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控制

　　出了營地，亂石灘上一片空曠，毫無遮蔽。

　　周羽澤越走越疑惑。

　　唐睿的速度看起來並不快，但卻始終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喊他也沒有反應，再加上營地裡的怪異，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正想著，唐睿已經來到研究所門口。

　　之前姚雪打開的大門並沒有關上，唐睿的腳步沒有半分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前輩！」周羽澤趕上幾步，來到大門口，卻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研究所內黑洞洞的，不聞一絲聲息，也不知道那些植物盤踞在什麼地方。

　　遲疑了一下，他微一抿唇，緊了緊背上的空間鑰匙，眼神堅定地走進大門。

　　雖然不知道唐睿去了哪裡，但既然通訊室在B棟二樓，暫且就把那裡當做第一個目的地好了。

　　研究樓的正門也是鎖著的，現在可沒有姚雪來開門，不過那些籐蔓的攻擊之下，大部分的窗戶連同報警系統都已經損毀，找個入口還是不難的。

　　輕巧地落地，踩到的碎玻璃發出「卡嚓」一聲脆響，然後寂靜無聲。

　　周羽澤走得匆忙，除了機甲，並沒有攜帶太多的東西，也沒有照明設備，但基本的武器卻是從來不離身的，左手粒子槍，右手匕首，在進入屋內的同時就看清楚了這裡應該是一間儲藏室，滿地的碎玻璃不止是打破的窗戶，更多的是在籐蔓肆虐之下損毀的物品，整箱的研究用試管燒瓶之類。

　　房門倒是沒鎖，他小心翼翼地出門，來到走廊上，卻意外地發現走廊盡頭竟然有一盞燈亮著。

　　周羽澤再檢查了一遍武器，順著牆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那是通往二樓樓梯的壁燈，一明一暗的微微有些閃爍，很有恐怖電影的氣氛。

　　算是……邀請麼？

　　周羽澤目光一閃，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樓梯。

　　二樓也是空蕩蕩的，只是走廊上的燈全亮了起來，雪白的牆壁上斑斑點點的暗褐色痕跡，發出難聞的腐臭味，大約是原本研究所的留守人員的血跡。

　　猛然間，周羽澤眼神一縮，迅速往後退了幾步。

　　只見幾條碧綠的籐蔓穿透地板，撲了個空後在面前搖曳著。

　　一回頭，果然，後路也被堵住了。密密麻麻的籐蔓，也不知之前都躲在了什麼地方。

　　「前輩！」周羽澤一聲大喊。

　　研究樓裡隱隱傳來回聲。

　　被驚動了的籐蔓頓時從四面八方纏繞過來。

　　周羽澤摸了摸空間鑰匙，又按捺下來。

　　還不是絕境，機甲的破壞力太大了，而且……前輩也在大樓裡！

　　鋒利的匕首和粒子槍的純白色光束交錯，地下灑下無數斷枝落葉。周羽澤敏捷地在狹窄的空間裡挪騰閃避，僅僅付出了右臂一道血痕的代價，迅速穿過了走廊，一腳踢開房門。

　　「前輩！」

　　這間屋子看起來是主控室，正中間的地板上盤踞著一個巨大的深紅色花苞，足有一人多高，花心處伸展出來的幾根紅色的籐蔓，就是之前打傷唐睿的那種。

　　花苞下面的根莖深深扎入地板，向四面延展，再穿出地面就形成了綠色的籐狀植物。

　　「找到了。」周羽澤不假思索，抬手開槍。

　　這個怪物就應該是那些籐蔓的本源了，只要把它毀了，研究所也就恢復正常了。

　　「吱吱——」花朵吃痛地發出尖銳的嘶鳴，但奇怪的是，當周羽澤進入這個房間後，就再也沒有籐蔓攻擊他了。

　　「好堅硬的傢伙。」周羽澤把匕首往腰上一插，換了槍上的能量匣子，改成殺傷力更強的高頻振蕩離子。

　　「小周。」忽然間，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然後一隻手按在他持槍的手上。

　　「前輩，你沒事？」周羽澤一回頭，驚喜道。

　　「嗯。」唐睿握著他的手腕，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周羽澤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這個地方實在不適合說話，可是，唐睿抓著他的手卻沒有放鬆的意思，反而越抓越緊，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前輩，疼……」

　　「嗯？」唐睿一低頭，看看他幾乎發青的右腕，再抬頭，依舊面無表情。

　　「你怎麼了？」周羽澤就算再遲鈍也察覺不對勁了。

　　「啪！」骨頭都要碎裂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一鬆手，槍掉在地板上，又被唐睿一腳踢到了牆角。

　　周羽澤一抿唇，左手迅速拔出匕首，往他脖子上劃過去，想逼他放手。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唐睿竟然無視那把會要命的匕首，反而用力一扯，將他拉到身邊。

　　匕首硬生生地停在咽喉處，無法再進半分。

　　周羽澤幾乎把下唇咬出了血，雖然眼前的人很不對勁，但絕對是唐睿本人，不是任何東西假扮的，總不能真的一刀刺下去。

　　背後傳來「沙沙」的爬行聲，就像前幾日在通訊器中聽到的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一扭頭，只見花心出伸出來幾根紅色籐蔓正向自己腳邊靠近。

　　周羽澤一鬆背帶，將沉重的空間鑰匙放下，一抬腳，將要纏上他腳踝的籐蔓遠遠踢開，隨後匕首一劃，砍在另一根上。可是這紅色的籐蔓比綠色的堅韌得多，連冷光鋸都只能砍傷它，小小的匕首除了讓它痛一下，還真別無用處。

　　「別動。」唐睿將他的右手扭到背後，順勢抱住了他的腰。

　　周羽澤痛得一聲悶哼，額頭滲出汗珠，明明背後緊貼的身體卻寒冷得像是冰塊，絕對不是人體正常的溫度。

　　「跟我在一起，不好嗎？」唐睿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卻彷彿毒舌的吐信。

　　冰冷的手掌從上衣下擺處探入，略過平滑的小腹，光潔的肌膚忍不住泛起了細小的疙瘩。

　　周羽澤咬著嘴唇，自由的左手摸到了身邊的空間鑰匙，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打開。

　　「專心一點。」唐睿不滿地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的臉往後轉，隨即吻上了他的唇。

　　周羽澤死死抓著匕首，忍住想往後扎的衝動。

　　這樣冰冷的，不帶一絲熱情的吻，讓他感覺不到一點兒溫柔，只有滿滿的屈辱。然而，即使再不情願，身體卻依舊隨著這個吻開始柔軟無力。

　　唐睿一把撈住懷裡往下滑的身子，加深了這個吻。

　　不對！周羽澤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這不是平常被挑得情動的綿軟，而是……身上的力量正在被吸取！

　　「嗤——」鋒利的匕首從唐睿肩膀上劃過，很有分寸地沒有傷到血脈筋絡，卻又深又長，鮮血淋漓。

　　唐睿下意識地鬆了鬆手，也被迫結束了這個吻。

　　周羽澤喘了口氣，手肘用力往後擊中他的胸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右腕上一圈的烏紫，腫起老高，右手幾乎沒有知覺。

　　周羽澤看了一眼空間鑰匙，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

　　不能用機甲……

　　再看看牆角的槍，這個距離，要拿回來也不太容易，何況，身體的無力感尚未消失，舉手投足似乎都有千鈞之重，右手連動一下手指都是一陣鑽心的劇痛，骨頭一定是裂開了。

　　「小周，聽話。」唐睿忽然拉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以後你聽話，我就不生氣——熟悉的話讓周羽澤的反應慢了一拍，一瞬間，身後的紅色籐蔓就纏上了他的手腳。

　　「該死！」周羽澤一聲低咒，左手一翻，匕首轉了個方向，刺向捲住他手腕的籐蔓。

　　「噗！」的一聲，血花四濺。

　　周羽澤猛地鬆開手，忽然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真疼啊。」唐睿嘴裡說著，臉上的表情卻是滿不在乎的，他隨手拔出幾乎刺穿了他左手小臂的匕首，丟在地上，又一腳踢開。

　　周羽澤這才看見，那些綁住自己的籐蔓，竟是從他背上被抽傷的傷口中伸出來的。再次被撕裂的傷，鮮血在腳下匯聚成一灘，一步一個血腳印，驚心動魄，但本人卻彷彿沒有痛覺似的，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這麼下去，光是流血也是能流死人的。

　　「嗤嗤——」纏繞住全身的籐蔓漸漸勒緊，連結實的軍裝布料都一條條開裂，變成碎布條掛在身上，白皙的肌膚被勒出一道道深紅的印痕，襯著血紅的籐蔓，有一種殘虐的美。

　　「唔……」周羽澤咬牙將那種渾身骨頭都快要被勒斷的劇痛強忍下去，一點點靠近唐睿。

　　「早知如此，何必要逃？」唐睿很自覺地走上前，隨著他的手勢，那些籐蔓就像是他的手腳一般，靈活地舞動著。

　　少年的身體接近赤裸，但眼神卻清明依舊，一聲不吭，控制著還能用上力氣的左手，努力探向唐睿的後腰。

　　那裡……應該有一把短刀，是他從來不離身的……

　　「呵呵……」唐睿卻在這個時候側了側身子。

　　「前輩，醒醒！」周羽澤咬牙吼道。

　　「小周，我可是……一直都很清醒。」隨著唐睿的話，籐蔓猛地躁動起來。

　　「前輩！」周羽澤用力掙扎，可是柔韌的籐蔓卻是他越掙扎勒得越緊，狠狠地分開他的雙腿。

　　隨即，只見一根筆其他粗壯得多的籐蔓撐開唐睿的傷口，慢慢地探出來。

　　周羽澤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籐蔓靠近自己，甚至透過那層半透明的外皮，清晰可見內部密密麻麻的白色亂狀物體，一下子就想起了後院的那些屍體。

　　「不要！」少年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最親密的夥伴機甲，然而，一手觸及空間鑰匙的金屬箱子，又忍不住遲疑了。

　　就在他停頓的時候，冰冷的籐蔓貼上他的大腿，一瞬間，那種無法言喻的恐懼感衝擊得腦中一片空白。

　　下意識的，他閉上了眼睛，也鬆開了空間鑰匙。

　　這個地方……會摧毀一切的，所有的器械，所有的怪物，也包括所有的人。

　　「找到了。」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忽然響起唐睿的聲音。

　　周羽澤一睜眼，看見的就是唐睿一手抓著那條繁殖的籐蔓，獻血沿著他的手臂滴落，不遠處的花苞也彷彿感覺到了危險，瘋狂地鳴叫著，整個房間的牆壁、天花板、地板都佈滿了籐蔓，可卻好像投鼠忌器一樣，在他們周圍留出了一米方圓的空白，不敢靠近。

　　「前輩？」周羽澤小心地叫了一聲。

　　「嗯？」唐睿笑了笑，對他伸出了左臂。

　　是熟悉的笑容，完全沒有之前的陰冷。

　　周羽澤吐出一口氣，渾身力氣一鬆，隨著綁住他的那些籐蔓緩緩鬆開，整個人從半空中摔進唐睿懷裡。

　　「所以我說，我一直都很清醒啊。」唐睿勾起一抹冷笑，猛的用力，不顧背後的傷口被撕開一個血洞，將整株附身在自己身體裡的籐蔓拉了出來，混合著自己的獻血，狠狠甩在地上。

　　花苞尖鳴著，卻有些瑟縮。

　　「這才是你的本源吧？」唐睿一手摟著周羽澤，一手搖晃著那根籐蔓，笑容有些殘忍，「老子的人你也敢動，別以為你不是人老子就沒法閹了你！」

　　周圍的籐蔓都開始後退，花苞也明顯萎縮了不少，低低的鳴叫彷彿在求饒。

　　「前輩？」周羽澤抬起頭來。

　　「都交給我。」唐睿的聲音很平淡，但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嗯。」周羽澤慢慢放下心來，抱住了他的腰。

　　這是一個很血腥的擁抱，明明周圍都是怪物，但他卻有一種感覺，有身邊的這個人在，這一切都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