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偷窺

　　「前面就是我們的宿營地了。」少女坐在後座上，雙手緊緊揪著膝蓋上的裙子，渾身緊繃。

　　誰叫她一左一右還伴著一隻梅花鹿和一隻羚羊來著……

　　唐睿方向盤一轉，拐過一個彎，果然看見了幾處篝火。

　　這是個山坳，兩面環山一面是海，一小塊沙灘很平整，只有一條路通往外面，既避風又隱蔽。

　　「嘟嘟——」唐睿直接按了按喇叭。

　　很快的，營地裡就走過來一個赤著上半身的青年，胸口一道顯然的傷疤，頭髮還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剛從海裡上來。

　　「那個……」少女爬下車，低著頭，身體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死丫頭，一個人亂跑什麼？知不知道你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青年一臉怒氣的訓斥。

　　「對不起。」少女絞著手指，喏喏地道歉。

　　「還不滾回去做飯，你要餓死我們？」青年又瞪了她一眼。

　　「啊，是！」少女受驚地退了一小步，都不敢看身後的唐睿一眼，一溜小跑向營地跑過去。

　　「呸！什麼玩意兒。」青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滿臉的不屑，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站住。」唐睿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誰啊，大叔。」青年一愣，扭過頭掃了他一眼。

　　「我說，我們好心救了一位美麗的小姐，還把她平安送回來，連聲謝謝都得不到麼？」唐睿背靠著車門，抱著雙臂，不悅道。

　　「誰要你多管閒事了。」青年一聲冷笑，從游泳褲的夾層裡摸出一張卡晃了晃，不屑道，「多少錢，說吧。」

　　「那就要看你覺得那位小姐值多少了。」唐睿挑了挑眉，兩指夾著自己的id卡笑。

　　「切！」青年粗魯地拉過他的手，兩張卡一接，綠光一閃，表示劃賬成功。

　　「謝謝惠顧。」唐睿笑瞇瞇地道。

　　「滾遠點！」青年凶狠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前輩……」等他走遠了，周羽澤才放下車窗。

　　「先離開這裡。」唐睿臉上已經不見一絲笑容，從另一邊上車，把他擠到駕駛座上，一邊道，「你開車。」

　　「嗯。」周羽澤按捺下心底的疑問，調轉車頭，往來路開去。

　　唐睿卻在副駕駛座前面按了幾下，只見擋板移開，蓋子翻起，竟然成了一台便攜型光腦。

　　「怎麼了？」周羽澤道。

　　唐睿將自己的id卡插入光腦，讀取，然後屏幕上開始跳出一串串的數據。

　　「…………」周羽澤一邊開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劃賬是會記錄雙方的身份信息的，從賬單上就能追查出那個人的身份信息，豈不是比我們自己去問得好？」唐睿答道。

　　所以你願意被人當做見錢眼開？周羽澤歎了口氣，又道：「那麼，他們是不是也能查到前輩的信息？」

　　「那正好，投石問路。」唐睿「嘿嘿」一笑，但很快又有些遺憾地道，「不過可惜，這種小細節一般人都不會在意，除非是有人對信息情報專業專精。」

　　「前輩卻很熟悉。」周羽澤道。

　　「還不是近墨者黑。」唐睿理所當然道。

　　周羽澤一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墨」是某位「信息情報專業專精」的少將大人……

　　「啊，有了。」唐睿精神一振。

　　「查到了？」周羽澤立即放下了之前的問題。

　　「嗯……登陸的信息是溫澤星人，聯邦公民，名叫陸純，父母雙亡，有個姐姐是當小姐的，本人的工作……給會所看場子的。」唐睿越念越黑線，很無語道，「姐姐賣淫，弟弟拉皮條？」

　　「呃……」周羽澤也被噎了一下。

　　「看起來倒是個土生土長的聯邦公民。」唐睿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會不會……那位小姐真是在聯邦長大的混血？」周羽澤道。

　　「嗯……等分析結果出來再說。」唐睿道。

　　「分析結果？」周羽澤一怔，這才發現光腦屏幕正顯示郵件發送中，他下意識地道，「你找左少將幫忙？」

　　「這種事果然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啊。」唐睿一攤手，按了個按鈕，讓光腦收回去，隨即拿出電子地圖看了看，圈出一條路線用紅線標識了，往駕駛座前一放，「往這邊開。」

　　「往他們宿營的那座山上繞過去？」周羽澤一看就明白。

　　「嗯，我帶了高倍望遠鏡。」唐睿道，「從山頂往下看沒問題。」

　　周羽澤答應一聲，又有些疑惑，帶著望遠鏡是很好，可是前輩的語氣為什麼像是咬牙切齒的感覺？是自己的錯覺嗎？

　　唐睿當然咬牙切齒……你說他帶望遠鏡幹什麼？看星星變成看男人，哦，還有女人……怎麼能不怨念？

　　山路並不好開，不過唐睿標識的路線總是能在沒有路的地方找出路來，一路磕磕絆絆的，到了半夜總算是上了山頂。

　　山上倒沒有想像中的陡峭，一塊平地剛好停車，兩人下了車，唐睿拿出望遠鏡，讓周羽澤又黑線了一下——還真是高倍望遠鏡啊，這一米長的桿子，標準的天文望遠鏡吧……

　　唐睿大概也覺得有點誇張，拆了一截下來，其他的丟回車裡。

　　趴在山崖邊往下看，幸好夜裡不起霧，倒是剛好能看見營地。

　　三堆篝火，邊上是三大一小四個帳篷，當中最大的火堆邊圍著四個男人，一邊翻動著火上的烤全羊，似乎在閒聊著什麼。

　　唐睿放下望遠鏡，有些皺眉。

　　「我看看。」周羽澤湊過來。

　　唐睿順手把望眼鏡遞給他。

　　周羽澤趴到他讓出來的位置上，往下望去，隔了一會兒，輕聲道：「把思薇雅送回來的男人不簡單……怎麼了……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嗯……」

　　皺著眉，他小心調整著自己的角度。

　　「你聽得見……不，看得懂唇語？」唐睿一挑眉。

　　「嗯，不過有兩個人始終背對著這邊。」周羽澤無奈，繼續轉述，「思薇雅那個……咳咳！真不應該帶著她……總算她還有……嗯……那個作用……」

　　「噗——」唐睿忍不住笑出聲來。

　　「別笑。」周羽澤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夜色下掩飾不住臉色發紅的尷尬，顯然當中那些他含混過去的部分不是什麼好話。

　　「等等。」唐睿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車子。

　　周羽澤摸了摸發熱的臉頰，定下心，繼續往下看。

　　很快的，唐睿就回來，順手帶了個類似通訊器的東西。

　　「這是什麼？」周羽澤遲疑道，「好像是……接收器？」

　　「要偷聽，忘了我是什麼專業的？」唐睿一挑眉，往下瞄了瞄，將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球狀物丟了下去。

　　底下是柔軟的沙灘，即便是從高空墜落，幾乎也沒有發乎聲音，在夜色中更沒有引起下面人的警覺。

　　唐睿轉身坐下來，好整以暇地擺弄著手裡的接收器，慢慢調整頻率。

　　一陣電波的雜音過後，人聲漸漸清晰起來。

　　「我說，都來這個鳥不拉屎的星球半個月了，什麼收穫都沒有，會不會弄錯了？」

　　「上面信誓旦旦表示在這裡，我們有什麼辦法。」

　　「不然……明天開始再搜一遍？」

　　「得了吧，都差掘地三丈了。」

　　「啊啊，要搜你們自己去搜，反正我不幹！」

　　「喂，你幹嘛去？」

　　「去找思薇雅那婊子洩洩火！」

　　「啊哈哈，女人麼，還是先填飽肚子比較重要，喂！陸純，你那份我們不客氣地替你分了！」

　　「滾！」

　　然後是一陣哄笑，稍遠一些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

　　「畜生。」周羽澤吐出兩個字。

　　「奇怪，碧水星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來？」唐睿喃喃自語。

　　見火邊的三個男人開始分食那頭烤全羊，一時沒了其他動作，周羽澤也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坐在唐睿身邊。

　　唐睿拋著接收器玩，一邊沉思。

　　「前輩還是覺得和地球有關嗎？」周羽澤問道。

　　「小周，除了跟戰爭有關的東西，你其他課程沒學好喲。」唐睿笑道。

　　「前輩發現了什麼？」周羽澤眼睛一亮，也沒在意他的調侃。

　　「碧水星的生態環境，是已知所有星球中，最接近於始星地球的——包括帝國境內。」唐睿沉聲道。

　　「前輩是說，聯邦的研究團在地球找到的東西，如果還能找到第二份資料，一定就是在碧水星？」周羽澤脫口而出。

　　「我也就是猜測。」唐睿一聲嗤笑，頓了頓，又道，「說起來這不是左少白的工作麼？」

　　「也不知道研究團中的內奸是哪個找出來了沒。」周羽澤道。

　　「哪有這麼容易。」唐睿道，「內奸能在聯邦混了這麼久不露一絲破綻，手段不容小覷，而那些研究員個個都是寶貝，身嬌體弱的，又不能用刑，就連精神控制手段也不能用，萬一把那些寶貝的腦袋刺激成白癡損失就大了。」

　　「那……我們怎麼辦？」周羽澤道。

　　他的休假明天就是最後一天，是一定要返回首都星的，可是下面那些人，又不能讓他們繼續逍遙……

　　「第一，回去報告，這是情報科的任務，跟我們沒關係。」唐睿舉著一根手指搖了搖，見他一臉的不贊同，又舉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繼續跟著他們。」

　　周羽澤很無語，這不都是廢話嗎？逾期不歸，可是嚴重違反軍法的大罪！

　　「好吧，我知道了。」唐睿笑著揉亂他的頭髮。

　　「前輩不要總當我是你妹妹一樣揉我的頭。」周羽澤鬱悶道。

　　「啊啊，知道了。」唐睿漫不經心地答應著，繼續揉。

　　「……」周羽澤歎氣，乾脆由得他去了。

　　不過，這麼一打岔，好像忘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