了,可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姑娘,她整個人像在發光似的,教他無法移開自己近乎膜拜的目光。
對於祖母的一些想法和做為,其實他並不是很認同,但礙於對祖母的尊敬及憐惜,他總是無法把話說得太重,方才見夏就贏開口,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他知道這個勇敢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姑娘能給袓母那冥頑不靈的腦袋一點衝擊。
果然不出他所料,夏就贏辦到了。
「我知道大家都忌諱我是從陰曹地府回來的女人,他們害怕厭憎,覺得我是不祥的,就連我爹都這麼覺得。」夏就贏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埋怨、悲傷或憤怒,語氣也相當平靜,「區太夫人,如果您重要的人能在您以為失去他的時候又重新回到您身邊,您還會覺得他晦氣、邪門嗎?」
區太夫人心頭一震,腦海裡頓時出現了丈去跟兒子的身影。
她四十歲守寡,五十五歲喪子,喪子對她來說著實是撕心裂肺的痛,她不止一次想著,如果兒子能活過來,她就連拿自己的命去換都願意。
是的,沒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她不會覺得復生的兒子邪門晦氣,她會謝天謝地,會……
不行,如今的她不能再失去孫子,孫子是區家唯一的命脈,她得守護他,不讓任何人對他造成傷害。
夏就贏直視著神情凝重、眉心微微跳動的區太夫人,又道:「區太夫人,我從地府裡回到人間,想必是老天爺希望我能做更多的事,幫助更多的人。」
她的生命在二十一世紀結朿,卻回到了古代重新開始,她相信這是老天爺的美好安排,而她欣然接受。
「我不認為我是晦氣的女人,而是充滿福報的女人,而我治喪,便是要將我所擁有的福報分享給更多的人。」
她的這番話就像暮鼓晨鐘般敲醒了區太夫人,她深受震撼,卻頑強抗拒著不表現出來,她怒目一瞪,「別再說些蠱惑人的話,我不是靜兒,不會被你所惑。」說罷,她朝外頭大喊道:「來人!」
話音一落,一名家丁及兩名奴婢急急忙忙跑進來。
「太夫人有什麼吩咐?」
「快把這個晦氣的女人趕出去!」區太夫人怒喝道。
「是。」三名下人答應一聲,便要上前。
「不用!」夏就贏挑挑眉頭,抬高下巴,驕傲得像隻打了勝仗的孔雀,「我自己出去,不用送了。」說完,她抬頭挺胸邁開大步,一陣風似的消失在眾人眼前。
房裡恢復一片靜寂,每個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不動不語。
突地,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劃開了靜寂,將大家的神魂都驚醒並拉了回來。
區太夫人跟三名下人看著正哈哈大笑個不停的區得靜,都露出震驚又難以置信的表情。
區得靜笑了,而且是如此狂放的大笑。
這邪門的程度,比之夏就贏復活,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他們從不曾見過。
* * *
夏就贏人還在自家大門外,就聽到廳裡傳來男人兇惡的罵聲,還有黃娘的驚叫哭泣聲,她趕緊撩起裙擺衝了進去。
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砸毀了家中物品,黃娘護著倒在地上流著鼻血、嘴角破皮的夏全贏,一臉恐懼,泣不成聲。
「嗯!你們做什麼?」夏就贏大喝一聲,擋在三個男人面前。
「總算有個能作主的回來了。」為首的男人哼笑一聲,抖出一張夏長壽簽名的借據,「你爹前前後後加起來已經欠了我們聚財賭坊二十兩了,他要是再不還錢,我們就把你們拿去賣掉抵債。」
「錢是他欠的,你們要賣就賣他吧。」夏就贏回道。
「你胡說什麼,他能賣什麼錢?!」
「既然知道他不值錢,你們還借他錢賭博?!」她直視著對方,亳不畏懼。
「臭丫頭,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嗎?」男人說完,作勢要打她。
夏就贏冷冷的直視著他,眼睛眨都沒眨一下,「棺材我見多了,還躺過。」
男人一震,「你——」
「我告訴你,我現在就算把家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到那麼多銀子,我爹欠的債,我還,但你們得給我點時間。」
男人惡聲惡氣地問道:「多久?」
「不知道,我有銀子了就會還。」
「咱們兄弟三人今天是不可能空手而回的。」男人的態度很強硬。
夏就贏從腰間的荷包裡取出僅有的四兩銀子,「我手邊就只有這麼多。」她正要把銀子交給男人,卻突然想到夏全贏受傷了,又道:「慢著。」她扣下一兩銀子。
「你這是做什麼?」男人怒視著她。
她哼了一聲,「你們打傷我弟弟,難道不該付醫藥費?」說完,她將三兩銀子交給他,「要不要隨你!」
男人見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頓時也沒了平常囂張粗暴的氣焰,再說,三兩總比一文錢都沒有強多了,他還是收下了,但撂點狠話還是必須的,「我告訴你……」
「不,我告訴你,」夏就贏神情冷肅地打斷道:「從今爾後,我爹與夏家無關,日後他再欠你們賭債,都與我夏家無關,你們要是敢再來騷擾,我就報官。」
「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是在威脅我嗎?」
「死跟活我都試過了,不知死活的是你。」夏就贏手指著大門,「立刻走,不然我可不客氣了。」
三人互覷一眼,像是有了默契。
「你若不還錢,我們還會再來的。」
為首的男人撂完狠話,和另外兩人轉身離開。
夏就贏轉身扶起黃娘和夏全贏,「娘、全贏,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亂來。」
「贏兒……」黃娘驚魂未定,眼淚依然流個不停。
原本躲在房裡的夏長壽出來了,從柱子後方探頭探腦的,「他們走了?」
夏就贏一股火直往頭頂竄,她幾個大步來到他面前,兩隻眼睛噴火似的直瞪著他。
迎上她憤怒的目光,夏長壽虛張聲勢地道:「死丫頭,你、你這是想做什麼?要反了嗎?」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叫你一聲爹,你如果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最好不要再踏進賭坊半步。」她威脅道:「要是你再賭,我會親手把你的兩隻手給剁了,然後幫它們治喪!」
夏長壽又驚又氣,「你說什麼?你這個不孝女!」
「我說到做到。」夏就贏的目光和聲音同樣冷例,「不信,走著瞧!」
翌日,夏就贏寫了十幾張大字報到城裡大大小小的賭坊張貼,內容是這樣的——
從今往後,夏長壽的賭債都以紙元寶、紙蓮花、紙紮金童玉女、紙紮房子、紙紮馬及紙紮馬車等往生者所用的物品相抵,若不想收到這些抵押品,務必將夏長壽列為拒絕往來戶。
此招湊效,從此賭坊見了夏長壽就跟見了瘟神一樣,死命擋著他。
沒過幾天,茶樓帳房曾倍明來到區府,將帳本呈給區得靜過目,他知道區得靜是為了保護夏就贏才會受了腰傷,便隨口提起她的驚世之舉。
區得靜聽了,先是訝異,然後忍不住勾起嘴角,「真有此事?」
曾倍明點點頭,「千真萬確,夏長壽現在哪家賭坊都進不去,聽說前不久發財賭坊的人去夏家討債,還讓夏家姑娘趕跑了。」
「呵。」區得靜又呵笑一聲,「真是個有意思的女人。」
曾倍明是明眼人,區得靜向來是個善於隱藏情緒的商人,可是一提到夏就贏卻藏不住眉眼之間隱隱閃著光亮的情火,更別說還笑了。
睇出他的心思,曾倍明也想起一些關於夏就贏跟邵三德的傳聞,基於好意,他提醒道:「夏姑娘確實是個奇女子,儘管發生過死後還魂復生那種事,還是有男人心儀於她,聽說夏姑娘跟金壽棺材店的小老闆邵三德曾經走得很近,邵三德還說要娶她為平妻。」
聽聞此事,區得靜心頭一揪。走得很近?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跟邵三德之間有什麼情愫?
「話說回來,他們一家治喪,一家賣棺材,確實很匹配。」曾倍明又道。
區得靜壓不下那有點懊惱的情緒,神情一冷,「還有其他事嗎?」
曾倍明覷見他眼底的怒火,心頭一顫,「沒事了。」
「沒事就回茶樓吧。」他說。
「是。」曾倍明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敢,速速退了出去。
腰傷才剛痊癒,區得靜就等不及去夏家找夏就贏。
當曾倍明告訴他她和邵三德的事情後,他的心就一直無法平靜,有時甚至會其名其妙感到焦躁,還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他從商多年,遇事總能冷靜自持,臨危不亂,可她的事卻讓他慌亂得像是個心浮氣躁的毛頭小子。
他來到夏家時大門是敞開的,他站在門口便能看到夏就贏坐在院子裡的方桌前,全神貫注的做著紙紮宅子。
她專注的神情教他看得出神,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夏就贏不經意抬起頭,就看到他站在門口,她驚疑地道:「區爺,你怎麼來了?你的腰傷痊癒了?」
聞聲,區得靜猛地拉回心神,深呼吸了一口氣,不讓她發現他的心跳是如此急促,呼吸是這般紊亂。
「好得差不多了。」他邊說邊走了進去,「我今天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給我送去的藥油。」
她停下手邊的工作,起身迎上前,「怎會是你謝我,該是我謝你才對,要不是你,搞不好我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區得靜唇角一勾,「你這麼纖細,怕是要躺上半年吧。」
「或許喔。」夏就贏微微一笑,「要是我得休養那麼久,一家人恐怕要喝西北風了。」
他走近桌旁,看著她製作的紙紮屋,不禁眼睛一亮,「好精細的手工,這些家俱全都做得唯妙唯肖……」
「這是燒化給往生者的,希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也能安居。」她笑看著他解釋道:「我也糊了一間給湖娘和青陽,雖然不是什麼豪華宅邸,但也夠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
聽她提起這兩人,區得靜的眼底透出一抹歉疚。「你曾說過治喪不全是為了往生者,更是為了撫慰活著的人,你為他們做這些,無非也是希望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都感到心安理得吧?」
「這些東西只不過是活著的人的投射,誰都不知道死後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需要房子嗎?需要食物嗎?需要錢或衣服嗎?」夏就贏看著正在製作的紙紮屋,恬靜一笑,「我們只是希望在現世裡所擁有的,往生的至親朋友也能得到。」
「嗯。」她那恬靜溫柔的神情讓他浮躁多時的情緒瞬間沉澱下來。「我也想替我祖父、爹、亡妻蓋座宅子,你接嗎?」
「接,當然接。」她馬上露出一副見錢眼開的逗趣表情,「有錢賺,哪可能不接?你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沒有。」他定定地注視著她,「你作主便行,我先付你訂金十兩,其餘的完成再給,行嗎?」
「行。」夏就贏一口答應,「給我一個月的時閣,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就在他們談定之際,邵三德來了。
他看到區得靜居然也在這兒,先是一怔,然後是滿心的不悅。
區得靜為了救夏就贏而受了傷的事早在城裡傳開了,非親非故又無緣無故,誰會拿自己的命去救個不相干的人?再說,區得靜的身份何等矜貴?怎能有任何差池,這樣的他竟然用自己的身子為她擋了滿載貨物的推車,同樣是男人,他知道這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區得靜對她有意思。
也就是說,區得靜這是要和他搶女人了,要他怎能不對區得靜產生敵意?
「區爺,你怎麼在這裡?!」邵三德誇張的提高了聲音,「難道府上有人……」
夏就贏不等他說完,沒好氣地回敬他一記悶棍,「你也來這裡,難不成你家也死人?」
「呸呸呸!」邵三德又驚又惱,「贏兒姑娘,你幹麼咒我家死人?」
「那你幹麼咒別人家死人?」她板起臉道:「再說,誰家不死人?人都不死,你家棺材難道自己躺?」
「你、你……」邵三德激動得滿臉漲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看著她對待邵三德的態度,區得靜有點訝異,曾倍明說邵三德跟她走得很近,還想娶她當平妻,按理說若他們有這麼一層關係,就算不是互有情愫,也至少是互有默契的。
可是她看著邵三德的眸光沒有絲亳感情,她甚至還為了他毫不客氣的教訓了邵三德。
突然之間,之前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所有的浮躁焦慮也跟著消失無蹤,看著她,他笑了。
這回,他不再不自覺,而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因為她而笑了。
* * *
一個月後,區得靜再來到夏家,夏就贏如期做好了紙紮屋。
她製作的這座紙宅邸是由五個院落組合而成,有廳堂、有書齋、有涼亭樓台跟花園,一磚一瓦都真實得令人讚歎。
她還在裡面做了許多僕婢隨從,更有馬車及轎子,彷彿真能放些小人住進這紙宅邸裡過上舒心的日子。
他驚奇得說不出話來,細細欣賞著這座紙宅邨的每個角落。
突然,區得靜發視其中一個房間裡糊了精細的木馬、布偶跟各式童玩,還有小床及漂亮的小桌椅。
他愣了一下,內心突然一陣激動,他轉頭看著她,「這是……」
「是給你的孩子住的。」夏就贏說道:「雖然不知道男孩還是女孩,但我相信你的妻子一定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她的這番話暖了他的心,他不自覺倒抽了一口氣,眼眶竟一陣濕熱。
「我聽說了你的事……」她眼底蘊藏著憐憫。
區得靜自嘲道:「關於我克妻的事!」
「不。」夏就贏神情嚴肅的瞅著他,慎重地道:「我一點都不覺得你克妻。」
他疑惑的看著她,「你該知道我的兩任妻子都過世了。」
「我知道,你的第一任妻子是難產而死,孩子也沒保住,第二任妻子是墜馬身亡。」
「就連那個還沒過門的也死了。」
夏就贏揺揺頭,「那都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因為你,女人生產本來就是一個生死關,這只能說你妻子的運氣不好,至於你的第二任妻子,那就更是不可預知的意外了。」
區得靜垂下眼,表情沉凝,「秋霜跟孩子的死對我是個打擊,我滿心歡喜的和她等著迎接孩子的到來,卻沒想到同時失去了他們。」
「區爺,」她深深凝視著他,「我也曾經失去重要的人。」
她說的是前世在她十五歲那年病逝的母親。
「當時我覺得好傷心、好憤怒,我甚至詛咒上天,因為它奪走了我最重要的人。」說到這裡,她的眼眶微現淚光,「可是慢慢地,我發現上天的每個安排都是有道理的,也許我們現在不能理解,甚至無法諒解,但失去的不會回來,發生過的也不會消失,我們只能去接受,帶著對他的思念繼續生活下去。」
她的話深深觸動了他的心,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激動和悸動,彷彿是春天到來,冰封的大地慢慢孕育出生機,又像是乾涸已久的河道慢慢注入了活水。
「你……喜歡你的妻子嗎?」夏就贏不曉得自己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又有點擔心聽到他說他無法忘懷他的妻子。
區得靜頓了一下,坦白道:「她們都是祖母為我作主而娶的妻子,我對她們沒有好惡,但我與第一任妻子相處融洽,與第二任則是生疏冷淡。」
「區爺是區家單傳,區太夫人一定急著要你娶妻生子吧?」
「當然。」他蹙眉苦笑,「不過鬧出之前那件事後,她應該會安份一陣子吧。
「區太夫人恐怕還沒死心。」
「她當然不會輕易放棄。」區得靜笑嘆一聲,接著語帶玩笑,卻又有幾分認真地道:「但說不定我真有克妻命,肯定得找個命硬的姑娘。」
夏就贏不以為然地道:「生命本是無常,無常才是正常,我真的不相信什麼克妻之說。」
「你不怕嗎?」他突然神情一凝,直視著她。
「怕什麼?」
「克妻的男人。」
她自嘲一笑,「我可是從陰曹地府回來的女人,別人才應該怕我吧。」
區得靜的眼底迸射出熾熱的光,「我不怕。」
「咦?」迎上他那過分直接又率真的眸光,夏就贏的心一陣狂悸,為了化解這讓她不知所措的尷尬以及不知打哪兒來的羞赧,她話鋒一轉,「我……我們趕快把宅子化給你的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