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困局

　　果然，到了後半夜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幸好唐睿早有準備，東西都搬進了避雨處，連組裝好的車子也蓋上了雨布。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放晴了，只是積水灌滿了以及中大大小小的坑，可以想像，森林的道路也更加泥濘難行。

　　一行人有條不紊地將各種物資裝載上車，用繩子和雨布包好紮緊，實在帶不走的也妥善保存在地下室裡，加上最開始唐睿組裝的那一輛，八輛奇形怪狀的車組成一個車隊，開始出發。

　　這一回，唐睿帶來了羅盤，雖然很古老，但在地球這樣的地方用來辨識方向卻是最適合不過了。

　　封浪是很不放心自家隊長和唐睿在一起的，可是晨曦小隊行軍時一向是隊長開路副隊長押後，他也只能帶著一肚子怨氣上了另一輛車——順帶提一句，正好就是昨天唐睿覺得「很適合」的那一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蘇映棠則是帶著他大堆的醫療器械被保護在隊伍中間——所有人都知道，有蘇映棠在，才能保證這支隊伍的續存能力，所以那裡是重點保護區域。

　　唐睿親手組裝的那輛車當時因為急用，所以並不大，裝上必要的物資後，就只剩下四個位置。

　　拉上周羽澤，順便帶上江密和李琪這兩個比較熟悉的正好。

　　小有小的好處，尤其方便探路嘛。

　　開車的是性格仔細的江密，因為樹木巨大化的關係，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反而很遠，雖然道路泥濘，但總體來說還是比步行方便多了，還能帶上那麼多物資。

　　唐睿攬著周羽澤坐在第二排，一邊用羅盤和地圖比對著位置——圖書館搜出來的古董地圖，儘管千年來地球上變化很大，但變的都是地表景物，大陸基本上還是維持原狀的，只有少部分地域因為地震火山之類的地殼變動。

　　他右手邊放著的是通訊器，無奈始終都是無人接聽狀態。

　　「要走多久？」周羽澤也湊過去看地圖。

　　「順利的話，十天半個月的吧，不過穿越海洋的時候會比較麻煩。」唐睿頭也不抬，一手點著地圖確定路線，隨即點了點上面的一個位置，「我們現在應該是在這裡附近，今晚可以到達這個地方……以前有個城市，現在估計只剩下廢墟，不過總比在森林裡過夜安全些。」

　　「嗯。」周羽澤應了一聲。

　　「有什麼補充嗎？」唐睿頓了頓，又問道。

　　「你可以造船嗎？」周羽澤問道。

　　「沒必要。」唐睿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些車雖然不怎麼好看，但核心驅動可是機甲，怎麼可能不能過海，到時候用鋼索連接在一起，只要不遇上大風浪，應該無妨。」

　　「哦……」周羽澤炸了眨眼，又沉默了。

　　「怎麼了？」唐睿感覺到他心情的低落，不禁歎了口氣。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內斂了，要不要試試糾正過來？

　　「前輩很厲害。」周羽澤微微垂下了目光。

　　「崇拜了？」唐睿笑瞇瞇地道。

　　「唐先生，想讓隊長崇拜你，除非你是葉凌吧！」副駕駛座上的李琪回頭笑道。

　　「閉嘴！」周羽澤瞪了他一眼。

　　李琪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自家隊長是不是真的生氣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前輩，我……」周羽澤皺著眉，一偏頭，似乎想說什麼，努力組織著語言，但越著急越說不出口。

　　「我知道。」唐睿笑著點點他的嘴唇。

　　周羽澤吐出一口氣，慢慢放鬆下來。

　　「說起來，唐先生退役之前是葉凌前輩的機械師？」李琪乾脆轉身趴在椅背上說話，一臉的好奇。

　　「怎麼了？」唐睿一挑眉。

　　「那個……葉凌前輩是個什麼樣的人？」李琪舉手提問。

　　一瞬間，不止是周羽澤的目光望過來，連開車的江密都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這個麼……」唐睿摸摸下巴，想了想，笑道，「還是不說的好。」

　　「哎？」李琪一聲哀叫，「為什麼啊？」

　　「偶像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距離太遠了，所以看到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唐睿淡淡地道，「葉凌早就不在了，所以他在你們這些後輩心裡更接近於一個神話——我說什麼都是在抹黑神話，何必呢。」

　　「唐先生就不能跟我們說說葉凌前輩打仗時的厲害？」李琪不死心地道。

　　「他打不過小周。」唐睿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慢吞吞地道。

　　「怎麼可能？」李琪一愣，脫口而出，但下一刻就覺得不妥，趕緊補救，「那個，隊長，我不是說你不厲害，不是，我是說……」

　　「你怎麼知道？」周羽澤根本沒理會他，反而轉頭看著唐睿。

　　若是以前聽到有人這麼說，他是不會信的，可是……任務之前，左少白的話清晰在耳，如今，連唐睿也這麼說？

　　「來地球的路上，我補充了一下晨曦小隊的常識，我見過你的戰鬥錄像。」唐睿解釋了一句。

　　「哦。」周羽澤沒由來地有點高興，他覺得大概是被自己在意的人肯定了的關係。

　　「你好像不驚訝？」唐睿看著他的反應，倒是有點兒奇怪。

　　「左少將說過差不多的話。」周羽澤道。

　　「左少白？」唐睿一皺眉，想了想，又不禁失笑，「好吧，我大概能想到他會說什麼。」

　　「我要學習的還很多。」周羽澤加重了語氣，一臉的認真。

　　即便左少白和唐睿都認為他現在已經勝過了葉凌，但左少白同時也說過，戰爭從來不是一件公平的事——他還要努力在不夠公平的情況下也能趕上葉凌前輩。

　　唐睿看看他，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那裡有一本葉凌的筆記——回去之後，你過來拿吧。」

　　「真的？」周羽澤睜大了眼睛，一臉的驚喜。

　　「嗯。」唐睿在話說出口的瞬間就有一絲後悔，但再看到他這樣激動的表情，那一絲後悔又很快煙消雲散了。

　　也許，這個決定是正確的，他在心裡自我安慰。

　　「哇，葉凌前輩的筆記！」李琪星星眼，滿臉的花癡。

　　「不行，小周你來我家看，不能帶走。」唐睿臉色一黑，立即補充了一句。

　　「好。」周羽澤點頭。對於能不能拿走他倒是真的不介意，何況，在唐睿家看的話，正好名正言順地和前輩在一起。

　　「怎麼這樣。」李琪哀怨道。

　　「唐先生……」連江密都忍不住開口了。

　　「讓小周給你們抄一本。」唐睿閉了閉眼睛。

　　「嗯。」周羽澤點頭。

　　「謝謝唐先生！」兩人立即喜笑顏開。至於為什麼不能帶走要讓周羽澤抄錄一本，他們倒是可以理解，畢竟葉凌的筆記太過珍貴，唐睿捨不得出借或是生怕損壞什麼的也是正常的，反正他們最在意的是內容。

　　「看前面！」唐睿一個爆栗子敲在李琪腦門上，斥道。

　　「哦。」李琪也知道自己的責任，開完小差，趕緊坐正了，和江密一起，警戒著前方的狀況。

　　唐睿一撇嘴，放下地圖和羅盤，順手就把周羽澤抱過來。

　　「前輩？」周羽澤不解地看著他。

　　「休息。」唐睿吐出兩個字，強行將他按在自己膝蓋上。

　　「我不睏。」周羽澤臉上一紅，掙扎著想要起身。

　　「資源有限，我沒有做防震措施，這坐著也不舒服，在車上呆一天很考驗體力。」唐睿壓著他道，「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我希望作為機甲師，你好好保存體力。」

　　「我知道了。」周羽澤停頓了一下才回答，不過人倒是安靜下來。

　　前面的江密和李琪欲哭無淚……機甲師？他們也是好吧？因為跟著救援隊過來，他們的機甲理所當然是可以戰鬥的。指揮官你是區別待遇！

　　「注意警戒！」唐睿提醒了一句。

　　「是……」李琪有氣無力地答應。

　　唐睿動了動，讓周羽澤枕著自己的大腿躺得更舒服些，一手撫摸著他細軟的髮絲，微笑著瞇起了眼睛。

　　區別待遇？那又怎麼樣。

　　古話就說了，千里來做官，只為權與錢，又說了，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要是連以權謀私都不行，他還當什麼指揮官？

　　當然……這些心理活動要是說給左少白聽，估計會被他砸出辦公室——話說回來，左少白真不知道麼？

　　唐睿摸摸鼻子，很是心安理得。

　　「嘟……卡嚓！」猛然間，邊上一直在被擺弄的通訊器通了。

　　「停下！」唐睿一下子挺直了背，大喝了一聲，連周羽澤也翻身跳起來。

　　一陣混亂後，車隊在樹林中停下來。

　　「出了什麼事？」迅速安排好警戒的封浪從後面跑過來。

　　唐睿來不及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調試著通訊器。

　　周羽澤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眼神中有一絲期待。若是在這裡聯繫上地球研究所或者艾力斯號，他們就不用冒著危險穿越半個地球了！

　　「吱——沙沙……」通訊器裡傳出細微的聲音。

　　唐睿皺著眉，揮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仔細分辨著那些聲音。

　　大約過了十幾秒，只聽「卡嚓」一聲，通訊再次斷開了。

　　「這個……」所有人都不禁面面相覷。

　　「剛才真的通了？」封浪懷疑道。

　　「通了！」唐睿點頭，非常肯定。

　　「那麼，是電磁風暴的餘波影響，聽不見那邊的人說話？」封浪又道。

　　「這個不像是電波的雜音。」唐睿沉吟道。

　　「好像什麼東西爬行的聲響。」周羽澤靜靜地插了一句。

　　「是。」唐睿一怔，隨即就肯定了他的判斷。

　　「我想……這個應該不是恐怖片。」李琪弱弱地道。

　　「時間太短了，聽不清楚。」唐睿歎了口氣，放開了怎麼也無法再次接通的通訊器，但這幾日一直壓抑在心底的不祥預感卻是更重了。

　　恐怕自己的猜想已經被證實了，研究所那邊確實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很有可能安全區也不再安全——可視即便如此，他們也必須去。

　　通訊還能通，就代表研究所的設備還是完好的，在聯繫不上艾力斯號的情況下，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怎麼辦？」周羽澤習慣性地問唐睿。

　　「繼續出發！」唐睿想了想，做了決定。

　　無論如何，作為指揮官，最忌諱的就是舉棋不定，既然做好了計劃，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那麼……只能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