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轉折

　　「嘩啦~」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讓封浪一個哆嗦，直接蹦了起來，還沒來得急看清周圍的環境，槍已經拿在手上。

　　「等你起床早就打完了！」唐睿一巴掌拍掉他的槍，順手把臉盆丟到一邊。

　　封浪愣了一下，才發現帳篷裡的是唐睿和周羽澤，但看看自己一身濕透的狼狽模樣，又很是不解。

　　外面安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響，顯然不是敵襲，那麼……至於開那麼惡劣的玩笑麼，連隊長都被帶壞了！

　　「出去檢查一遍，把哨兵都弄醒。」周羽澤開口道。

　　「出了什麼事？」封浪眼神猛地一縮，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晨曦小隊的隊員，就算沒有駕駛機甲，近身格鬥術也都是頂尖的，萬沒有所有哨兵都被人弄暈了還沒有一個人發現的道理。

　　「回去訓練加倍。」周羽澤只留下一句話就轉身走出去。

　　「節哀。」唐睿一臉真誠地拍了怕他的肩膀，只是在封浪眼裡怎麼看怎麼幸災樂禍。

　　「前輩，去找蘇醫生。」周羽澤道。

　　「知道了。」唐睿一聳肩，帶著他隨手掀開蘇映棠的帳篷門簾走進去。

　　「回來了？」蘇映棠果然沒有昏迷也沒有睡覺，還在儀器前研究那些植物的液體。

　　「給你。」唐睿毫不意外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口袋裡摸出裝著種子的燒瓶丟過去。

　　「實驗室破壞如何？」蘇映棠問道。

　　「唔，基本上可以用。」唐睿說著，一把將周羽澤拉過來，按著他坐下，「看看他的手。」

　　「前輩！」周羽澤回頭抗議。

　　「聽話。」唐睿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起身，「流點血對身體有好處。」

　　周羽澤抿著唇，只想說前輩你不是「流點血」的程度了，但對上那雙嚴厲的眼神，卻說不出話來。

　　「機甲師的手很重要。」唐睿沉聲道。

　　周羽澤垂下目光，捲起了右手的衣袖，露出烏紫腫脹的右腕。

　　蘇映棠只是掃了一眼，很平靜地道：「你幹的？」

　　唐睿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撇開頭去。

　　蘇映棠一聲冷笑，抓起周羽澤的手腕按了按，隨手拿起一根在酒精燈上烤紅的長針，用力一劃。

　　皮膚破裂，紫黑色的淤血湧出，很快的，腫脹就消退了幾分。

　　「骨頭傷到沒？」唐睿緊張地問道。

　　「還好。」蘇映棠皺了皺眉，轉身拿了一瓶藥膏，瓶子一傾，整整倒了半瓶在傷口上，隨後用繃帶一層一層紮緊。

　　「喂喂……」唐睿越看越黑線。

　　「蘇醫生。」連周羽澤都忍不住開口了。

　　「怎麼，就你這樣還想去開機甲不成？」蘇映棠說著，手裡的動作卻很快，繞了十幾層之後，又直接繞過他的脖子，將他的手固定掛在胸口。

　　「我說，至於嗎？」唐睿嘴角都抽搐了。

　　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就算是米分碎性骨折，也很少再有這種夾板固定的方式了。

　　「讓你看著就記得節制點。」蘇映棠一挑眉。

　　「…………」唐睿一口血差點吐出來，瞪著他道，「我很像是慾求不滿嗎？」

　　「我怎麼聽說你上回找女人還被正主在床上捉姦了？」蘇映棠反問道。

　　「我回去砍了左少白那個白癡。」唐睿嘀咕道。

　　周羽澤卻是紅透了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行了！」蘇映棠剪斷了繃帶，轉過身不去理會他們了。

　　「前輩，你的傷。」周羽澤立即道。

　　「知道了，死不了的。」唐睿笑著湊過去親親他的臉，一邊道，「你去看看外面怎麼樣了。」

　　「可是……」周羽澤遲疑了一下，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蘇映棠。

　　「嗯？」唐睿微微揚了揚眉，發出一個單音。

　　「好吧。」周羽澤終於勉強點點頭。

　　看著他離開，唐睿才吐出一口氣，呲牙咧嘴了一下，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得毫無形象。

　　「死要面子活受罪。」蘇映棠嗤笑道。

　　「我怕他哭。」唐睿翻了個白眼。

　　「脫！」蘇映棠拿著一把細長輕薄的刀過來，順手挽了個刀花，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你千萬別用這種表情去追女人。」唐睿抽搐道。

　　「我對脫女人的衣服沒興趣。」蘇映棠一揮手，小刀「咚」的一聲插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是是，你只對脫病人的衣服有興趣，以後嫁給醫院算了！」唐睿說著，幾下脫光了上衣。

　　厚厚的繃帶又隱隱滲出血跡來，若是不管，恐怕沒一會兒就會從衣服上透出來，顯然那麼大的傷口沒那麼容易止血。

　　蘇映棠剪開染血的繃帶，看見他背後那個猙獰的傷口，也不禁嚴肅起來。

　　「怎麼？很麻煩？」唐睿問了一句，不過語氣中倒是完全聽不出擔心的意思。

　　「那植物寄生的地方竟然是脊柱……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會全身癱瘓？」蘇映棠道。

　　「就算全身癱瘓，至少也還有一口氣在吧？」唐睿道。

　　「你說呢？」蘇映棠道。

　　「所以……我很相信你，真的。」唐睿拍拍他的肩膀，一臉誠懇。

　　「坐好！」蘇映棠瞪了他一眼，拔出桌上插著的小刀，在火上消毒了，重新將傷口劃開。

　　「嘶——好燙！蘇映棠你不能公報私仇！」唐睿一頭大汗地抱怨道，「不是有消毒器嗎？為什麼你總喜歡用火消毒，這不科學！」

　　「我高興！」蘇映棠一挑眉，手上快速轉動，閃著寒光的刀尖從傷口中挑出不少植物纖維一樣的細絲，連著血珠甩到地上，有些竟然還在微微蠕動，因為他的手法太快，傷口幾乎沒怎麼流血。

　　唐睿緊緊握著拳頭，全身的肌肉緊繃，額頭一粒粒的汗珠冒出來，漸漸匯成水珠，順著臉頰淌下，幾乎迷了眼睛。

　　「呵。」蘇映棠嘲諷地一笑。

　　「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唐睿惡狠狠地道。

　　「沒有。」蘇映棠答得很爽快。

　　「…………」唐睿歎了口氣。

　　「在喜歡的人面前死撐，你倒是一點兒都沒變。」沉默了一會兒，蘇映棠忽然道。

　　「你都說了是喜歡的人了，當然要給我留點面子保護一下形象。」唐睿道。

　　「你就說吧。」蘇映棠說完，把帶血的刀子往桌上一拍，拿起藥瓶往傷口上澆了上去。

　　「就你這種上藥法，怪不得老是經費不夠。」唐睿忍著藥水碰到傷口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吐槽。

　　「你替聯邦心疼錢？」蘇映棠不屑道。

　　「因為我現在很窮。」唐睿歎了口氣。

　　「放心吧，周羽澤很有錢。」蘇映棠道。

　　「…………」唐睿又被噎住了。

　　「好了。」蘇映棠剪斷繃帶，順手在上面拍了一巴掌。

　　「哇！你謀殺啊！」唐睿痛得跳了起來。

　　「手。」蘇映棠發出下一個指令。

　　唐睿只能苦笑著捲起衣袖，解開小臂的繃帶。

　　「是誰說對機甲師來說，手很重要？」蘇映棠一看那個幾乎對穿的血洞就是一聲冷笑。

　　「抱歉啊，我只是機械師而已。」唐睿悠然道。

　　「有區別嗎？」蘇映棠反問。

　　「區別大了啊。」唐睿說著，將手臂往他眼前一伸。

　　「…………」終於輪到蘇映棠唄噎了一回。

　　明明是個對穿傷，看起來非常嚴重，可是竟然神奇地沒有傷到任何主要經脈血管，只要修養個幾天，一點兒後遺症都不會留下，和他背後的傷根本不能比較。

　　帳篷外逐漸響起了喧嘩聲。

　　雖然周羽澤的命令是把哨兵全都弄醒，但嚴謹如封浪，在發現所有人都昏迷不醒後，顯然是把所有人都叫起來了。

　　「快點。」唐睿催促道。

　　蘇映棠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動作確實也快了點。

　　「不准搞得和小週一樣。」唐睿想起來，趕緊警告了一句。

　　「不是挺般配的？」蘇映棠道。

　　「誰要般配這種地方。」唐睿黑線道。

　　「老實承認你就是不想讓他弄出來的傷刺激他不行嗎？」蘇映棠道。

　　「我是那麼溫柔的人嗎？」唐睿一撇嘴。

　　蘇映棠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很嘲諷的笑容，但也沒有對他這句話做什麼評價。

　　最後肩膀上那道傷口，雖然又深又長，但在蘇映棠手裡卻真不算什麼了。

　　唐睿穿上外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拿了塊乾布往臉上一抹，汗水頓時滲透了布。

　　「喝。」蘇映棠遞給他一杯水。

　　唐睿接過來，想也沒想喝了一大口，下一刻，臉色一青，差點被噴出來，好不容易才嚥下去，一臉痛苦地道：「蘇映棠，你真嫌我死得不夠快？」

　　「失血後的鹽開水而已。」蘇映棠輕描淡寫道。

　　「我知道是鹽開水，可是你放了多少鹽？」唐睿無語道。

　　「半斤？」蘇映棠狀似認真地迴響了一下，又道，「反正回去又該申請經費了。」

　　唐睿真心覺得幸好自己失血過多，要不然還能噴個半斤出來。經費……聯邦給的經費能買的鹽恐怕都夠淹沒了首都星好吧！

　　「轟~~~」就在這時，外面猛地一陣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爆炸一樣，地面都一陣震動，桌上一些尚未放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滾落在地，紛紛碎裂。

　　「又怎麼了？」蘇映棠怒道。

　　「我去看看。」唐睿也不放心周羽澤，正要出門，緊接而來的第二聲爆炸襲來，強烈的衝擊幾乎把帳篷掀飛，他死死抓住沉重的儀器才站穩。

　　「前輩！」確實周羽澤衝了進來，吐出的一句話讓唐睿都不禁臉上變色，「帝國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