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會面

　　藍曜現在很頭大。

　　周羽澤就像是背後靈，跟著他不放。

　　可是……他實在是沒辦法啊，暴雪的主體爆炸，雖然機甲最重要的主板連同單人逃生艙一起被帶了回來，可是一台機甲是渾然一體的，根本不可能把主板直接裝到另一台機甲上就算完，每一處都要重新調整，偏偏暴雪還不是普通的機甲，短時間內……他是真搞不定，已經咒罵了無數遍為什麼把周羽澤的機械師一個人扔在首都星，這不是坑爹呢？

　　其實封浪倒是很想安慰兩句不用那麼著急，反正……有辦法解決問題的人馬上就要到了，只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傷，怎麼樣。」周羽澤問道。

　　封浪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這才反應過來這句話問的是他自己，趕緊道：「小傷，早就好了。」

　　「其他人呢？」周羽澤又道。

　　「除了兩個骨折的需要時間調養，其餘包括我在內全員四十一人，馬上可以進入戰鬥。」封浪不假思索道。

　　「嗯。」周羽澤點了點頭。

　　「隊長。」封浪猶豫了一下才道，「真的不需要補充人員嗎？」

　　「現在不需要。」周羽澤平靜道，「缺乏磨合默契，人多沒用。」

　　「那很多人要失望了。」抱著文書的李知緋經過他們面前，聽到這句話，插口道，「我聽說，各個機甲小隊都很興奮，因為這是最容易進入晨曦小隊的機會呢，平時就算有減員，補充人員的挑選也太嚴格了。」

　　「補充人員的事，等戰爭後返回首都星再做不遲。」周羽澤道。

　　「各小隊都人員不足，剛剛我重新整編了一下，分成了四支小隊。」封浪報告道。

　　「你看著辦。」周羽澤道。

　　封浪歎了口氣……該死的唐睿怎麼還沒到！

　　「嘟嘟。」就在這時，周羽澤手上的微型光腦響了，緊接其後，封浪和藍曜、李知緋也收到了訊息。

　　「…………」周羽澤掃了一眼通知，抬頭很平靜地道，「援軍到了，我們去控制室迎接元帥。」

　　「是。」藍曜和李知緋精神一振，眼中有好奇，有興奮，還有那麼一絲崇拜。

　　封浪抹了把汗，一咬牙，跟在周羽澤身後。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就希望唐睿那混蛋仗義點，別對隊長透露他是個知情人就好！

　　來到控制室，安遠號上所有倖存的軍官全部到齊，連幾位原本應該在自己艦隊主艦上的將軍也乘坐小型飛艇過來了，一片嚴陣以待，嚴肅得幾乎不像是迎接元帥，而是如臨大敵了。

　　通過大屏幕，可以看見援軍星星點點的光芒。

　　很快的，艦身輕微地一震。

　　「元帥，已經和援軍主艦對接。」通訊兵回頭報告。

　　「知道了。」屠鴻的眼神閃了閃。

　　「說起來，聯邦這次真是下了血本啊，連葉凌都能找出來。」他身邊的老將軍一聲歎息。

　　在這次潰敗後，除了屠鴻，就只剩下兩位上將生還，其中一個還在搶救，這位趙閩上將則是副帥。

　　「他肯來我也有些意外，不過……再怎麼樣，他也不會真的拋棄國家吧。」屠鴻道。

　　聽到的封浪在心裡嘀咕，那個混帳怎麼可能有這麼偉大……

　　「來了。」通訊兵道。

　　艙門一道道打開，眾人幾乎能聽到軍靴的清脆聲響，只是……好像有點奇怪？

　　要知道，來的可是職業的軍人，隊列是印入骨髓的本能，就算是一隊士兵，也只會有一個腳步聲，可如今……腳步聲不僅不是一個，而且雜亂得毫無規律，簡直像是一隊平民……

　　「我去接吧。」趙閩也知道屠鴻的位置很尷尬，主動迎了上去。

　　然後，兩道人影終於一前一後出現在艙門口。

　　再然後，所有人都差點一頭栽下去。

　　倒不是說來人長得有多奇怪，更何況安遠號上真認識他的也沒幾個，重點是……誰見過來接管全軍的元帥，穿了一身白襯衫牛仔褲，袖子挽得老高，扣子還沒全扣上，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一塊烏青，活像剛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他身後的那個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白色的軍裝髒了好幾處，帶子斷了兩根，眼鏡玻璃角落還有一道裂痕，嘴唇角也有破皮。

　　這是……鬥毆不成？

　　封浪的腳步往後移了移，很想讓人注意不到自己。

　　趙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好一會兒，終於笑出聲來：「好小子，這麼多年不見，還是一樣混帳！」

　　「咳咳，家教不嚴，校長大人別見怪。」唐睿一邊說，一邊揉著臉上的烏青。

　　確實，趙閩的資歷中有很重的一筆，那就是，他曾經在戰爭年代兼任過幾年中央軍事學院的校長，而且在那幾年中，學院走出了一大批在戰爭中大放異彩的年輕人。

　　「你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

　　「閃邊去。」唐睿一腳把蘇映棠踹開，乾咳了兩聲，目光一掃而過，最後對上一雙充滿了驚喜和驚訝的眼睛。

　　看見唐睿的一瞬間，周羽澤差點就叫出聲來。好不容易定了神，心裡卻是亂成了一團。

　　怎麼可能……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元帥，帝國方面發來視頻通訊請求！」忽然間，通訊兵一句話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不理他！」

　　「接進來。」

　　兩句話幾乎是異口同聲，但內容卻是天差地遠。

　　「呃……」通訊兵左看右看，不知道該聽哪一句。

　　目前這個時候，新元帥是來了，可還沒有正式接管軍權，屠帥還沒有免職，這交接沒有完成，照理應該是聽屠鴻的，可是……

　　「罷了，隨你吧。」屠鴻歎了口氣，揮揮手，懶得爭辯了。

　　「接進來。」唐睿重複了一遍，走到屏幕前。

　　「是。」通訊兵應了一聲，接通了通訊。

　　屏幕一閃，隨即出現了一個金髮青年的身影，而且是很拉仇恨地坐在沙發上，拿著高腳玻璃杯，邊上還有身材火辣的美女倒酒。

　　「好久不見，雷……雷什麼來著？」唐睿狀若思索，抓了抓頭髮，試探道，「蕾絲？」

　　「你才蕾絲！本殿下叫雷奧林斯，說幾遍你才記得住！」金髮青年在看見他的一剎那，臉色就極為難看，聽完他的話，就更加怒髮衝冠了。

　　「啊！」邊上的美女一個不注意，被潑了一身的酒。

　　「滾！」雷奧一把將女人推開，站起身，更貼近了屏幕，咬牙切齒道，「你活著，真好啊，這次本殿下一定會把你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讓你慢慢死上一兩個月！」

　　「好啊，十天後，塔裡斯星域，你我各帶一支艦隊打一場，輸的打道回府如何？」對比他的憤怒，唐睿倒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平靜得像是說笑。

　　「你在開玩笑？」雷奧有種想吐血的衝動。

　　「誰跟你開玩笑？」唐睿拍拍通訊兵的肩膀，示意他站起來，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自己坐下來，腳一胎，直接擱到了控制台上。

　　「你……」雷奧張口結舌了好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七年不見，昔日的戰神竟然變成流氓了？」

　　「不好意思，生活所迫。」唐睿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雷奧皇子又被噎住了。

　　「我的提議怎麼樣？不錯吧？」唐睿又道。

　　「不錯？」雷奧一聲冷笑，「現在帝國的兵力五倍於你，完全可以用絕對優勢碾壓你，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傻到放棄優勢跟你死磕？」

　　「傻嗎？我覺得挺好的，一仗定勝負，少死很多人的。」唐睿一攤手。

　　「你直接投降就只會死一個人了。」雷奧一挑眉。

　　「投降我也要死，我幹嘛要投降？自己傻，以為我也傻哪？」唐睿給他一個白眼。

　　「你！」雷奧霍的一下站起來。

　　「至於讓你跟我公平決戰，我當然有憑仗了。」唐睿笑笑，一伸手，把蘇映棠拉過來，「給他瞧瞧我的憑仗。」

　　蘇映棠一聲冷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瓶子，可以看見半透明的水晶瓶裡有大半瓶的液體。

　　「你該不會是想毒死我？」雷奧嘲諷道。

　　「我只是告訴你，我不是只會用毒，我是醫生，更是藥劑師。」蘇映棠勾了勾唇角，撥開瓶蓋，微微一傾，從瓶裡倒出一滴液體。

　　「啪！」液體落地，然後在眾人充滿恐懼的眼神中，只見合金鋼板的地面像是被潑了沸水的雪地一般，迅速消融，直到溶解出一個直徑足有三米的大洞才停止。

　　望著洞口邊緣還在冒出的白煙，所有人久久回不過神來。

　　「順便說一句，這玩兒在宇宙中可以汽化，半瓶的量就足以溶解整艘星際戰艦的金屬，當然……要是蕾絲殿下的戰艦是水晶造的，那就當我沒說。」唐睿笑瞇瞇地開口解釋。

　　「你……」雷奧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煞是好看。

　　「果然蘇映棠出手，必屬精品啊。」唐睿還在讚歎。

　　「別忘了，要是想用這招，你們聯邦的戰艦也躲不過，你想同歸於盡？」雷奧道，「別忘了，聯邦的軍隊已經盡數在此了，而我們帝國，就算全軍覆沒，還是能很快再拉起一支艦隊，到時候連打都不用打就可以拿下聯邦。」

　　「那又如何？」唐睿還在笑，「總之拿下聯邦的也不會是你了，所以後事也不用你操心了。唔……雖說你們皇帝其他幾個兒子都不聰明，但是這種仗應該還是會打的吧？」

　　「你……」雷奧的眼神滿是陰翳。

　　他是明白這人的想法了，可明白也是一樣的，的確，他不可能偉大到犧牲自己打下聯邦，最終卻是為兄弟作嫁。皇帝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兩年了，若是……

　　「你不怕死？」雷奧緩緩地開口道。

　　「我怕什麼？」唐睿一挑眉，笑得很諷刺，「又不是沒死過。」

　　「噗——」身後終於有人沒忍住笑出聲來。

　　幾位將軍也面面相覷，表情著實精彩。

　　又不是沒死過——這說的是人話嗎？啊？

　　「好，你不怕死。」雷奧咬牙道，「可是別說聯邦政府不會同意你的做法，怕是你身後的將軍也不會同意的吧！」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也放鬆了不少。

　　聯邦上下沒那麼多瘋子，不可能批准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三千，甚至陷於絕地的計劃。

　　「不同意？不好意思，這裡我說了算。」唐睿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公文，抬手往屏幕上一貼。

　　「戰時絕對指揮權？」雷奧也驚叫起來。

　　「不同意的，叛國罪！我說了算。」唐睿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很欠扁，可惜這會兒沒人能扁他。

　　戰時絕對指揮權——這東西連聯邦的軍隊都得好好消化下才能接受。

　　「你好……」雷奧指著他的手指都在顫抖。

　　這種情況，就好像明明已經臥倒了勝利的獎盃，偏偏對方有個隊員無視規則，直接跑出來把獎盃連他的人一起銷毀了，就算時候能再做一個獎盃，領獎的那個人也不會是他了。

　　別說什麼團隊的榮譽是每一個成員的榮譽，那個獎盃可是皇帝的寶座，誰去領獎能一樣嗎！

　　「我很好，謝謝。」唐睿一本正經道，「所以……我們是不是約一下決戰的時間地點，艦隊數量之類的？我這個人對比賽一向是很公平公正的，肯定不會作弊夾帶數量。」

　　「啪！」視頻一下子斷了，估計是氣急的皇子殿下砸到了按鈕。

　　「差不多就這樣吧。」唐睿摸摸鼻子，站起來，把蘇映棠往前一推，「談判交給你了，你砍價比較狠。」

　　「我真不想承認認識你。」蘇映棠抽著嘴角道。

　　唐睿不理他，直接走向另一邊。

　　「葉元帥，交接……」屠鴻忍不住道。

　　「明天再說。」唐睿揮揮手，理直氣壯道，「一路趕過來太累了，我要休息！」

　　「呃……」屠鴻無語。

　　周羽澤看著筆直朝自己走過來的人，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太多的信息量不斷地閃爍，使得他現在腦海裡一片空白。

　　唐睿？葉凌？

　　堂堂戰神，全民偶像……當機了！

　　「跟我走。」唐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人就走。

　　「等等，你帶周少校去哪兒？」同樣很凌亂的藍曜問道。

　　「去休息。」唐睿道。

　　「你休息拉著周少校幹什麼！」趙閩吼道。

　　「暖床！」唐睿眼睛一瞪，用更大的聲音吼回去。

　　「…………」所有人啞然。

　　「前輩……」周羽澤終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在眾多目光注視下，只覺得渾身都燙得要燒起來了。

　　「跟我走。」唐睿重複了一遍。

　　周羽澤炸了眨眼，腳步早已自覺地動了起來，但慢慢的，伸出了手，從一開始單純地被抓著手腕，變成緊緊的雙手相握。

　　是唐睿還是葉凌，在這一刻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句——跟我走。